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電腦USB接口上那枚小東西,手心全是汗。
昨天賈斌借電腦時,順手往這兒塞了個東西,說是鼠標接收器。
可這玩意兒上印著的Logo,我從沒見過。
我打電話給兒子。他說,媽,這不是接收器,是微型U盤。
我就那么站著,盯著那枚U盤看了足足兩分鐘。
然后我拔了它,按了恢復出廠設置。
一小時后,許總監沖進來,臉都綠了:“林虹,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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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上周五下午,我剛把行政部的季度報表合上,準備下班。
賈斌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笑嘻嘻的:“林姐,忙呢?”
他手里拿著個杯子,眼睛往我電腦上掃了一圈。
我說快了,收拾完就走。
他站在門口沒動,像是有什么話要說。
我們行政部和技術部隔了兩個樓層,平時沒什么來往。
這人大我十歲出頭,比我早來公司兩年。
以前在綜合部,去年才調去技術部。
說實話,我不太待見他。
他身上有股勁,說不上來。
就是那種,好像對誰都很熱情,可你總覺得那股熱情底下藏著什么東西。
“林姐,”他終于開口了,“我電腦中毒了,內網都登不上去了。能不能借你電腦用一下?我就發個文件。”
我猶豫了。
要說一個公司里最不該借的東西,電腦算一樣。
但賈斌在公司人緣好,技術骨干,提拔對象,上上下下都給他面子。
我這人天生不會拒絕人,尤其是這種“小事”。
“行吧,你快點。”
他走進來,屁股坐下去,啪啪啪敲鍵盤。
我在旁邊站著,看他輸入密碼,打開瀏覽器,下載了一個什么程序。
過了大概十多分鐘,他才站起來。
“好了好了,謝謝林姐。”
他說話的時候,從口袋里掏出一枚小東西,往電腦USB接口上一插。
我多嘴問了一句:“這什么?”
“哦,鼠標接收器。掉下來了,我插回去。”
他說得很自然,自然到我根本來不及多想。
然后他走了。
我關了電腦,收拾包,也走了。
周末兩天,我在家哪也沒去。
躺在沙發上追劇,心里總有點不太踏實。也說不上哪里不對勁,就是覺得賈斌那天來借電腦,有點突然。
他不是技術骨干嗎?
自己解決不了病毒?
還要找我一個行政部的老太太借電腦?
周一早上,我起得比平時早了半小時。
坐在辦公室,打開電腦前,我先看了一眼那個USB接口。
那枚小東西還在。
我伸手去摸,涼涼的,指甲蓋大小,上面確實有個小孔,說是鼠標接收器也說得通。
但那個Logo,我不認識。
我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發給我兒子王浩。
他回得快:“媽,這什么?”
“你幫我看看,是不是鼠標接收器。”
過了五分鐘,他打來電話。
“媽,你拍清楚一點,背面有沒有字?”
我又拍了一張。
他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然后說:“媽,這不是鼠標接收器,這是個微型U盤。市面上那種,專門用來跑腳本程序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跑什么腳本程序?”
“就是……可以自動執行一些命令,比如記錄你按了什么鍵,或者把文件傳到別的地方去。”
我腦子嗡的一下。
好半天沒說話。
“媽,你別動那個U盤,也別登錄任何賬號。等我下班回來。”
“我到你家去。”
王浩今年二十三,大學學的計算機,畢業后在一家游戲公司做程序員。平時我說什么他都嫌我啰嗦,但遇到正經事,他比我冷靜得多。
掛了電話,我看著那枚U盤,覺得它像個定時炸彈。
但問題是,賈斌為什么要把這東西插在我電腦上?
他不是說,只是借電腦發個文件嗎?
那天下午,王浩六點半到的。
他帶了工具包,一進門就讓我把電腦打開。
他坐在我電腦前,搗鼓了半個小時。一會兒打開命令行,一會兒翻注冊表,一會兒看進程管理。
我等在客廳,坐立不安。
他出來的時候,表情很復雜。
“媽,那個U盤已經被系統識別過了,里面確實有腳本。但上周五的日志被清掉了,我不知道它執行過什么。”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
“你電腦里有個隱藏分區,不是原廠帶的,是最近才創建的。”
“里面存了大概五六十G的東西。”
我愣住了。
五六十G?
我這臺電腦用了快三年,從來不知道還有個隱藏分區。
“能看看是什么嗎?”
王浩搖搖頭:“被加密了,我打不開。而且,”他頓了頓,“我懷疑那個腳本的功能,就是往這個隱藏分區里寫數據。”
“也就是說,有人在遠程往你電腦里傳東西。”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一團亂麻。
怎么會這樣?
我就是一個普通行政,干了十五年,手里全是些部門檔案、采購記錄、人事材料。這些東西,賈斌一個技術主管,要它們干什么?
王浩說得直白。
“媽,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或者,你手里有沒有什么特別重要的東西,別人想搞到手?”
重要?
有什么重要的?
我絞盡腦汁想了一圈,突然想起那件事。
三年前,有一批采購。
供應商是王向東副總推薦的,價格比市價貴了將近百分之二十,我當時覺得不對勁,寫了一封郵件,把這事兒報給了當時的行政總監。
后來那筆采購還是批了,供應商做完了,合同也結了。
可那時候那個供應商的法人名字,我一直記得。
是賈斌老家那邊的人。
我心跳開始加速。
難道是這個?
“媽,”王浩說,“你想好沒有?那個U盤和處理那個隱藏分區,你準備怎么辦?”
我看著電腦,手心都是汗。
我想起周一早上許總監來開會時說過的話。
下個星期公司要做內部改革方案的匯報,各部門的數據要統一調取。
如果那個隱藏分區里,真被人放了什么東西……
我不敢往下想。
但不往下想,也晚了。
我突然站起來,走到電腦前。
“浩浩,你幫我看著,我把它恢復出廠設置。”
“媽,”王浩握住我的手,“你確定嗎?”
“那個隱藏分區,是加密的,恢復出廠設置,可能直接刪掉。”
“萬一里面是正常工作文件,你刪了怎么辦?”
我咬咬牙。
“刪了就刪了,我不管了。”
“總比被人算計好。”
我按下去。
屏幕一黑,電腦重啟。
系統回到最原始的狀態,干凈了。
那枚微型U盤,被我拔下來,扔進了抽屜。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么結束了。
02
周二早上,我照常到公司。
辦公室里大家都各忙各的,沒什么異常。
我泡了杯茶,給許總監發了個郵件,說昨天電腦出了問題,重裝了系統,請他重新發一份季度報表模板。
他回得很快:“好,我一會兒發你。”
我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可到了十點多,行政部的門被人推開了。
來的是技術部的小韓。
小韓大名叫韓鈺玲,賈斌手下的助理,長得挺秀氣,平時見人都笑瞇瞇的。
但她今天沒笑。
她站在門口,表情有點僵:“林姐,許總監讓你去一趟他辦公室。”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我也不太清楚。”她說話的時候,眼神在閃,“好像是……關于你電腦的事。”
我心里一沉。
跟著她走過去的路上,我突然覺得腿有點軟。
行政部在三樓東邊,許總監的辦公室在三樓西邊。
就這點路,我愣是走了好幾分鐘。
到了辦公室門口,我看見里面不只有許總監一個人。
還有一個王向東。
公司副總,分管技術部。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王向東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到現在都記得,很冷。
許總監坐在辦公桌后面,臉色不太好。
“林姐,你坐。”
我坐在他們對面的椅子上。
“昨天你電腦恢復出廠設置了,是嗎?”
他問得直接。
我點頭。
“為什么?”
“電腦出了點問題,速度特別慢,就重裝了系統。”
我說的是實話,但只說了一半。
“你是不是刪了什么重要的文件?”
王向東突然開口。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我不知道有什么重要文件,我當時只是系統重裝。”
“你不知道?”王向東冷笑一聲,“那個隱藏分區里,存了公司下周一改革方案的全部數據,五十幾個G,全是賈斌上周五遠程傳過來的。”
“你這一恢復出廠設置,全都沒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下。
全沒了?
五十多個G?
改革方案的數據?
“我不知道這件事。”我的聲音有點發抖,“我根本不知道電腦里有隱藏分區,也沒人跟我提過改革方案的事。”
“沒人跟你提?”王向東站起來,走到我面前,“那你有電腦為什么不讓賈斌保存?他提前跟你打過招呼吧?”
“我……”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來。
難道說,我發現了電腦里的微型U盤,讓兒子幫忙查了,然后自己主動恢復出廠設置的?
說了,賈斌插U盤的事就藏不住了。
但不說,我現在就是那個主動毀滅公司機密文件的人。
我沉默了。
許總監看著我,嘆了口氣。
“林姐,你這么多年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但這回……太大了。”
“你先回去,等通知吧。”
我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
走廊上有人經過,看了我一眼,又匆匆走了過去。
我回到工位上,打開電腦,發現公司的共享盤,我已經登不上去了。
賬號被鎖了。
旁邊小劉湊過來,小聲問:“林姐,怎么了?”
我搖搖頭,說沒事。
她看我臉色不對,也沒再問。
午飯時間,我坐在食堂角落里,一口飯都吃不下去。
這時候,有人端著餐盤坐到了我對面。
是馬秀玉。
她在行政部干了十二年,是我最好的朋友。
“聽說你被叫去談話了?”她壓低聲音。
“賈斌跟王向東把你舉報了,說你電腦里有公司機密文件,不能信任你,建議你停職調查。”
我看著桌上的餐盤,突然覺得胃里一陣翻涌。
“秀玉,我根本不知道電腦里有那些東西。”
她看著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不是你干的,但你知道現在公司里怎么傳的嗎?”
“他們說,你是故意的。”
“還說,你被人收買了,是競爭對手派來的臥底。”
“誰說的?!”
她搖搖頭:“不知道,反正……傳瘋了。”
我坐在那里,渾身發冷。
才半天時間,我怎么就成了商業間諜了?
下午兩點,許總監把我叫到辦公室,遞給我一張紙。
是停職通知書。
“林姐,”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對不起,這事我現在也攔不住了。王向東直接找了董總,說這事涉及公司重大機密,必須嚴肅處理。”
“你先休息一周,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我接過那張紙,手在抖。
我站在那里,眼淚差點掉下來,但還是忍住了。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我看到了賈斌。
他站在走廊另一頭,正跟韓鈺玲說話。
看到我,他沖我笑了笑。
那個笑容,跟上周五那天,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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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停職后,我在家躺了兩天。
不是不想動,是真的沒力氣動。
王浩下班回來,看我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坐在我床邊問:“媽,怎么了?”
我把事情跟他說了。
他聽完,沒說話,站起來去了我房間。
“媽,那個U盤呢?”
我指了指抽屜。
他拉開抽屜,把那枚微型U盤拿出來,放在手里翻來翻去看了看。
“你還留著,沒扔?”
“當時忘了。”
“那就好。”
他拿著U盤回了自己房間,搗鼓了一個多小時。
出來的時候,表情比之前更復雜。
“媽,這東西不一般。”
“里面有三重加密,專門防止數據恢復的。但有一層加密沒設好,我破了一半。”
“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
“一個端口號,一個IP地址,還有一個文件夾命名規則。”
“那個IP,我查了一下,是城西一個寫字樓的IP。”
“那個文件夾命名規則,跟咱們公司內部的文件編號規則一模一樣。”
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
“有人通過這個U盤,把你電腦變成了中轉站。所有的數據傳輸,都是通過你的電腦往外發的。”
“也就是說,那些所謂的改革方案文件,不只是存在你的隱藏分區里,還被傳到了別的地方。”
“而傳出去的人,有完全的技術手段可以證明,是你主動干的。”
我的心臟,跳得很快。
“那……你不是說可以看到一部分數據嗎?能看到是什么文件嗎?”
“能,但只看到一部分。”他說,“有一個PDF文件,是采購合同,三年前的。”
“供應商那邊,法人名字寫的是……”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蘇小紅。”
蘇小紅?
這個名字,我太熟悉了。
她不是別人,是賈斌老家的親戚。
三年前那筆采購,法人就是她。
“還有別的嗎?”
“沒了,其他文件全加密了,我目前還打不開。”
我坐在沙發上,腦子里飛速轉著。
三年前的采購合同,賈斌的U盤,隱藏分區里的改革方案文件……
這些東西串起來,好像有什么線可以連起來,但我一下子又抓不住。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我在想一個問題:如果賈斌真的是在算計我,他為什么要用這么復雜的方式?
他完全可以自己偷偷傳文件,為什么非要用我的電腦?
除非……
他需要我當那個“替罪羊”。
可為什么是替罪羊?
那些改革方案,到底是什么內容?
第二天一早,我給馬秀玉打了個電話。
她接電話的時候,聲音很小:“林姐,我在開會,你等一下。”
等了大概五分鐘,她才接回來。
“怎么了?”
“秀玉,你幫我查一下,公司那個改革方案,到底是什么內容?”
她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林姐,我跟你說實話,那改革方案,不是咱們行政部經手的。”
“是技術部和財務部牽頭做的,內容我完全看不到。”
“但聽他們說,好像跟公司股權結構調整有關,涉及一筆很大的資金。”
股權結構調整?
我心里更亂了。
我一個行政部的普通員工,為什么要把這么機密的東西,存到我的電腦里?
“還有一件事,”馬秀玉說,“我聽人說,昨天賈斌去了人事部,查了你三年的檔案。”
“他好像,在找什么東西。”
我的心里,突然有什么東西豁然開朗。
三年。
又是三年。
三年前那筆采購,三年前的檔案。
賈斌查的,可能就是那個。
那筆采購,供應商法人是蘇小紅。合同是我當年經手的。我保留著當年的紙質備份。
如果那份合同有問題,一旦被翻出來,賈斌和王向東都跑不掉。
他們要讓我背改革方案的鍋,把我趕出公司,這樣那份合同就不會被翻出來了。
原來是這樣。
我坐在床邊,手在發抖,但第一次覺得,腦子特別清醒。
不能再等了。
我必須要反擊。
04
我把王浩叫過來,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客廳里。
“浩浩,你幫媽一個忙,把那個U盤上能恢復的數據,全部恢復出來。”
“行。”他點頭,又問我,“媽,你想好怎么做了嗎?”
“我暫時沒想好。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個U盤里的數據,一定有能幫我的東西。”
王浩打開電腦,開始忙活。
我坐在旁邊,腦子里不停轉著。
從停職到現在,才兩天。公司里發生了什么,我完全不知道。但馬秀玉說,王向東和賈斌一直在加速推動調查,甚至有人建議直接報警。
報警?
如果真報了警,我該怎么辦?
監控錄像?我兒子查過我辦公室走廊的監控,只有賈斌進出的畫面,我恢復出廠設置的畫面,因為那天走廊監控壞了三天,根本沒拍到。
這就更說不清了。
一個根本沒有監控證據的人,怎么證明自己?
“媽,”王浩突然開口,“我找到了一些東西。”
他轉過屏幕給我看。
是一個文檔,打開之后,是幾行代碼,外加一堆數字。
“這是什么?”
“日志文件。記錄了那個U盤腳本與外部IP建立通信的時間、傳輸量。”
他指著其中幾行:“你看這里,周五下午五點十分到五點三十之間,也就是賈斌借你電腦之后的那段時間,腳本與一個外部IP建立了三次連接,一共上傳了大約四十個G的數據。”
“那個IP,就是城西那個寫字樓的IP。”
“也就是說,賈斌在你電腦里放了腳本,利用你電腦做中轉,把數據傳到那個IP地址的服務器上。”
我心里突突跳。
“那……這些數據,跟他遠程傳過來的改革方案文件,有關系嗎?”
“目前還不知道。但我查了一下那個IP的歷史連接記錄,發現它跟賈斌私人郵箱的運營商,是同一個。”
同一個運營商?
這就更加印證了,那個IP地址,是賈斌自己控制的。
“有。”王浩又打開一個文件,“一個PDF,是三年前那一筆采購合同的底稿。里面法人寫的不是蘇小紅,而是……王向東。”
我腦袋轟的一聲。
合同底稿?
法人是王向東?
我當年經手的采購合同,供應商法人一直是蘇小紅,從來沒變過。
但這份底稿上,白紙黑字寫著王向東的名字。
也就是說,那筆采購從一開始就是王向東自己注冊的公司,蘇小紅只是掛了個名字。
他利用職務之便,把公司項目外包給自家公司,兩頭吃黑。
而那份底稿,之所以會被存在這個U盤里,大概是因為賈斌在復制什么文件的時候,誤打誤撞拷了過去。
或者,是他自己都沒注意到,這里面藏著他表叔的秘密。
我握著手機,手都在抖。
“清清,”我站起來,“你現在能把這些數據,發到我的手機上嗎?”
“能。但要時間。”
“多久?”
“半個小時。”
“好。我等你。”
半個小時后,我的手機上,多了四份文件。
一份是日志文件,記錄了IP連接;一份是采購合同底稿;一份是隱藏分區內的文件目錄結構;還有一份,是我看不懂的程序代碼。
我看了半天,然后用手機給馬秀玉發了一條消息。
“秀玉,幫我個忙,約一下董總。我想跟他談談。”
打了好半天,她才回過來一個字:“好。”
那天下午三點,我站在公司大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
前臺小姑娘看見我,愣了一下:“林姐,你……你不是停職了?”
“我找董總有點事。”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看著我表情不對,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董江河的辦公室在八樓。
我坐電梯上去,一路上都在想,待會進去該怎么說。
到了門口,他的助理看了一眼我,說:“林阿姨,董總在開會,你等一下。”
我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等了快二十分鐘。
門開了。
從里面走出來的,是王向東。
他看見我,臉上一閃而過的表情,不是意外,是驚訝和警惕。
“林虹?你來干什么?”
“找董總有點事。”
“私事。”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嘴角扯了一下,然后走了過去。
我推門進了辦公室。
董江河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一堆文件。
他抬頭看見我,表情很平靜:“林虹,坐。”
我坐下了。
然后我把手機掏出來,打開那四份文件的截圖,放在他面前。
“董總,我想跟你談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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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董江河看了很久那些文件截圖。
他把眼鏡摘下來,揉了揉眼睛,又戴上。
“這些數據,哪來的?”
“我兒子幫我恢復的。之前存在一臺電腦里的隱藏分區里。”
“什么電腦?”
“我自己的電腦。”
他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底稿……”
“三年前的一筆采購。供應商法人,王向東。”
董江河的手指放在那行字上,沒動。
“你覺得,賈斌知道嗎?”
“我覺得他不知道。如果知道,他不會把這些東西存在U盤里往外傳。”
董江河看著我,眼神很沉。
“你為什么來找我?”
“因為我要證明,那五十個G的改革方案文件,不是我主動刪除的。”
“那是誰刪的?”
“我刪的。”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但我刪它的原因,是因為電腦被人植入了腳本,有人利用我的電腦,往外面傳公司數據。我為了保護公司資料,才恢復出廠設置。”
“后來我才知道,那些改革方案文件,也一起被刪了。”
董江河的手指敲著桌面。
“你為什么這么確定,電腦被人植入了腳本?”
我把手機里那份日志文件,翻開給他看。
“這上面記錄了,周五下午五點十分到五點半,U盤腳本與外部IP建立了三次網絡連接。這個IP地址,我兒子查過,是城西一個寫字樓的服務器。而這個服務器,跟賈斌私人郵箱的運營商一致。”
董江河的表情,動了一下。
“林虹,你這些都是猜測。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那個U盤是賈斌插上去的。”
“有。”我說,“那天走廊上的監控,壞了三天。但監控壞了之前,賈斌的出入記錄是有的。而他的進出時間,跟我電腦植入腳本的時間,完全吻合。”
“還有一個東西。”
我把手機里最后一截圖翻出來。
是一個文件夾結構。
“這是在我電腦隱藏分區里,找到的文件目錄。”
“這些文件的命名規則,是技術部的編碼。”
“技術部用的編碼格式,跟行政部不同。我一個行政部的員工,根本不可能按照技術部的編碼規則,給文件命名。”
“所以,那些數據,是別人傳進去的,而不是我自己創建的。”
董江河徹底沉默了。
他拿起手機,翻了一下聯系人,撥了個電話。
“老陳,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掛斷電話,他看著我,說:“你先在這兒坐著。”
我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大概過了十分鐘,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進來。穿著格子襯衫,戴著厚厚的眼鏡,看起來像個技術宅。
“董總。”
“老陳,這是林虹,行政部的。”
“你幫我查一下這個U盤的制作時間,還有這個IP地址,跟技術部的服務器有沒有關聯。”
老陳接過手機,看了幾眼,皺起眉。
“這個……查起來需要時間。”
“我給你兩天。”
兩天。
我出了辦公室,站在走廊上,感覺自己的腿都在打顫。
但我得撐住。
現在,我手里有證據了。
可王向東和賈斌,他們還不知道我手里有這些東西。
他們還在公司里,到處說,林虹是商業間諜。
我走到三樓,回到行政部的工位上,打開我的抽屜,拿出一個文件夾。
那是當年那筆采購的合同原件。
紙質版。
我翻開,供應商法人那一欄,確實寫著蘇小紅。
但那份底稿上,卻是王向東。
這兩份東西,為什么會不一樣?
我正想著,手機震了一下。
馬秀玉發來的消息:“剛才王向東和董總吵了一架。”
“王向東說你威脅他,惡意中傷,要求董總直接報警。”
“董總沒理他,走了。”
我握著手機,心往下沉。
王向東急了。
他為什么急?
因為他知道我手里有東西。
可他知道我手里有什么嗎?
他還不清楚。
但他知道,如果我不被搞定,他一定會出事。
而賈斌呢?
他這會兒,應該在出差回來的飛機上。
等他回來,一切都會不一樣。
06
賈斌回來的那天是周三。
下午兩點多,我正在家整理那些數據,手機響了。
馬秀玉打來的。
“林姐,賈斌回來了,在公司呢。”
“他跟王向東在辦公室里待了快一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表情不太好看。”
“不過,”她頓了頓,“他剛才來找過我一趟,問我知不知道你現在住哪。”
我心里一緊。
“他怎么說的?”
“他說,有個東西想當面還給你,說你落在他那兒了。”
“什么東西?”
“他沒說。”
掛斷電話,我坐在沙發上,想了很久。
賈斌要找我還東西?
他有什么東西可以還給我?
唯一的理由是,他知道我手里有東西了。
他慌了。
一個慌了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
我給王浩打了個電話:“浩浩,你下班沒?”
“剛出公司。”
“你別回來,先去一趟你同學家,把那些數據備份一份到另一個地方。以防萬一。”
“媽,出什么事了?”
“沒事,我只是防一手。”
掛了電話,我一個人坐在家里,看著手機里的文件。
王向東是賈斌的表叔,兩個人合伙套了公司幾百萬。三年前那筆采購,只是冰山一角。如果這些東西被捅出去,他們倆都得進去。
而現在,他們想讓我背黑鍋。
但那些改革方案背后到底是什么?
我隱隱覺得,這件事沒那么簡單。
晚上七點多,王浩回來了,帶了個移動硬盤。
“媽,我在同學家備份了。”
“好。”我接過硬盤,放進了保險柜里。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別踏實。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機鈴聲吵醒。
馬秀玉的聲音很急:“林姐,公司出事了。”
“財務那邊查出來,公司這個月的賬戶上,被轉走了210萬。”
被轉走了210萬?
“轉去哪了?”
“不知道。財務說她什么都沒查出來,銀行那邊的流水顯示,錢是通過一個中間賬戶轉出去的,那個賬戶的名字,寫的是……”
她頓了一下。
“寫的是你的名字。”
我的手,徹底僵住了。
我的名字?
“不可能。我根本沒開過那個賬戶。”
“我知道不可能,但財務說,那個賬戶是用你的身份證復印件開的,而且審核通過了。”
我的身份證復印件?
公司入職的時候,確實收過我身份證復印件。
但誰有這個權限能拿出來用?
答案,已經到了嘴邊。
“秀玉,你幫我盯著,我現在就去公司。”
掛了電話,我穿上外套就往外沖。
到公司的時候,樓下停了三輛車,其中一輛是派出所的車。
我的心,涼了半截。
坐電梯上去,前臺小姑娘看見我,臉色慘白:“林姐,你快進去看看吧,王總報警了。”
我走進行政部,所有人都看著我。
馬秀玉跑過來,拉住我:“林姐,你別急,我已經跟董總說過了。”
“他人呢?”
“在樓上跟警察說話呢。”
正在這時,電梯門開了。
董江河從里面走出來,后面跟著三個穿制服的人。
他看見我,停了一下:“林虹,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我跟著他進去。
董江河關上門:“210萬,被人從公司賬上劃走了。劃走的那個賬戶,用的是你的名字。”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那個賬戶不是我自己開的,我也知道是誰開的。”
“誰?”
“賈斌,或者王向東。只有他們能拿到我的身份證復印件。”
董江河沉默了幾秒。
“但是,走賬用的是你的名字,監控里劃走錢的那個IP,跟之前那個U盤腳本的IP,是同一個。”
“也就是說,如果查起來,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你。”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董總,我知道是誰干的。我手里有證據。”
“什么證據?”
“三年前那筆采購的合同底稿,法人是王向東。還有那個U盤里的連接日志,能證明賈斌的腳本在我電腦里運行過。”
“但這些東西,都不夠直接證明他們轉走了那210萬。”
董江河看著我,表情很復雜。
“林虹,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
我想過。
我好好想了很久。
從一開始,賈斌借我電腦、插U盤、傳文件,再到后來的停職、被舉報、報警……
每一步,都像是被設計好的。
但有一點我一直想不通——
如果他們真的只是想讓我背鍋,為什么還要從公司劃走210萬?
這210萬,是賈斌和王向東分贓分出來的?
還是說,這里面還藏著別的事?
“董總,”我說,“你給我一天時間,我一定能查出那210萬去了哪里。”
董江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行,我給你一天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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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走出辦公室,迎面碰上了賈斌。
他站在走廊中間,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情緒。
“林姐。”
“賈斌。”
“你怎么來了?不是停職了嗎?”
“我來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笑了:“我什么都沒干啊。倒是你,從公司劃走了210萬,現在又跑到公司里來,是想自首嗎?”
他的聲音不大不小,旁邊幾個同事都聽到了。
他們轉過頭來看我。
我盯著賈斌的臉,突然覺得很惡心。
一個人怎么能壞到這種程度?
“賈斌,你說的那210萬,跟我沒關系。”
“沒關系?那為什么銀行賬戶是你的名字?”
“你心里清楚。”
“林姐,說話要有證據。”
“證據?”我往前邁了一步,“你說我那電腦里的文件,是我主動刪除的。那我問你,為什么隱藏分區里的文件,命名規則是你們技術部的編碼,跟我行政部的完全不同?”
賈斌的臉色,變了一下。
“你一個行政部的,怎么懂得技術部的編碼?”
“我不懂,但我兒子懂。他把命名規則截圖給我看了。”
“你……”
他突然不說話了。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他輕描淡寫地說:“那又怎樣?說不定是你自己亂命名的。”
“那你解釋解釋,為什么U盤腳本的IP地址,跟你私人郵箱的運營商是同一個?”
他的臉色終于變了。
“你查我?”
“不是你讓我查的嗎?”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賈斌,你以為所有事都做得天衣無縫。但我告訴你,我手里有證據,有合同底稿,有日志文件,有U盤里的腳本代碼。你和你表叔王向東做的那些事,我全都有。”
他的眼神變得很冷。
“林虹,你不該說這些。”
“為什么不該說?因為你打算怎么對付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你知道。”
我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手還在抖。
但我心里清楚,賈斌已經亂了。
他沒想到我手里有這么多東西。
那210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還不知道。
但現在我知道一件事——
賈斌和王向東,絕對不只是想讓我背鍋那么簡單。
他們要的,是把我徹底打趴下。
然后,才能安安穩穩地分走那筆錢。
我回到家,打開手機,把馬秀玉早上發給我的銀行流水翻出來看。
210萬,分兩筆劃走。
第一筆,130萬,轉到的是城西那個寫字樓的IP地址關聯賬戶。
第二筆,80萬,轉到的是一個私人賬戶。
那個私人賬戶,叫什么名字?
我放大圖片,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
蘇小紅。
三個字,看得我心頭一緊。
蘇小紅是賈斌老家的親戚,是當年那筆采購的供應商法人。
現在,這80萬,轉到了她的名下。
那么那130萬,去了哪里?
我撥通了王浩的電話。
“浩浩,你幫我查一下,城西那個IP地址,到底是哪個公司的服務器?”
“我之前查過,好像是一家中介公司的。”
“中介公司?”
“對,叫‘鑫源企業管理咨詢有限公司’。”
鑫源?
我從沒聽過這個名字。
但轉念一想,既然賈斌和王向東能用這個IP傳輸數據,說明這家公司跟他們,肯定有聯系。
“你能幫我查一下鑫源的注冊信息嗎?”
“能,要一點時間。”
“好。”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里的文件。
那210萬的去向,已經逐漸清晰了。
130萬去了鑫源,80萬去了蘇小紅。
蘇小紅是賈斌親戚,那這80萬,應該就是賈斌的。
而130萬,很可能就是王向東的。
他們套了公司的錢,用我的名義劃走。
如果查到我頭上,就是我背鍋;如果沒查到,他們就白賺130萬。
這算盤,打得真精。
但我現在,只剩下不到一天的時間。
如果明天晚上之前,我找不到直接證據證明那210萬是王向東和賈斌劃走的,董江河就會讓警察立案。
如果立了案,以我目前的證據,第一個抓的肯定是我。
我必須在那之前,找到他們之間的資金往來證據。
而且,必須是鐵證。
晚上九點多,王浩打來電話。
“媽,查到了。鑫源企業管理咨詢有限公司的法人,叫王東。”
“王東?”
“對,看起來跟王向東就差一個字。我覺得,大概率是個化名,或者是他親戚。”
“這家公司注冊地址,跟城西那個IP的服務器所在地址,是同一個樓層。”
我心里那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王向東用親戚的名字,注冊了一個空殼公司,用來轉移贓款。
130萬打進去,再轉走,就徹底洗白了。
而賈斌的80萬,直接從蘇小紅的私人賬戶走了。
這兩個人,分工明確。
“還有一個事。”王浩說,“我查了鑫源的銀行流水,發現三個月內,這家公司收到了五筆錢,加起來一共460萬。都是來自我們公司的。”
460萬?
加上現在的210萬,一共670萬。
這兩個人,三年內從公司套走了670萬。
我握著手機,手在抖。
這筆賬,如果我不查出來,他們可能還會一直套下去。
而我,就是那個幫他們背鍋的人。
“浩浩,把那些流水和注冊信息,全部打印出來。”
“明天早上七點,送到我家。”
掛了電話,我看著窗外。
夜已經深了,整個城市安靜下來。
但我睡不著。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08
第二天一早,七點不到,王浩就到了我家,手里拿著一沓打印紙。
“媽,全在這兒了。流水、注冊信息、法人信息、銀行交易明細。”
我接過來,翻了一遍。
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日期,看得人頭暈。
但我還是耐著性子,一個一個對照。
突然,我看到了一項記錄。
三個月前,鑫源公司有一筆交易,金額是130萬,來自一個私人賬戶。
那個賬戶的名字,叫王東。
對上了。
王向東用王東的名字注冊了鑫源,然后用鑫源的賬戶收錢,再轉到自己的私人賬戶。
賬面上看,他只是從一個空殼公司進了一筆錢,完全查不出痕跡。
但這些記錄,能證明,那130萬,就是王向東轉走的。
我站起來,穿上外套。
“媽,你去哪?”
“去公司。”
“現在就去了?”
“不能再等了。”
到公司的時候,才剛八點。
大廳里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清潔工和早到的員工。
我走到電梯口,按了八樓。
董江河的辦公室門還關著,他的助理坐在外面,看見我來了,有點意外:“林姐,你……你怎么這么早就來了?”
“我找董總,有急事。”
“董總還沒到,可能要九點以后。”
“那我等他。”
我坐在外面的沙發上,把文件放在膝蓋上,一頁一頁地翻。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九點半,電梯門開了,董江河從里面走出來。
他看見我,眼睛里帶著一點意外:“林虹,你怎么在這兒?”
“我查到了。”
“查到了什么?”
“查到了那210萬,到底去了哪里。”
我把手里的文件遞過去。
董江河接過來,站在走廊上就開始看。
他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中間,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翻到最后,他的手指停在那一頁上,很久沒動。
然后他抬起頭,看著我說:“你懷疑是王向東?”
“不是懷疑。”我說,“是我有證據。”
“這個鑫源公司的法人王東,跟王向東的私人賬戶有資金往來。而鑫源公司的注冊地址,跟城西那個IP服務器的地址,是同一個樓層。”
“130萬進了鑫源,然后分兩次轉到了王向東的私人賬戶。”
“剩下的80萬,直接轉到了蘇小紅的名下。”
“蘇小紅,是賈斌老家的親戚。”
“他們兩個人的名字,都沒沾上公司的賬。”
“但所有的錢,都是從公司賬上走的。”
然后他把我手里的文件,全部拿了過去。
“你今天,不用再跑別的地方了。”
“留在這兒,跟我一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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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那天上午十點,董江河召集了公司高層開會。
我坐在會議室的最里面,旁邊是馬秀玉。
王向東和賈斌都來了。
他們坐在桌子對面,臉上帶著慣常的神色,從容不迫。
王向東還沖我笑了一下:“林虹,你的停職期不是還沒到嗎?怎么又來了?”
我沒說話。
董江河坐在主位上,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王總,賈工,我今天叫你們來,是想跟你們聊聊一件事。”
王向東和賈斌對視了一眼。
“關于,那筆210萬的事。”
會議室里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王向東的笑容收了收:“董總,這件事我們不是已經報警了嗎?是林虹的問題。”
“是嗎?”董江河打開文件,抽出其中一頁,“這是鑫源公司的銀行流水。三個月內,它收到了五筆錢,加起來460萬。前兩天又有兩筆,一共210萬。”
“這210萬,分兩筆走到鑫源,然后轉到了你王向東的私人賬戶里。”
王向東的臉色,刷地白了。
“這……這不可能。我根本不認識什么鑫源公司。”
“是嗎?”董江河又抽出一張紙,“這是鑫源公司的注冊信息。法人叫王東,跟你的名字只差一個字。而注冊地址,跟城西那邊IP服務器的地址,是同一層樓。”
“賈工,你從林虹電腦里傳數據,就是傳到這臺服務器上的,對不對?”
賈斌的表情,也變了。
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我……”他看向王向東,眼神里有求救的意思。
王向東站起來:“董總,你不能信她。這些東西,都是她偽造的。她就是為了洗白自己!”
“偽造的?”董江河把最后幾張紙拿出來,“這是銀行查出來的轉賬記錄,每一筆都有時間、簽名、賬號。你告訴我,林虹一個行政部的員工,能偽造銀行的轉賬記錄嗎?”
王向東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會議室的其他人,全都愣住了。
死一般的寂靜。
然后賈斌突然站起來,指著王向東:“是他!都是他干的!”
“他讓我把數據傳到鑫源的服務器,然后他用自己的賬戶收錢。我都不知道那是公司的錢!”
“賈斌!”王向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他媽胡說什么?”
“我沒有胡說!三年前那筆采購就是你讓我找蘇小紅掛名的,你一直用蘇小紅和鑫源套公司的錢!我剛來公司那會,你說帶我賺錢,我以為就是正常的業務提成,后來才知道……才知道是套公司的錢……”
兩個人在會議室里吵了起來,其他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突然覺得很累。
原來,所有的算計,所有的陰謀,不過是為了錢。
三個人的會議,吵了將近一個小時。
最后,董江河站起來,打了電話。
“老陳,把王向東和賈斌,帶到財務那邊去。”
“公司的律師馬上過來。”
王向東被帶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我說不清是什么。
恨?不甘心?還是終于敗了的釋然?
賈斌走得很快,連頭都沒回。
會議室安靜下來。
董江河坐在椅子上,看著我,很久沒說話。
“林虹,”他終于開口了,“那個U盤,你還有嗎?”
“有。”
“留著。以后,也許用得上。”
我點了點頭。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陽光正好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走廊上。
馬秀玉跟在后面,小聲說:“林姐,你真行。”
我只是覺得,這場仗,終于打完了。
10
后來的事,很快。
警察來了,帶走了王向東和賈斌。
財務查了三個月的賬,發現從兩年前開始,王向東就利用職務之便,多次私設空殼公司套走公司資金,總額高達800多萬。
賈斌作為技術骨干,幫王向東搭建數據中轉系統、偽造轉賬記錄,參與了其中300多萬。
蘇小紅被傳喚調查,供出了賈斌。
鑫源的法人王東,是王向東的遠房親戚,一直在外省,完全不知道這件事。
所有的證據,都對得上。
半個月后,公司內部通報出來了。
王向東和賈斌正式被刑事拘留,等待法院判決。
而我,也重新回到了公司。
許總監調去了分部,新的行政總監來了。
不是別人,是馬秀玉。
她上任那天,請我吃了個飯,一直道歉:“林姐,我真沒想到……”
“沒什么沒想到的,你干得好。”
她笑著說:“你才是真厲害,干了十五年,被人欺負了十五年,臨了還翻了這樣一盤大棋。”
我笑了笑,沒接話。
翻盤嗎?
其實也沒什么好翻的。
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那枚微型U盤,我至今還留著,放在家里的抽屜深處。
有時候翻出來看看,會想起那一天。
賈斌笑著問能不能借我電腦,許總監的臉綠得像菠菜,王向東在會議室里拍桌子,賈斌跪在地上求饒……
這些畫面,像電影一樣閃過。
但更多的,是我坐在辦公室里,一個字一個字地敲那些文件,十五年如一日。
如果非要說這件事教會了我什么——
那就是,人不能太好說話。
你把別人當朋友,別人把你當跳板。
你把別人當同事,別人把你當替罪羊。
這個道理,我明白得太晚了。
但好歹,還是明白了。
窗外的陽光,又照進了辦公室,落在我的桌上。
我伸手,把它關掉。
拿起杯子,去茶水間接了杯熱水。
生活還在繼續。
我還會繼續干下去。
只是現在,再有人找我借電腦,我會直接告訴他——
“不好意思,我用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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