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中最熱的日子,到了。大暑,開啟了一年當中最悶熱的時節。
《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說:“暑,熱也,就熱之中分為大小,月初為小,月中為大,今則熱氣猶大也。”
大暑的熱,它不跟你商量,不給你鋪墊,上來就是最狠的。走在街上,熱氣從腳底往上升,像踩在剛熄火的灶臺上。柏油路曬得發軟,踩上去有一種微妙的粘滯感,像是夏天伸出一只軟綿綿的手,想把你留住。
此時的太陽就像燒紅的鐵,掛在天上,不動,不出聲,只是沉默地往下烤。烤得蟬聲都啞了,烤得樹葉都卷了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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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古至今人們對大暑的總體印象便是驕陽似火,酷熱難耐。
如東漢王粲《大暑賦》中寫道:“患衽席之焚灼,譬洪燎之在床。起屏營而東西,欲避之而無方。仰庭槐而嘯風,風既至而如湯。”
這段話形象描繪了大暑時節熱得讓人心煩意燥,坐立不安又無可奈何的情形,坐臥在涼席與床上都感覺像是火上炙烤,就連迎面吹過的風也頓感灼熱滾燙。
現在的人們也經常在網上用些詼諧的橋段來表達對炎夏酷暑的復雜感受,比如“打籃球摔倒住院,原因不是骨折而是燙傷”“我和烤肉之間,只差一把蔥花和孜然”“夏天的我一直都是七八分熟”等,令人捧腹的同時也多了些對苦夏難耐的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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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諺云“大暑不暑,五谷不鼓”“大暑無汗,收成減半”“大暑不酷熱,五谷不多結”“禾到大暑日夜黃”“大暑不割禾,一天少一籮”,由此可以看出,大暑也是農事最緊的時節。
如果大暑期間沒有充足的光照,莊稼就不會飽滿,秋天就不會有好收成啊!
有一首名為《大暑》的歌曲有這樣的歌詞:“萬物在瘋長,稻花盛放,等秋忙一場,待金風吹過現光芒……”
此時的田野里,稻禾已經齊腰深,穗子正悄悄探出頭來,細碎的稻花香彌漫在空氣里,清淡而綿長。大豆正鉚著勁兒向上躥,豆莢毛茸茸的,圓滾滾的,三五成群地掛在葉間,探頭探腦。玉米長成了一面面密不透風的綠墻,棒子上的“胡須”又軟又密,仔細聽,仿佛能聽見莖稈拔節時細碎的響動。
而母親經營的小菜園里更是熱鬧非凡。黃瓜的卷須牢牢抓住架子,一刻不停地向上攀。辣椒紅綠相間,西紅柿壓彎了枝,茄子在葉下閃著紫光——它們都在爭著搶著,把夏天的光和熱一口一口吞下去,再一寸一寸長出來。滿眼都是蓬勃的、拼盡全力的生長的景象,沒有一刻停歇下來的意思。
黃昏是大暑期間最珍貴的時刻。太陽把天邊燒成一片橘紅,盡管熱的余威還在,但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了。
此時,上了年紀的老人紛紛搬一把小凳子,或坐在自家門口,或三五成堆,聚集在大樹的陰涼下,感受著從田野那邊過來的風,品味這稻禾和泥土的氣味。遠處的蛙聲此起彼伏,像一場沒有指揮的音樂會。
父親健在時,總在大暑的傍晚,搖著蒲扇坐在門口外的老槐樹下。他不說話,只是望著遠處那一片被夕陽燒紅的莊稼地。
而現在槐樹還在,扇子還在,可樹下坐著的人不在了。有一天回老家,我從柜子里翻出那把父親用過的舊蒲扇,坐在院子里,學著他的樣子搖著。扇出來的風是熱的,可心里某個地方,忽然涼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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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暑,是天地之間一場盛大的饋贈。熱浪翻涌,萬物卻在這股熾烈中瘋長,仿佛每一寸土地都被催促著交出積蓄已久的果實。
古人有言:“大暑至,萬物榮華”——不是贊美炎熱本身,而是致敬那份在灼熱中不曾退縮的生命力。
時光往復,草木榮枯。同樣的暑日,不同的春秋。那些在烈日下彎過腰的稻穗、在悶熱中沉下來的谷粒,都是生命對熱度的回響;而我們每個人心里那些熬過的暑氣、撐過的季節,也終究會在某一刻沉淀為從容。
“經過暑天的淬煉,無論是田野上沉甸甸的果實,還是我們內心的成長,都見證了生命之于熱度的回應——
在熱烈中綻放,在挑戰中成就。這是自然賦予我們的教誨,也是時間給予我們的禮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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