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段干木傳
第一章 市井藏玉，大駔初心
春秋末葉，晉室傾頹，三家分晉的暗流早已涌動中原。大河之東，魏國故土市井喧囂，車馬輻輳，往來販夫走卒、商賈牙儈云集于此，亂世生計，皆在銖寸盈虧之間。段干木，便生于這煙火濁世之中。
世人皆知后來的段干木是西河高士、一代名儒，卻少有人知曉他年少卑微的過往。彼時他復姓段干，無名無爵，家徒四壁，為求活命，早早投身市井，做了牲畜交易的牙商，也就是世人口中的“市儈”。晉地商旅往來，牛馬交易皆憑牙人居間撮合，年少的段干木周旋于商賈之間，察人心、辨真偽、衡利弊，練就一身通透世故。
旁人混跡市井，皆為唯利是圖、欺瞞牟利，唯獨段干木與眾不同。居間交易，他從不哄抬物價、不欺老弱、不私吞差價，處事公允、言出必信。久而久之，晉地商販百姓皆信服于他，推舉他為牙商之首，世人稱他“晉之大駔”。市井污濁，名利糾纏，人人困于蠅頭小利，唯有段干木身在塵俗，心有清光。
白日他奔走市集，丈量牛馬、調解交易、規整市價；夜深人靜，市井喧囂散盡，他便獨坐陋室，摩挲借來的簡牘。看多了商賈狡詐、世人逐利、亂世傾軋，他漸漸看透，市井的盈虧是小利，天下的治亂是大道。商賈之術只能安身，圣賢之道方能立心。污濁市井困不住他的胸襟，一顆向學慕儒的初心，在煙火塵埃中悄然生根。
彼時孔子已逝，儒風散落四方，子夏講學西河，廣收門徒，傳孔門禮樂仁義之道，西河遂成天下儒風圣地。段干木聽聞子夏盛名，毅然放下半生市井營生，辭別朝夕相處的市集商賈，徒步奔赴西河，拜入卜子夏門下，棄商賈浮華，求圣賢真義。
同門學子多是士族子弟、鄉塾儒生，皆出身清白書香，唯獨段干木起于市井、出身牙儈。初入師門，不乏同窗輕視嘲諷，笑他一身市儈習氣，滿身銅臭，難登儒門大雅之堂。
段干木從不辯解，亦不自卑。市井半生，他見過最極致的貪婪虛偽，也見慣了底層百姓的疾苦困頓。這份旁人不齒的市井閱歷，反倒讓他比尋常書生更懂世道人心、更知民間利弊、更明治亂根源。別人讀書只讀圣賢字句，他讀書能照進人間煙火、亂世民生。子夏慧眼識才，深知此子心性純粹、通透豁達、稟賦卓絕，遠超一眾刻板儒生，遂傾心傳授詩書禮樂、治國安民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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