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玩《看門狗：軍團》時，我一直有種說不清的別扭感——倫敦做得是真細，NPC系統也夠敢想，但內容推進總像隔著一層厚海綿。直到昨天在FRVR的播客里聽到前育碧創意總監 Clint Hocking 大倒苦水，我才反應過來，那種“慢半拍”是怎么來的。
這是他第一次帶超千人的巨型團隊。他形容那種無力感，用的是句極糙卻極準的話：“就像在往河流上游撒尿”——一個人拼命使勁，結果全被更大的水流沖走，什么痕跡都留不下。
老玩家對這名字不會陌生。從2001年起，他帶出了《細胞分裂：混沌理論》《孤島驚魂2》這些硬口碑作品，后來離開又回歸，接下《看門狗：軍團》，還擔了《刺客信條：代號Hexe》的創意總監。2026年2月從育碧離職后，現在自己搞了個獨立工作室Build Machine Games。能在離職后還這么坦誠地復盤，話里的信息量就格外耐嚼。
他重點聊了《軍團》這種千人項目的“會議癥候群”。哪怕是要審查核心內容和任務設計，能聚到一間屋子里的也就三十來人，而且全是導演、制作人、項目經理這類角色，真正動手做具體關卡的關卡設計師基本進不來。
結果就是，會開完了，所有的反饋、迭代、修改建議，并不是當場和干活的人“對了，這個能不能調調”，而是統統變成等著排隊下來的任務單。他去問啥時候能著手，得到的最常見的回答是：“負責的人手頭正忙別的，六周后才排得上。”
六周。手游一個賽季都換天了，一條任務鏈的優化居然要在單子上晾滿六周。等終于排到開發者桌前，當初討論的戰局、玩家情緒、甚至版本節奏早就涼透了一輪。這也就是那個比喻的來由——你以為自己很用力，但那個龐大的、已經確定下來的開發洪流根本不為你一個人的努力轉向。不是人懶，也不是不重視，是規模大到一定程度后，溝通回路長到把有效反饋都耗死了。
他還拉出了對比。2005年做《細胞分裂：混沌理論》的時候，走到開發者桌子邊“就只是說說話”，事情就成了。沒有工單排隊，沒有六周等待，也沒有三十人會議室里那種看誰都像轉包商的疏離感。那種近距離、小步快跑的開發節奏，反而打磨出了后來被很多人奉為系列巔峰的作品。而眼下動不動就幾百上千人鋪開的陣仗，規模在漲，有效推進動作的阻力似乎也跟著指數級往上彈。
這段坦白一出，很多人自然把目光轉向了至今仍深度沉默中的《刺客信條：代號Hexe》。這作從2022年亮了個名字后就再無實質動靜，而繼他今年2月離開后，游戲總監Benoit Richer也跟著走了。核心創意骨干連續抽身，再疊上前面描述的“六周起步”指令傳導體系，《Hexe》的開發進度是不是也被類似巨大慣性拖慢，就成了玩家圈里一個不問自答的疑慮。不過當事人對《Hexe》閉口不談，目前一切還只是外圍推測。
有意思的是，育碧今年1月已悄悄拋出一個叫“Creative House”的新開發模型，同時關掉了幾間工作室，連《波斯王子：時之砂重制版》都直接叫停。當時這波操作爭議不小，但現在和這些證言放在一起看，更像是內部已不聲不響認了賬：老的那套撒大網式的“千人大會戰”走到頭了，不動大手術根本轉不起來。
說到底，玩家要的其實特簡單：任務不打折扣，新東西別一拖三年，出了Bug也別總盼著下一個補丁。這番話雖然沒給出什么解決方案，但至少把一個大型項目里“開會的不做，做的不開會，等做的那個人空出手來，世界已經變了”這種荒謬的日常給攤開聊了。對正在等《Hexe》或者育碧后續大作的兄弟來說，這大概是近期最真實的一則“開發者筆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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