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穎兒：演楊凡梅，我越來越敢“不好看”了

鄉村婚戀話題劇《小芳》近日在央視八套及騰訊視頻熱播，演員穎兒（本名劉穎）在劇中飾演小芳的二姑楊凡梅。

“我不想再演可以被一句話概括的角色了，我想演那種觀眾看完之后不知道該愛她還是該恨她的人。”7月23日，穎兒接受解放日報·上觀新聞記者專訪，講述與楊凡梅相遇的契機、角色塑造的細節，分享多年表演路上的感悟，以及面對行業變革、持續突破戲路的思考。在她看來，潑辣直率、嘴硬心軟、不好惹卻最護短的楊凡梅，某種程度上就是一個這樣的角色。

楊凡梅有一種“野生勁兒”

“我先看了小說，在飛機上一口氣讀完，當時就覺得非常精彩。后來拿到劇本，劇本里把楊凡梅那些‘嘴強’瞬間寫得很細，比如她明明很在意家人對自己的看法，嘴上卻死都不肯服軟。”穎兒回憶，楊凡梅這種“又硬又脆”的反差特別打動自己，“她身上有一種沒被生活磨掉的野生勁兒，不精致、不得體，但每一個毛孔都在說‘我活得理直氣壯’。”

《小芳》改編自豆瓣閱讀連載小說《小芳出嫁》，圍繞住對門的楊家與祁家幾代人的恩怨情仇展開。因為侄女楊小芳與祁家小輩祁小偉戀愛，楊凡梅與大姐、小弟都回到村中，每個人的故事線就此展開。

劇照

不少觀眾用“不好惹、最護短”來形容楊凡梅。但在穎兒看來，潑辣外殼之下，角色最核心的底色恰恰是“怕”。“聽起來和她張揚的樣子相互矛盾，但她所有的攻擊性、虛張聲勢，根源都是怕——怕被家人忽略、怕自己不重要、怕這個家散了沒人需要她。”身處多子女家庭，楊凡梅上有負責拿主意的大哥大姐，下面有受寵的弟弟，一直以來，母親幫大哥養孩子，處處護著大姐，供小弟上大學，自己卻因為學習不好早早輟學，她一直覺得自己是那個“被忽略的人”。穎兒解釋，所以楊凡梅會用最大的嗓門刷存在感，用最夸張的反應證明自己在，“她的嘴硬心軟，是怕別人看到她的軟。把這個‘怕’演出來了，她的潑辣就有根了。”

在塑造角色時，穎兒給楊凡梅設計了一個核心行為邏輯——存在感要靠自己掙。比如，楊凡梅在家里走路帶風、說話拔高音量、坐下都比別人挺得直，這些都是她彰顯自我存在感的方式。《小芳》的故事發生在鄉村，出演時，穎兒從身體語言入手，去貼近從鄉村走出的女性形象。“她的走路帶風，不是都市女性那種利落，是那種‘我要讓全村人看到我回來了’的架勢，腳步重、步子大，恨不得踩出聲響。”楊凡梅在家也閑不住，吃冰棍、擇菜、八卦小芳的戀情，永遠都在忙點什么，“她的身體語言一直是緊繃的，像一張拉滿的弓”。這是穎兒在觀察了很多農村女性之后總結出來的，她覺得，鄉村女性身上有一種“隨時在忙、隨時在操心”的勁兒，“不會讓自己舒舒服服陷在沙發里”。

劇照

在穎兒看來，楊凡梅最打動觀眾的，正是她的不完美。“她愛錢、愛面子、愛八卦，毛病一大堆，但你討厭不起來，因為她所有的毛病在家人面前都可以讓路。這種真實的不完美，比一個完美的好人更有溫度。”

挑戰更多游走在“灰色地帶”的角色

劇中有不少楊凡梅的高光戲份，比如她為小芳挺身而出，不顧形象追著祁家人打；還有她在向大姐控訴自己多年來被忽視的委屈后，又因為小芳即將生產，立刻放下與家人的恩怨，忙著一起送小芳去醫院。穎兒說，拍攝這些高情緒、強爆發力的戲份時，其實并沒有太多技巧，關鍵就是“相信角色”。“楊凡梅護短是本能，不會反復權衡對錯。演這類戲的時候，我也讓自己放下判斷，不要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想這場戲情緒該到幾分。演員之間的信任也很重要，對手給你真的反應，你自然就能接住。比如跟王姬老師吵架那場，她一巴掌過來，那個感覺是真的，我的委屈和不服也是真的。”

穎兒

《小芳》集結了吳彥姝、林永健、范明等一眾資深演員。和前輩同臺對戲，讓穎兒覺得格外過癮。“有一場戲，范明老師帶人來家里看孩子，我站門口一盆水就潑過去了，那種不管不顧的勁兒，就是好對手給你的底氣。”老戲骨吳彥姝在劇中飾演楊凡梅的母親，“她全程都特別溫柔，跟她搭戲很舒服。這部戲拍下來，最大的感受是這幾位前輩不僅在戲里托著你，戲外也特別照顧人。”劇組眾人常常圍坐閑談、分享貴州美食，氛圍如同真正的一家人。穎兒說，前輩們不只在表演上托舉后輩，他們對待創作認真、不浮躁的態度，更讓自己受益匪淺。

從《甄嬛傳》里的夏冬春到《六姊妹》里的何家藝，再到如今的楊凡梅，穎兒覺得，對比過往形象，這個角色帶來最重要的突破，是自己越來越敢“不好看”了。“從前演戲，潛意識里總有一個‘美’的標準在框著，哭要哭得好看，生氣不能太猙獰。但楊凡梅不給你這個空間，她追著人打、光腳在泥地里跑、吵架吵到頭發亂飛，這些瞬間不可能美。”恰恰是這些不美的瞬間，讓她覺得碰到了一個活生生的人。“這次的突破是物理層面的——身體打開了，表情敢放了，不端著也不收著了。這是楊凡梅給我最大的禮物。”

回望自己的演藝之路，穎兒覺得，自己進步最快的階段是當了媽媽以后。“以前演戲是往外掏，掏空了就沒了。現在演戲是往里收，生活里所有感受——辛苦的、委屈的、高興的——都變成養分存著，到角色需要的時候自然就流出來。”她形容，隨著自己成為一名母親，對情感的體會比以前更深刻，個人的經歷也會反哺到表演上。“我最大的成長是學會了一件事：不急著給角色下判斷。以前拿到劇本先想‘這人好不好’，現在先想‘這人真不真’。因為真實的生命里沒有絕對的好人或壞人，只有做了不同選擇的人。”

穎兒

當下，影視行業正在經歷深刻變革，短劇、AI技術快速興起，傳統長劇面臨新挑戰。《小芳》篇幅不足20集，敘事高度凝練。在穎兒看來，劇集變短，對演員表演的精度提出更高要求。“以前40集的劇，有空間鋪墊、展開，人物可以慢慢走。現在20集甚至更短，每一場戲都是濃縮的，你得在更短的時間內讓觀眾相信這個人物、共情她的命運。它在倒逼我們回歸表演本身。不管劇集形態怎么變，觀眾對真實、對情感的需求不會變。”

穎兒期待挑戰更多游走在人性“灰色地帶”的角色，比如懸疑題材里表面平靜、內心暗涌的女性，或者一個看起來溫和但內心有火焰的母親。“她不是單純的好人或壞人，是一個完整的人——她可能做了一些對的事，也可能做了一些錯的事，但她做的每件事都有自己的理由。”

原標題：《專訪穎兒：演楊凡梅，我越來越敢“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