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鵬演記者，觀眾為何不買賬？

文 | 王可（新京報傳媒研究院）

刑偵劇《懸案》近日熱播，岳云鵬飾演的記者白朗被觀眾評論“一出戲就出戲”。所以演記者，究竟什么才叫“對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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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岳岳”演記者

《懸案》中，岳云鵬飾演的記者白朗，原型是《錢江晚報》退休記者柏建斌。

▲柏建斌與岳云鵬。 受訪者供圖

現實中的柏建斌，跟蹤報道浙江綠洲珠寶行搶劫案長達22年，從1995年案發到2017年嫌疑人落網，他始終在場；他經歷過子彈從頭頂呼嘯而過的抓捕現場，曾因曝光黑惡勢力被密謀“裝進麻袋扔進江里”；破案后，他唯一的要求是進看守所面對面采訪嫌疑人。32年記者生涯沉淀出的職業厚度，成為白朗這個角色的創作底色。

然而劇集播出后，圍繞岳云鵬的表演，公眾輿論迅速分化。

最響亮的聲音來自普通觀眾——社交媒體上“整部劇壓抑寫實，岳云鵬一出來就出戲”“無法將小岳岳和沉穩理性的調查記者畫等號”等評論刷屏，核心槽點高度一致：不是演技問題，是“這張臉”讓人無法入戲。

第二層是來自媒體從業者的評價，柏建斌的公安朋友和同行反而認為“岳云鵬演得很真實，有我當年的影子”，他們對角色職業狀態的判斷基于現實經驗，而非演員過往形象。

電視劇播出后，不少公安的朋友和同行打電話給我。“這里演得像，那里好像不太像。”雖然劇情有藝術加工的成分，但大家都認可的是，岳云鵬演得很真實，有我當年的影子。

岳云鵬不是第一個跨界演正劇的喜劇人，但為何這次爭議尤其突出？

這其中，演員公眾形象、觀眾心理預期與職業角色塑造之間似乎隔著很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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職業濾鏡主打“真實”

熱播影視劇中的記者角色，往往因為帶有鮮明的職業濾鏡，很容易給觀眾留下深刻的印象。

理想主義的“孤勇者”是其中最受觀眾認可的一類。

電影《不止不休》中白客飾演的韓東，是一個沒有編制卻執著于用新聞報道改變現實的實習記者。影片用克制、去戲劇化的方式呈現職業日常，白客提前去報社實習、與真實媒體人共事，讓角色在“淡”中透出力量，被不少觀眾和從業者認可為“最貼近真實記者狀態”的銀幕形象之一。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職場“戰斗系”女王。

《新聞女王》中佘詩曼飾演的文慧心干練、強勢、為搶新聞不擇手段，雖然戲劇化程度較高，但劇中對新聞行業生態、采編流程、職業倫理的刻畫較為扎實，讓觀眾感受到“記者也是高強度、高對抗性的職業”。

《我們與惡的距離》中賈靜雯飾演的新聞臺副總監宋喬安，既有職業抱負也有內心創傷，將記者置于人性、家庭、社會輿論的多重張力中，讓觀眾看到職業身份背后的“人”，而非扁平化的“新聞機器”。

而更早期的《編輯部的故事》則通過老編輯、老記者們生活化的語言和日常化的辦刊場景，塑造了一代觀眾心中“有血有肉、有脾氣有溫度”的媒體人群像，至今仍被反復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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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為何不買賬？

“喜劇人設”與“調查記者”之間的認知鴻溝確實是造成觀眾“不買賬”的主要原因。

外形與氣質上的適配感，首先是演員本身給人的第一印象與職業身份不產生強烈抵觸。

“你怎么可能是這樣？你這個人碰上廳長都不怵的。”電視劇《懸案》播出后，有浙江省公安廳的朋友看了后打電話給柏建斌。

劇中，《錢江晚報》記者“柏建斌”成了《錢州晚報》記者“白朗”，由相聲演員岳云鵬飾演。乍一看，兩人樣貌的確有些相似。唯一與柏建斌有些出入的，是劇中白朗在面對公安刑警時氣場有些軟弱。現實中，做記者32年的柏建斌，與警方一同出現在犯罪現場，因為關系太鐵，有時甚至針鋒相對。

其次是細節與狀態上的專業感，包括采訪、寫稿、與線人打交道等動作是否經得起推敲，《不止不休》中，白客提前體驗報社生活即是典型。

王晶笑著與記者分享他在采風過程中的趣事，為保證真實還原媒體人的狀態，他帶著美術組前往新京報社采風了一段時間，笑著說電影里報社的裝潢等細節都是從新京報社的工位上“偷來的”，“有趣的是，每一個記者的工位上都會放一些好玩的東西，因為大家都在忙，有些工位上沒人，但你可以通過擺放的東西想象到坐在那個位置的人是什么樣的。

雖然我們很難回到過去，但并不影響創作，我們找了很多經歷過那個年代的記者聊天，他們給我們帶來很多想象空間：難得一見的采訪經歷，生動形象的社會百態，對我們來說這都是巨大的財富。”他說，為了促使演員能夠無限接近角色，白客等主創還專門到報社上了一段時間的班。

實際上，當演員自帶的公眾形象遠強于角色本身時，即便表演沒有硬傷，觀眾也很難跨越心理上的“那道坎”。對跨界演員而言，這或許是比演技更難的功課。

畢竟，觀眾對記者這一職業的認知，早已從“傳奇英雄”回歸到“普通人”的本位。當劇中的記者有困惑、有堅持、有職業本能也有生活煙火氣時，觀眾自然會買賬。反之，若演員自帶的濾鏡始終無法與角色融合，再好的劇本和原型，也容易帶給觀眾強烈的“出戲感”。

校對 | 李立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