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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對一支庫爾德武裝據點實施導彈襲擊,這一舉動表明,隨著地區軍事沖突持續升級,德黑蘭愈發擔憂本國潛在內部安全隱患,會演變為致命薄弱點。
伊朗軍方通報,7 月 17 日對伊拉克北部庫爾德自治區蘇萊曼尼亞近郊的庫爾德工人黨 “科馬拉” 總部發動導彈打擊。襲擊造成至少 9 人死亡,多枚導彈命中該組織位于濟爾格韋茲區域的基地,另有數枚炮彈落在周邊村鎮。伊拉克庫爾德自治區總理馬蘇爾?巴爾扎尼辦公室譴責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對庫爾德地區發起 “無正當理由的襲擊”。
“科馬拉” 是伊朗歷史最悠久的反對派武裝之一:該組織于 20 世紀 60 年代末以左翼庫爾德運動起家,在 1979 年伊朗伊斯蘭革命后的動亂中發展成一股重要力量。在伊朗境內持續數年武裝對抗后,“科馬拉” 將核心指揮中心遷至伊拉克庫爾德地區,在此設立軍政總部與武裝訓練營。
乍看之下,7 月 17 日的襲擊只是德黑蘭數十年來清剿敵對庫爾德武裝行動中的普通一幕,但深度資訊媒體《Al Monitor》指出,背后深層信號顯示,伴隨美伊對抗再度升溫,德黑蘭對 “庫爾德問題” 全面爆發深感憂慮。
近幾日,伊朗與美國的新一輪對抗不斷外溢至伊朗境外,沖突范圍擴大至周邊國家境內的美軍設施,這些國家均不同程度卷入所謂 “愛潑斯坦聯盟” 的軍事行動。
伊朗領導層同樣高度重視防范國內動蕩風險,重點防范西部邊境爆發亂局。庫爾德族群聚居區歷史上被伊朗、伊拉克、土耳其、敘利亞四國分割,這一地緣特征使得伊朗對外政策與國內安全議題深度綁定。
德黑蘭長期將駐扎在伊拉克庫爾德區的武裝組織(科馬拉、伊朗庫爾德民主黨、庫爾德自由生活黨 PJAK 等)視作高危軍事變量:一旦伊朗爆發內亂或對外沖突,這些武裝可被外部勢力利用。伊朗政府多次拿出實據指控上述庫爾德武裝與境外情報機構勾結,這也是伊朗反復對伊拉克北部發動導彈、無人機打擊的核心理由。
當前地區沖突爆發后,伊朗的危機感進一步加劇。今年 3 月初,以色列及多家外媒曝出消息:一旦局勢有利,部分庫爾德武裝計劃攻入伊朗西部省份。美國五角大樓特使也曾探討與伊拉克北部庫爾德武裝協同行動的可能性。盡管各方對相關細節說法不一,但對伊朗高層而言,僅存在這種威脅本身,就和威脅落地一樣具備重大風險。
由此可見,德黑蘭的目標有兩層:一是剝奪庫爾德反對派開展武裝行動的活動空間;二是提前阻斷美、以向庫爾德武裝釋放支持信號。即便同時卷入多場地區沖突,伊朗也絕不會放棄對少數民族邊境聚居區的管控。
背靠外部勢力的庫爾德武裝,足以給伊朗中央政府制造嚴峻危機。1979 年伊斯蘭革命引發全國動蕩后,伊朗西部諸省多次爆發庫爾德武裝起義。此后多輪全國抗議浪潮中,庫爾德聚居區都扮演關鍵角色,2022—2023 年 “瑪赫薩?阿米尼事件” 引發的騷亂尤為典型。伊朗官方多次表態,境外庫爾德流亡組織勾結外部勢力,借機煽動抗議、謀取私利。
這段歷史經驗,至今仍主導伊朗對安全威脅的判斷。伊朗高層認為,外部武裝沖突會給敵對勢力創造雙重突破口:一方面實施直接軍事施壓,另一方面利用民眾長期積壓的民生不滿,煽動國內動亂。
庫爾德武裝如今陷入愈發兩難的處境:表面看,美伊對抗升級似乎是他們發聲、擴張勢力的窗口期;但地區大國博弈加劇,也讓庫爾德武裝更容易遭到伊朗高強度軍事打擊,此次伊朗主動突襲 “科馬拉” 基地就是典型例證。即便庫爾德武裝選擇不直接卷入美伊大規模沖突,伊朗依舊會判定有必要實施先發制人打擊,消除未來潛在威脅。
據庫爾德反對黨派消息(內容或存在夸大,有待核實),近幾周伊朗革命衛隊向伊庫邊境調集數千兵力與重型裝備,增援力量包含:3000 名薩貝林特種部隊官兵、陸軍與空軍作戰單位、火炮、坦克(“佐勒菲卡爾” 主戰坦克、現代化 T-72 坦克)、“伊瑪德”“法泰赫” 導彈發射系統,以及執行偵察任務的 “沙赫德”“穆哈杰爾”“梅拉吉” 系列無人機。庫爾德反對派領袖稱,此次兵力裝備規模遠超常規邊境安防部署,證明伊朗正在籌備更大規模軍事對抗。
此外,伊朗革命衛隊部署全套偵察與電子戰系統,可癱瘓敵方無人機、捕捉雷達信號、干擾衛星通信。庫爾德方面稱,這套設備近兩年從俄羅斯采購,并有俄方軍官與顧問直接操作管控。
7 月初,伊朗革命衛隊在西阿塞拜疆省皮蘭沙赫爾近郊設伏,擊斃 6 名伊朗庫爾德民主黨武裝人員;另一支庫爾德武裝 PJAK 稱,6 月末有 4 名成員在馬哈巴德遇害;庫爾德自由黨也通報,一名活動分子在埃爾比勒遭伊朗特工暗殺。自 6 月中旬起,革命衛隊還加大對邊境牧民的管控力度,夏季牧民會趕牲畜翻越邊境山地尋找草場,時常遭到伊朗軍方驅離、扣押。
“科馬拉” 發言人霍什納馬克表示:伊朗大規模調兵說明革命衛隊準備發起地面進攻,但 “一旦伊朗軍隊發動襲擊或地面入侵,庫爾德武裝完全有能力予以反擊”。
庫爾德自由黨新聞發言人哈利勒?納德里稱:“盡管伊朗持續襲擊我們,反伊朗庫爾德黨派聯盟尚未決議攻入伊朗本土、與伊斯蘭共和國正面開戰。但當下我們必須共同做出決斷,制定協同作戰方案,當前地區沖突正是最佳時機。” 他還補充,伊朗革命衛隊同時在南部胡齊斯坦省、錫斯坦 - 俾路支斯坦省增派兵力、部署武器。
盡管庫爾德武裝相關表態帶有宣傳成分,但當前局勢正迫使庫爾德自治區更深地卷入大國對抗。長期以來,埃爾比勒(庫區首府)當局一直試圖置身事外,在美、巴格達、德黑蘭三方之間維持外交平衡,極力避免庫區淪為區域大國的戰場。近期多起無人機飛越庫區首府、伊朗打擊庫爾德反對派據點、國際能源企業暫停庫區石油開采等事件,充分證明這種平衡已瀕臨崩塌。
歸根結底,伊朗的一系列行動,是其長期安全戰略的體現,其中就包括與周邊鄰國建立臨時合作同盟。伊朗外長阿巴斯?阿拉格奇在近期采訪中表示,土耳其發揮了 “有效作用”,挫敗了一場據稱由美以扶持、計劃在伊拉克庫爾德地區發起的庫爾德叛亂。
伊朗外長稱,在獲悉敵對勢力企圖 “肢解伊朗” 的情報后,他第一時間聯絡伊拉克總理、伊拉克庫爾德領袖、土耳其外長哈坎?菲丹,并發出警告:“只要伊拉克庫爾德地區出現一絲針對伊朗的威脅,我們必將予以反擊,一定會做出對等回應。” 阿拉格奇稱,此后土耳其與美方交涉,就此采取強硬立場,出臺多項措施粉碎了分裂計劃。
此前 6 月末,特朗普曾透露,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一度考慮站在伊朗一方參戰,但在特朗普勸阻后放棄;以色列國有電視臺 Kan 援引匿名以方官員消息稱,3 月初土方曾放出狠話:若庫爾德武裝配合摩薩德地面行動攻入伊朗,土耳其將出動空中力量支援伊朗。
由此可見,伊朗伊斯蘭共和國不會坐等威脅成型,而是選擇在隱患壯大前提前消除。數十年來,這套先發制人邏輯主導著德黑蘭針對庫爾德及其他民族宗教武裝的政策,但當下外部環境已發生根本性變化:多年來伊朗首次同時與美國正面對峙,持續承受外部軍事高壓,同時懼怕國內重現歷史上多次出現的動蕩。在此背景下,“庫爾德問題” 不再只是邊境局部矛盾,而是域外、區域大國博弈整體戰略的關鍵一環。
庫爾德反對派組織雖尚未公開表態要借當前沖突采取行動,大量跨境作戰情報也僅停留在推測層面,但伊朗完全按照 “先發制人” 邏輯行事,堅決杜絕庫爾德聚居省份淪為伊朗不愿看到的 “第二戰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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