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喬 衛
7月16日，大型原創情境史詩《蒙古馬——四季牧歌》在內蒙古自治區錫林浩特市首演。當近140匹蒙古馬躍入舞臺，220余名草原兒女用身姿和長調開始講述四季故事的那一刻，整個劇場響起歡呼聲，我和觀眾一起喝彩，一起熱淚盈眶。
創作之初，我就堅定一個信念：要讓觀眾在真實的草原情境中，在人與馬相依相伴的生命體驗中，讀懂“蒙古馬”和“蒙古馬精神”。
怎么讀懂？從生活中讀。
一年多時間里，我和主創團隊多次到錫林郭勒草原采風。真正打動我們的，并不是傳奇故事，而是牧民與馬共同生活的日常。蒙古馬有著頑強的生命力和耐力，只有走進牧區，才能感受到這種力量。
寒冷的冬季，錫林郭勒草原被積雪覆蓋，氣溫降至零下30多攝氏度。我們跟隨牧人走進牧場，看蒙古馬用蹄子刨開凍土尋找草根，看馬群擠在一起抵御風雪。母馬護著幼駒，公馬守在馬群外圍。那一刻我們意識到，蒙古馬的堅韌不是被賦予的概念，而是它們每天都要面對生存本身的日常。
我們跟著馬群走冬營盤、夏營盤，聽牧人講述人與馬相伴的故事。劇中的許多細節，都來自采風中的真實感受。創作者只有“身入”草原、“心入”牧人，作品才會有泥土的厚度，才能創作出真正屬于草原的文藝作品。
這部劇沒有沿襲傳統馬劇圍繞英雄人物展開的敘事方式。面對“蒙古馬”這一廣博的主題，我們希望呈現的是這片土地上所有生靈共同書寫的生命史詩。
我和總導演章東新及主創團隊形成共識：這部作品要做的是“還原”而非“演繹”，是還原草原生活本來的樣子，回歸人與馬最樸素、最日常的相處。于是，我們以四季為結構——冬的堅韌、春的生機、夏的熱烈、秋的遼闊，展現草原生命的循環。
為什么是四季？
因為蒙古馬的生命與草原的節奏緊密相連。它們在風雪中遷徙，在春天產駒，在夏日那達慕上馳騁，在秋季蓄力過冬。草原上的人也是如此，在四季輪轉中成長、相愛、傳承。
作品選擇一個草原女孩的一生作為敘事主線：她在風雪歸途中降生，在馬背上成長，在敖包山下相愛，在金色季節里成婚。4個篇章對應4個季節，也對應生命的不同階段。真正呈現在舞臺中央的，是草原上最普通的日子。
創作中，我追求一種“詩意的紀實”。語言可以有文學的質感，但每個字都必須有生活的根基。馬鞍底部的刻字“我的鷹飛得再遠，鞍永遠暖著”，來自一位老牧人給我看的他父親傳下來的馬鞍；三碗酒“敬天敬地敬人心”，來自烏珠穆沁婚禮上真實的祝頌儀式。這些細節是草原給予我的饋贈。
這部劇的創排時間并不長。2025年8月開始籌備，2026年3月完成創意設計方案，演員排練、舞臺搭建隨后展開。近140匹蒙古馬、220余名演員和4頭捷克斯洛伐克狼犬要在同一舞臺完成演出。馬和犬都有自己的脾氣和情緒，盡管有動物福利保障下的科學訓練，但把握動物的性情，依然是一個考驗極大耐心的過程。
為了讓馬匹適應劇場環境，每匹馬都要經歷脫敏訓練，適應燈光、音響和觀眾。馴馬師們每天從清晨開始工作，一遍遍磨合動作。為了安全并且兼顧效果，主創團隊還設計了“三重循環”調度體系，讓騎手、演員和馬匹在不同線路中運行，又能在舞臺上完成交匯。
首演當晚，當風雪掠過臉龐，馬群從眼前馳騁而過，悠揚長調在耳畔回響，馬和牧草的氣息彌漫在劇場，觀眾仿佛忘記自己是在看戲，而是真正走進了草原。
作為創作者，我力爭做到三個“不負”：不負那些把故事講給我的草原人，不負走進劇場的觀眾，也不負這片土地賦予我們的信任。
(作者為《蒙古馬——四季牧歌》編劇及文學撰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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