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法官問我是否認罪時，我爸在旁聽席上紅著眼點頭。
他怕我聽不懂，還用口型提醒我。
“認。“
我媽低著頭，哥哥江妍死死盯著我，眼神像在警告。
被害人家屬坐在另一側，手里攥著一張黑白遺照。
而我的養弟江銘，穿著病號服坐在輪椅上，臉白得像一張精心裁好的紙。
他頂替我上了四年大學。
用我的名字拿獎學金、保研、進律所實習。
如今他酒駕撞死人，全家又讓我用自己的名字替他坐牢。
他們說。
“江楓，你已經被毀了，小銘不能再毀一次。“
可他們不知道，我等這場庭審，等了整整四年。
書記員念完案由，周律師把一只牛皮紙袋推到我面前。
我摸到里面那張遲到四年的錄取通知書，忽然笑了一下。
這一次，該坐牢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1.
法庭里很安靜。
江銘卻哭出了聲。
他捂著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像隨時會暈過去。
我爸立刻站起來。
“法官同志，我小兒子身體不好，他受不了刺激。“
法官敲了敲槌。
“旁聽人員保持安靜。“
我爸坐下后，眼睛還粘在我身上。
那眼神我太熟了。
從小到大，只要江銘闖禍，他就這樣看我。
小時候江銘打碎花瓶，我爸看我。
江銘偷拿同學手鏈，我爸看我。
江銘高考落榜，哭著說自己不想復讀，我爸還是看我。
他看我的意思永遠只有一個。
江楓，你是哥哥，你讓讓他。
公訴人宣讀指控時，江銘低頭抹淚。
“被告人江楓，駕駛小型轎車發生交通事故后逃逸，造成一人死亡。“
每個字落下來，都像往我身上釘一枚釘子。
被害人父親忽然崩潰。
“我女兒才二十六歲啊。“
“你撞了人為什么不救？“
“你怎么能跑？“
他哭得喘不上氣，手里的遺照被攥出皺痕。
我看著那張年輕的臉，喉嚨發緊。
車不是我開的。
人也不是我撞的。
可這四年里，我的人生一直被別人開著，撞得稀爛。
江銘抬起頭，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
“哥哥，對不起。“
“如果不是為了接我，你也不會開車出去。“
旁聽席有人低聲議論。
“他弟弟看著挺可憐的。“
“哥哥開車撞人，弟弟還替他說話。“
我爸聽見這些話，像終于抓到救命繩，立刻哭著接上。
“小楓，你快說句話啊。“
“你弟弟被你害得天天吃藥，你還要讓他替你擔心到什么時候？“
我媽沉著臉。
“江楓，做錯事就認。“
“我們江家教不出逃避責任的兒子。“
這句話差點把我逗笑。
江家教不出逃避責任的兒子。
可江家養得出一個偷我身份證、冒我學籍、撞死人后把方向盤擦干凈的兒子。
江妍坐在我爸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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