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油,皮鞭,祠堂里暴怒的嘶吼。 他是無數(shù)人午夜夢回的噩夢。
殘肢,火光,廢墟中飄落的燒焦的帽檐。 他也是上海灘最后時刻,最悲壯的守護(hù)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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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榮彰沒了,那個恨了多年的“暴君”,居然用最慘烈的方式,把自己炸了個粉碎。他死前終于被看清他的那顆心,他這一輩子,惡得坦蕩,也善得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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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餐桌上的暴君
提起李榮彰,誰會不恨?
李家餐廳那頓飯,他一把將餐巾掖進(jìn)領(lǐng)口,抓起餐刀就插起整塊牛排,像野人一樣狠狠撕咬,汁水混著血水流下來,把領(lǐng)巾染得通紅。那副吃相,活脫脫一個未開化的蠻人。
可他對慕容清嶧說了什么?
“慕容家不是送你去洋人的地盤讀了書嗎?應(yīng)該愛吃這洋玩意兒啊,還不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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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逼著清嶧吃,看著養(yǎng)子艱難下咽,眼里全是掌控的快意。更別提他在養(yǎng)母遺像前對慕容清嶧的拳打腳踢,燭臺香灰散落一地,嘴里罵著“廢物”、“克死你媽”。那場景,看得人頭皮發(fā)麻,恨不得去撕了他。那時候,我們都以為,這就是個純粹的惡魔。
但看完全劇再回頭想,慕容灃當(dāng)年怎么對他的?他是泥腿子出身,全靠慕容灃一手扶持才坐上大帥的位置。這份“恩情”在別人眼里是提攜,在他李榮彰心里,恐怕是扎了一輩子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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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在清嶧面前強調(diào)“我是你老子”,越是暴露了他內(nèi)心的自卑和恐懼,他怕慕容家的人瞧不起他,怕這個養(yǎng)子終究是“別人家的種”。
他在餐桌上展示的粗魯,與其說是本性,不如說是一種刻意的、向慕容家宣示主權(quán)的姿態(tài)。“看,你們家的少爺,現(xiàn)在得聽我這個泥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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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亂世里的梟雄
李榮彰要是只懂打打殺殺,早就在那個年代被人吞得骨頭都不剩了。他粗鄙的外表下,藏著的是政客的精明和算計。
程謹(jǐn)之為了給大兒子鋪路,要把慕容清嶧推出去聯(lián)姻換飛機(jī)。這事擱別的軍閥,頂多發(fā)頓火。可李榮彰怎么做的?他直接甩出一沓照片和口供:“你們慕容家真是臉都不要了!把小兒子弄殘廢,還用他跟仇人聯(lián)姻,換飛機(jī)給大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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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句句不離“殘廢”和“聯(lián)姻”,精準(zhǔn)地踩在程謹(jǐn)之的要害上。他要的不僅是五十門博福斯野炮,他還要在政治上打擊慕容清渝的前途:“聽聞航校大受好評,來年教育局局長空缺,慕容大少大有希望。只是不知道到時候,慕容大少還有沒有臉當(dāng)這個官啊?”
你看,這就是李榮彰。他比誰都清楚,在權(quán)力的游戲里,一張照片、一句口供,比千軍萬馬還管用。他表面上是個只會罵娘的粗人,背地里卻早把對手的軟肋摸得一清二楚。
方牧蘭有句話說對了:“別人都道李大帥粗獷蠻橫,卻不知您心細(xì)如發(fā)。” 這種反差,簡直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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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家國前的“守門人”
全劇最讓我動容的,不是李榮彰的狠,而是他的“不狠”。
當(dāng)他發(fā)現(xiàn)張明殊想利用南北鐵路,把一批特制的“紅丸”擴(kuò)散出去時,他直接翻臉了。他指著張明殊的鼻子罵:“別以為我不知道,以前的紅丸是毒,但這一批不只是毒。你想把這怪病借我的手?jǐn)U散出去?我告訴你,你干的爛事,我李榮彰絕不參與。”
哪怕后來被軟禁在家中,他對趕來的兒子李柏則,依然吼出了那句振聾發(fā)聵的話:“老子從來沒做過,和外人同流屠戮國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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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忽然懂了。李榮彰身上有封建軍閥的腐朽、暴虐、自私,可在他那個時代的價值觀里,他有一套自己的“道”。他可以爭權(quán)奪利,可以草菅人命,但“漢jian”這兩個字,他李榮彰背不起,也不屑背。
他爭了一輩子權(quán),最后卻發(fā)現(xiàn),真正的“權(quán)”不是去害人,而是在大風(fēng)大浪前,守得住一方土地的安寧。比起那些道貌岸然卻賣國求榮的文人政客,李榮彰這份刻在骨頭里的底線,顯得既珍貴又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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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廢墟上的“父親”
李榮彰的死,是全劇的高潮,也是最難咽下的痛。
他是被張明殊陷害,剝奪軍權(quán)軟禁在家里的。可他早就算計好了,先讓戲子海棠青配合演了一出“金蟬脫殼”,自己喬裝成車夫,混進(jìn)了戒嚴(yán)的火車站。他對車夫說:“有些事,必須我自己了結(jié)才行。”
了結(jié)什么?了結(jié)他的命,也了結(jié)他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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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在穎軍的地道里藏好了黑火藥。當(dāng)張明殊的人以為大功告成時,他點燃了引線。一聲巨響,火車站成了廢墟,遍地殘肢斷臂。那頂伴隨了他一生的寬檐帽,被燒焦了一個邊,殘破地在空中飛舞,而后落下。
他用自己的命,把那批禍國殃民的紅丸炸上了天。
臨死前,他通過海棠青給兒子李柏則傳話,點明了一切真相。他死后,李柏則才悔恨地想起,院子里那棵父親親手種下的梓樹,自己竟從未問過它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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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慕容清嶧,他是扭曲的。他打他、罵他,讓慕容清嶧在恐懼中長大,可當(dāng)霍家傷了清嶧時,第一個暴怒地沖出去要交代的也是他。他把清嶧當(dāng)“財產(chǎn)”,不容外人侵犯,這何嘗不是一種畸形到極致的占有式父愛?
對李柏則,他是沉默的。他從不說愛,最后卻用命替兒子鋪了條干凈的路。他這一生,對不起很多人,但他至死,都對得起“父親”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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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榮彰這輩子,最惡的是他,最善的也是他。他不是個好人,但我們不得不承認(rèn),他是個有底線的人;他不是個好父親,但他用最慘烈的方式,完成了對兒子最后的守護(hù)。
回頭看,那場炸毀一切的火焰,燒掉的是他的罪孽,升騰起的,卻是一個父親、一個中國軍人骨子里的血性和尊嚴(y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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