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亞當·哈特斯通-羅斯沒指望自己第一次觀測日全食能有多大的收獲。那是2017年，他還是南卡羅來納大學的生物學家，而一條全食帶正好從他頭頂劃過。當地動物園邀請他去記錄動物對這次天象的反應，哈特斯通-羅斯幾乎沒有報什么期待：日食也就持續幾分鐘，他不覺得這么短的時間能讓動物們注意到什么，再怎么樣也不過是一場過路積雨云的干擾程度罷了。
“結果證明我錯得離譜。”他事后回憶。那場日食堪稱“驚人”，他目擊了大量意想不到、甚至堪稱詭異的動物行為。事后在一份2020年發表的論文中，哈特斯通-羅斯和同事們記錄下這些場面：狒狒抱團蜷縮；一整群火烈鳥把幼鳥團團圍住；長頸鹿突然狂奔；一條科莫多巨蜥在圍欄里“失控亂竄”；合趾猿發出“反常”的吠叫；而一對加拉帕戈斯象龜居然莫名其妙地開始交配。
已經調任北卡羅來納州立大學教授的哈特斯通-羅斯還提到，當時動物園里有一部分動物表現得像是天色轉暗、直接切入了“夜間模式”：吸蜜鸚鵡飛回巢箱，大猩猩聚在獸舍門口，非洲象也慢悠悠地往棚屋里挪。不過，也有一批動物完全沒把日食當回事。
這些五花八門的反應到底是怎么回事？起初哈特斯通-羅斯自己也沒有統一答案。是壓力？是困惑？還是另有隱情？一個不能忽視的變量是，2017年哥倫比亞市的這座動物園里擠滿了趕來追日的游客。事實上，他和同事在2020年那篇論文中就留了一筆：某些動物很可能不是被太陽的變化刺激到，而是被人類驚擾了，只不過當時缺乏足夠證據。
現在哈特斯通-羅斯越來越傾向于一個解釋：日食期間人類的行為對動物的影響，可能比科學家此前設想的要大得多。畢竟，當天光突然暗下來，我們人類會情不自禁地發出驚嘆、鼓掌、躺倒在地、扎堆仰頭——總之，干出種種在動物眼里“非常規”的舉動。“日食期間行為最怪異的動物，毫無疑問是人。”哈特斯通-羅斯說，“我想這其實也解釋了我們在其他動物身上看到的一些異常現象。”
這個推論在最近一項獨立研究中得到了某種呼應。2024年的日全食期間，一組加拿大研究人員選擇在一座當天閉園的動物園內進行觀察。少了人群的喧鬧，動物的反應明顯溫和得多：日本獼猴爬到更高處的棲架上，斑馬表現出“某些應激跡象”，但總體上遠沒有2017年那場日食中的雞飛狗跳。該研究成果已發表在《動物園生物學》期刊上，可惜原文在關鍵處戛然而止。
不過現有的信息已經足夠勾出一幅諷刺的畫面：我們曾以為日食會讓動物陷入混亂，卻可能忽略了自己就是那個最大的混亂來源。下次日食來臨時，或許真正需要被觀測的對象，不是籠子里的動物，而是站在籠子外面那群又喊又叫又拍照的靈長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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