最近科學界傳來喜訊:在距離地球約2.7萬光年的銀河系深處,發現了一種名叫“赤蘚酮糖”的糖……聽起來很耳熟?那你八成是把它跟無糖飲料里的“赤蘚糖醇”記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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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錯了的朋友,喝瓶有糖飲料懲罰自己一下
當然它倆并非毫不相干,雖然人體很少利用赤蘚糖醇,但它能被微生物氧化為赤蘚酮糖,是工業生產赤蘚酮糖的重要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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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蘚酮糖(C4H8O4),圖中為碳原子(灰色)、氧原子(紅色)和氫原子(白色),化妝品中經常用到。圖源:Jiménez-Serra, I. et al. | Nature Astron.
在自然界,赤蘚酮糖也不算稀罕物。咱平時吃的樹莓等紅色漿果,以及蘋果、梨、葡萄等水果和蜂蜜里都有它……這么一聯系,有沒有感覺宇宙都變得“能好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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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蘚酮糖的甜度遠遜于果糖、葡萄糖、蔗糖等,吃樹莓的時候就別想著嘗出來啦。圖源:圖蟲創意
那我們是如何在幾萬光年之外找到糖的?這個發現又有啥特別之處呢?
宇宙中的糖,被望遠鏡“舔到”了?
我們是怎么知道宇宙中有糖的?難不成是派了位宇航員上去舔一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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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這不就是傳說中的星空糖……
很遺憾,按現在人類的科技水平,咱們還無法讓飛船前往銀河系中心,更沒法取回一勺可以品嘗的太空糖。科學家們發現赤蘚酮糖,靠的是它獨一無二的“光譜指紋”。
分子在微觀層面上處于旋轉狀態。由于結構差異,不同的分子具有不同的轉動方式,當分子的旋轉狀態發生變化時,會吸收或釋放特定頻率的電磁波——這就像是分子的“身份證”。
過去科學家很難查看糖類的“身份證”,因為糖類普遍容易吸水,受熱后又容易分解,難以讀取準確的旋轉光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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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加熱實驗。糖類常溫下不具備揮發性,無法直接進入氣相色譜柱;高溫加熱則易焦化、分解或炭化。因此分析前,通常要將其轉化為可揮發、耐熱的衍生物。視頻源:ThinkTac | YouTube
2021年,實驗室研究人員利用超快激光汽化技術,讓少量赤蘚酮糖在分解前瞬間進入氣相,測出了它的精確旋轉光譜。獲得“身份證”后,天文學家開始在射電望遠鏡的數據中尋找對應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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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包含獲取赤蘚酮糖光譜,及在星際介質(ISM)中進行搜索。圖源:Aran Insausti et al. | The Journal of Physical Chemistry Letters
研究團隊使用西班牙耶韋斯天文臺的40米射電望遠鏡,以及IRAM的30米射電望遠鏡,將鏡頭對準了G+0.693分子云區,這是位于銀河系中心附近的一個巨大分子云,并對這片區域進行了高靈敏度、寬頻段的光譜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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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耶韋斯天文臺有兩臺世界級射電望遠鏡。圖源:CMM
在觀測數據中,科學家識別出了12組符合赤蘚酮糖預測的譜線,共涉及17條分子躍遷。其中6組譜線相對清晰,它們的頻率、強度、速度和線寬均與赤蘚酮糖模型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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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G+0.693云中識別的12組赤蘚酮糖譜線 圖源:Izaskun Jiménez-Serra et. al | nature astronomy
按照論文采用的統計模型,這6組譜線全部由其他信號偶然對齊的概率約為0.2%,為赤蘚酮糖的鑒定提供了有力支持。如此便能確信,科學家們真的用射電望遠鏡在宇宙中找到了糖。
樹莓中的糖,來自“宇宙外賣”?
糖,是構成生命體不可或缺的核心物質。它們是生命活動的首要能量來源,作為結構骨架參與細胞構成。核糖和脫氧核糖,構成了遺傳物質的骨架,是生物可以生生不息繁殖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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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想起被化學課生物課支配的恐懼?圖源:creative-biolabs
但在探討生命起源時,科學家面臨著一個難題:在模擬早期地球環境的實驗中,糖類往往難以高效、穩定地形成——那生命所需的那“第一口糖”是從哪來的?
有人猜想,早期地球上的部分糖及其原料,并不完全是在地球上產生的,而是由小行星、彗星和隕石從太空“外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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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這配送費真是天價啊
赤蘚酮糖當然不是在宇宙中被發現的唯一一種糖。
2000年,科學家曾在銀河系中心附近首次發現乙醇醛,其常被稱為“結構最簡單的糖”,能與星際中的丙烯醛共同形成核糖,為RNA的存在提供基礎。研究者認為,分子云中的赤蘚酮糖,或許就是它與乙二醇生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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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醇醛的分子結構(C2H4O2),碳原子顯示為灰色,氧原子為紅色,氫原子為白色。圖源:public
2019年,研究人員在默奇森隕石和NWA 801隕石中,檢測到具有地外碳同位素特征的核糖等糖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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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奇森隕石部分樣品,其于1969年墜落地球,是目前被研究最多的隕石之一,其中還檢測出多種氨基酸及核堿基。圖源:Wikipedia
2025年,科學家又在“奧西里斯-REx”任務帶回的小行星貝努樣品中確認發現核糖、葡萄糖等多種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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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空中拍攝的小行星貝努照片 圖源:NASA
但這次赤蘚酮糖的發現證明了:生命的化學前體其實不必等到小行星形成才出現。其在恒星和行星誕生前的星際分子云中,可能就早已經存在了。
由此,科學家設想出一條可能的物質傳遞鏈:
星際塵埃表面的冰層首先合成糖及其前體。這些物質進入孕育太陽系的原始分子云,隨后被包裹進小行星、彗星和隕石,一部分分子在小天體內部繼續發生反應。最后,小天體撞擊早期地球,把這些有機物送到地表和海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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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假說中,地球在約45.5億年前形成,此后天體撞擊事件導致月球形成。圖源:Lucy Reading-Ikkanda | Quanta Magazine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么地球上可能曾經下過一場“糖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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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0萬噸糖,“甜蜜”地砸向地球?
一個經典假說認為,約41億至39億年前,地球剛剛形成不久時,出現過大量小行星和彗星猛烈撞擊內太陽系類地行星的災難性事件。天文界稱之為“后期重轟炸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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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期重轟炸期”的重要依據之一,是阿波羅登月任務帶回的月球巖石樣本,但現在這一假說已受到諸多新證據挑戰。圖源:Today In The Space World
赤蘚酮糖的發現,為地球生命的起源帶來了更多可能性。研究團隊做出了一個大膽的估算:在“后期重轟炸期”,可能有大約50萬至5000萬噸的赤蘚酮糖,隨著小行星撞擊被帶到了地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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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我的外賣一直在打我 圖源:NASA
其中的一部分在“星際旅行”中被分解成更小的分子,另外一部分則隨天體墜落,進入原始地球的海洋、湖泊等水體環境中,快速發生異構化反應,轉化為蘇糖。
蘇糖能夠作為蘇糖核酸(TNA)的糖骨架,結構要比RNA或DNA更加簡單。科學家們在實驗中,證明了TNA也具有一定的儲存和傳遞信息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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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Saikat Bala
按照研究者的猜想,或許在RNA出現之前,早期地球上可能曾存在由TNA或其他簡單聚合物參與的“前RNA世界”。而這場毀天滅地的“糖雨”,或許正是生命出現的關鍵因素。
當然,上述推測目前還缺少足夠的證據。G+0.693分子云是否與早期太陽系具有相似豐度,赤蘚酮糖形成是否需要特殊條件,“后期重轟炸期”是否真的存在等,現在都還存在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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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月,中國科學家基于嫦娥六號月球背面樣品的研究,就為月球早期撞擊呈單調遞減提供了證據,不支持“晚期重轟擊”假說。圖源:新華社
但至少,人類在星際空間發現了赤蘚酮糖,證明了在恒星和行星誕生之前,宇宙可能已經開始準備生命誕生所需的原料,或許人類距離回答“我們從哪來”這個終極哲學問題,又近了一步。
來源:博物
編輯:endlesscli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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