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架從臺北起飛的班機降落在上海浦東機場。一行 9 人走出機艙,臺灣民眾黨中央評議委員會主委李偉華帶隊,3 名黨工、5 名青年團員。他們將在上海停留 4 天 3 夜。
這是臺灣民眾黨自 2019 年創黨以來,第一次以正式政黨名義組團踏上大陸土地。這 9 個人的行程,正在改變臺灣兩岸關系的一個底層結構:藍綠長期壟斷兩岸交流話語權的格局,正在被第三勢力撬開一道縫。
民眾黨青年團的行程安排很講究。洋山港展示大型基礎設施和自動化碼頭。上海 12345 市民服務熱線運營中心展示超大城市如何處理公共訴求。四行倉庫抗戰紀念館把共同歷史帶入行程。上海交通大學的青年座談。麥可將兩岸青創基地。
這些地點有一個共同特征:都是 “低政治” 議題。科技、城市治理、青年創業、歷史記憶。不是不能討論政治,而是把政治議題 “藏” 在可對話的具體事務背后。
這個策略是清醒的。民眾黨在臺灣立法機構扮演關鍵少數角色,但它的支持結構偏向城市、中間選民和年輕群體。這些群體對 “兩岸對抗” 的敘事天然不敏感,但對 “發展機會” 和 “真實信息” 有需求。用青年團、科技、城市治理作為切口,恰好對準了本黨選民最不反感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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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臺辦發言人朱鳳蓮的回應同樣克制:“我們歡迎該團來訪”。沒有強調 “九二共識”,沒有高調的政治宣示。雙方都在用一種 “低風險” 的方式完成第一次接觸。
民眾黨成立以來,談論兩岸關系并不少,但正式組團訪問大陸此前從未發生。原因在于,民眾黨需要一個區別于藍綠的兩岸路線,而路線不能只停留在紙面上。
民進黨把兩岸議題納入安全化敘事,任何接觸都被標簽為 “統戰”。國民黨保有較成熟的大陸交流渠道,但正被內部路線之爭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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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個成分復雜的政黨,要在兩岸議題上找到內部共識,難度比藍綠都大。青年團赴陸,是民眾黨第一次把 “溝通”“互信” 等主張轉化為可觀察的政黨行動。這既是塑造身份的機會,也可能成為內部路線分歧的導火索。
民眾黨這 9 個人的上海之行,真正讓藍綠緊張的,不是他們去了哪里、見了誰,而是 “去了” 本身。
對民進黨來說,這是一個它無法用 “安全風險” 完全封堵的缺口。民進黨長期把兩岸交流納入安全化敘事,但民眾黨用青年、科技、城市治理這些 “低政治” 議題切入,讓 “安全風險” 的標簽顯得牽強。如果民眾黨后續能夠證明,這類交流確實能為臺灣青年提供發展信息、為臺灣企業提供合作機會,民進黨的 “安全敘事” 將面臨更直接的挑戰。
對國民黨來說,大陸交流不再是藍營的專屬資源。國民黨在兩岸議題上的 “經驗優勢” 正在被稀釋。當民眾黨也能組團訪陸、也能與國臺辦對話、也能在上海交大座談時,國民黨需要回答一個它最不想面對的問題:除了 “歷史悠久”,你和民眾黨的兩岸路線有什么本質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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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綠長期壟斷兩岸議題的解釋權。一方強調交流傳統,一方強調安全風險。現在第三勢力拿出了自己的方法:不選邊,但要接觸;不站隊,但要對話。有評論將此概括為 “臺灣的兩岸路線之爭告別藍綠對決,全面進入綠、藍、白三方角力的新賽局”。
9 個人,4 天 3 夜,參訪幾個地點。單看規模,這不過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青年交流。但它撬動的改變可能是結構性的。
第一,它打破了 “只有藍營才能和大陸對話” 的慣性。民眾黨以第三勢力身份登陸,證明與大陸接觸不是國民黨的專利。這對島內其他非藍非綠的政治力量是一個示范效應。第二,它開辟了一條 “低政治” 的兩岸交流通道。不把 “九二共識” 作為前置條件,不要求公開表態 “反臺獨”,而是用青年、科技、城市治理作為切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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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路如果走通,意味著兩岸交流可以從 “政治談判” 降維到 “具體事務合作”。第三,它把 “第三勢力” 從一個選舉標簽變成了一個有實質內容的政策選項。
民眾黨此前在兩岸議題上長期保持模糊空間,既想吸引不同立場選民,又避免觸碰高度敏感話題。這次訪陸之后,“模糊” 就不再是民眾黨的選項。它必須面對一個更具體的問題:你與大陸接觸的邊界在哪里?你如何向島內選民解釋這次接觸?
9 個人在上海的 4 天 3 夜,不可能改變兩岸關系的根本格局。但它改變了一個更底層的東西:臺灣內部關于 “誰能和大陸對話” 的默認答案。過去幾十年,兩岸交流的話語權被藍綠兩黨壟斷。國民黨說 “我們才是溝通的橋梁”,民進黨說 “任何接觸都是投降”。民眾黨用一次 “低政治” 的青年參訪,繞開了這個二元對立。不是藍,不是綠,而是一股 “既想要和平也想要自主” 的中間力量在嘗試建立自己的接觸渠道。
這條路能否走通,取決于民眾黨能否把這次訪問轉化為制度資源。推動高校、青年組織、科技企業之間的后續往來,建立相對穩定的信息反饋渠道,并能夠向島內不同立場的支持者解釋這次接觸帶來的實際利益。能做到這一步,民眾黨才算真正擁有區別于口號的兩岸政策能力。但無論后續如何,“第一次” 本身已經被記錄下來了。臺灣第三勢力第一次以正式政黨名義跨過海峽,這件事本身就已經改變了藍綠兩黨在兩岸議題上的默契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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