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 | 曾憲勇
出品 | 勇礪商業評論 阿桶觀察 全球商業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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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懵懵懂懂地把車開進了停車場的地下三層,這里燈光昏暗,車頭終于在一聲悶響后,結結實實地撞上了轉彎處的一道立柱。
發出一聲驚呼的老王下車查看,發現車身留下了一道明顯的劃痕,手機網絡時斷時續,車機屏幕上的云端助手也還在轉圈……
按照過去的處理方式,他需要拍照、聯系保險公司、描述現場情況、填寫信息,再無奈地等待手機另一端的人告訴他下一步應該做什么,但現實中的老王其實還有另一種選擇——他的車輛可以立即調用本地攝像頭,識別碰撞位置,整理事故信息,生成初步報告,并在沒有網絡的環境中,用語態平穩的車機語音一步步引導老王,完成后續步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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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并非科幻電影里的自動駕駛橋段,而是面壁智能在今年世界人工智能大會上展出的一款事故處理Agent。它被放進智能座艙SuperMate中,目的不是證明大模型又學會了一項新技能,而是無意中把一個尖銳的問題推到了行業面前:當網絡消失、涉及隱私或合規的數據不宜上傳、決定必須當場做出時,那些一度在云端“無所不能”的大模型,還能剩下多少真實戰力?
過去幾年,在人們的心目中,大模型可以寫詩、編程、分析財報、創作視頻,也可以和你高談闊論宇宙和人生,但一旦到了地下車庫,就似乎即刻變成一位失去大腦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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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因為大模型還不夠聰明,而是真實世界從來不會按照大模型的理想條件運轉——網絡并非永遠暢通,算力并非永遠充沛,電量并非永遠取之不盡,汽車與機器人也不可能永遠會在關鍵時刻,耐心等待遠方服務器的答復。
當時代的指針慢慢指向2026,大模型似乎來到了一個新的岔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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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行業話題的討論焦點主要發生在大模型內部——參數能否繼續增加?推理能否繼續增強?能力邊界能否繼續外擴?
站在岔路口的人們突然發現,下一階段的考驗其實大多發生在大模型之外——智能場景是否需要承受真實世界的約束?現實方案能否在有限成本下穩定工作?同一應用能否進入足夠多的設備,并最終變成一門可持續的生意?
面壁智能,這家成立不到四年的公司,把自己的答案押在了端側。
端側模型,并非在搶云端模型的飯碗
2023年下半年,當大多數公司仍把追趕云端旗艦模型視為“主航道”時,面壁智能卻一扭頭,專攻端側。
真正耐人尋味的地方是,最早看見“大模型”的這批人,后來并沒有沿著這個“大”字,一路走下去。因為這個“大”,并非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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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壁智能聯合創始人、首席技術官曾國洋
面壁智能聯合創始人、首席技術官曾國洋對此給出的判斷是:“生成模型讓我們看到了一個無法想象的上限。”
追求端側并非“反對云端”。把AI塞進設備里,很多人的第一反應是:端側模型是不是在搶云端巨頭的飯碗?
事實上,這是一個典型的“零和博弈”誤區。云端與端側從來不是相互排斥的技術路線。面壁智能首席科學家劉知遠也曾表示,計算歷史上始終同時存在超級計算、云計算和端側計算,人工智能也不會例外。“未來的智能不可能只存在于云端。”
但在很長一段時間里,端側AI被粗暴地理解為“把云端大模型做個精簡版裝進設備”。 這種理解掩蓋了真正的工程門檻。
曾國洋認為,端側智能僅僅具備基礎能力還不夠,它必須“真正懂你”。
在他看來,云端承擔大規模訓練、復雜推理和知識更新,端側則負責實時感知、本地處理與即時執行。它們不是互相取代的關系,而是像大腦和末梢神經一樣,各司其職。
近日,面壁智能聯合創始人、董事長、首席執行官李大海把這種“分工”更形象地概括成八個字:“端側主內,云端主外。”所謂“主內”,是由終端處理用戶的私有上下文和實時需求;所謂“主外”,則是把餐廳、導航、天氣等不斷變化的外部信息交給云端補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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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壁智能聯合創始人、董事長、首席執行官李大海
在李大海看來,任務分發的主導權仍應掌握在端側,因為只有端側最清楚用戶處于什么情境,也最有條件先剝離敏感信息,再把必要任務交給云端。這不是強弱之爭,而是一種圍繞隱私、效率和場景建立的分工。
端側不是云端的“縮小版”,而是一場“密度競賽”
在很多營銷人看來,“端側”這條路線很容易被講成一個“漂亮故事”:把大模型壓縮后,裝進手機、汽車和機器人,AI便從屏幕走入現實。但真正做起來,困難恰恰從“裝進去”之后開始。
曾國洋對此深有感觸,團隊最初也低估了功耗、散熱、響應速度和硬件適配的復雜程度。一個模型在實驗室里分數很高,不代表它適合放進終端。智能眼鏡空間太小、電池有限,手機用戶不愿等待,汽車又要求可靠性。“端側模型不單看評測效果,還有響應時間、硬件成本,它很難從單一維度勝出。”
在一番摸索之后,面壁智能為端側找到的出路不是“小”,而是“密”。
面壁智能提出了“密度定律”。 它的核心邏輯是衡量單位參數能釋放多少有效智能。 面壁智能觀察到,模型智能密度大約每3.5個月翻一番,同等智能所需的參數規模呈指數級下降。
為了提高試錯效率,團隊還建立了“模型風洞”,他們先在較小規模實驗中驗證數據和訓練方法,再預測放大后的效果,避免每一種想法都在目標尺寸上重新付出完整訓練成本。
MiniCPM系列由此出現。面壁推出的MiniCPM5-1B端側大模型約有10億參數。據Artificial Analysis在2026年5月26日發布的評測結果,該模型在當時版本的Intelligence Index中獲得17.9分,運行整套評測共產生約1260萬個輸出Token。相比部分規模更大的推理模型,它以更少的輸出Token完成了同一套評測。
作為對比,達到相近水平的更大模型往往需要消耗數以億計的Token。這就意味著,企業不需要將“小”視為能力的妥協,小尺寸正是智能抵達海量終端的硬性前提。
參數和榜單只是起點,真正決定模型上限的仍是數據。甚至在曾國洋看來,“做模型就是做數據。”
為此,面壁發布了全球首個完全由AI編寫、零人類代碼介入的生產級大模型訓練框架ForgeTr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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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端側擁有簡單的智能是不夠的,它還必須真正懂你。”曾國洋表示,面壁智能開始嘗試建立行為模式庫,不只是保存用戶說過什么,還希望理解用戶如何行動。比如,用戶上車后不必再次確認,系統便把空調調整到常用溫度,并播放用戶最近常聽的音樂。用戶上車后的一句“去接孩子”,系統就能補全目的地、規劃路線并生成待辦事項。
這里的“分界線”,不在于AI是否記住了過去,而在于它能否與用戶形成默契。
對端側AI而言,一項技術不能僅僅“可以運行”,它要比用戶原有的操作方式更簡單,更及時,更值得信任。
倘若喚起AI、等待響應和糾正錯誤所花的時間,比手動點擊幾下更久,那么哪怕一款再先進的大模型,也只能成為藏在設備里的昂貴裝飾。
量產才是端側模型的“成人禮”
在端側落地的刺刀戰中,汽車、手機與機器人構成了面壁智能挺進真實世界的三大前線。
汽車是面壁智能較早找到的現實AI入口。其中的原因其實并不復雜:一輛汽車擁有攝像頭、麥克風、屏幕、傳感器和較充足的能源,又有明確的廠商付費主體,幾乎具備端側多模態模型落地所需的所有條件。
但汽車端側落地的用戶也最不好糊弄。一個手機應用崩潰,用戶重新打開即可。而一項車載功能出現錯誤,帶來的往往不只是一句差評。大模型進入車輛之后,要同時接受芯片適配、整車驗證、供應鏈管理和量產周期的共同審查。
面壁智艙SuperMate試圖讓座艙AI從單純的“語音遙控器”,進化為具備感知、推理和執行能力的智能體。 傳統車企的座艙SoC選型到量產需要兩三年,而大模型三四個月就迭代一次,為了解開這個死結,面壁智能聯合英特爾和汽車主機廠,直接拿出了物理形態的解決方案——AIBox。
面壁智能商業化副總裁周樹峰并沒有把座艙的未來寄托在某一個“殺手級應用”上。他更愿意把它稱為“一次交互范式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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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壁智能商業化副總裁周樹峰
據其介紹,SuperMate約80%的能力可以脫離屏幕交互,通過主動、全模態的感知,看見或聽見用戶,理解其狀態,并在不等待一句明確喚醒詞的情況下給出提醒和服務。
換言之,事故處理Agent只是一個容易被看見的切面,真正的變化,是座艙AI從“你叫它才回答”,轉向“它知道何時應該出現”。周樹峰認為,數據不出車、快速響應和減少錯誤打擾并非互相犧牲的三角關系,而應被視為同一套體驗與安全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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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壁智能智能體業務負責人王洪磊
圍繞真實用車過程,面壁智能沉淀了68個可量產場景。據面壁智能披露,目標在2026年年底前,助力約30萬輛量產車搭載相關端側智能能力。
面對“規模之后如何掙錢”的追問,面壁智能聯合創始人、總裁雷升濤給出了三個內部篩選標準:這個場景是否真的需要端側,能否規模化復制,最終能否給用戶創造足夠大的價值并形成付費。他借用了一個樸素的比喻:“做項目是打獵,我們是種莊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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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壁智能聯合創始人、總裁雷升濤
手機市場剛剛給出了一個利好信號。此前媒體報道稱,面壁智能已與三星手機達成合作,其MiniCPM系列端側模型將搭載于三星數款旗艦機型。
面壁智能商業化副總裁劉豪杰向媒體表示,這是雙方在消費電子領域的首次合作,并將面壁在合作中的角色概括為“端側模型的賦能者”。截至發稿,雙方尚未披露具體機型和功能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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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壁智能商業化副總裁劉豪杰
同時,近期一個“多款手機端側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完成備案”的消息也讓人們極為關注。值得注意的不是名單本身,而是一種全新的產業分工正在出現——手機廠商不必把每一種模型能力都獨立開發,大模型公司開始像芯片、影像和操作系統供應商一樣,成為智能終端能力的外部供給者。
這次合作也讓“第三方模型會不會進入手機”從設問變成現實。李大海對此的判斷是,手機端側智能仍處于早期階段,未來或許會像自動駕駛產業一樣形成自研與第三方供給并存的分工。
他以目前自動駕駛領域約“七成第三方、三成自研”的結構作類比,但也明確表示這只是推測。面壁智能無意親自包辦手機,而是希望成為廠商背后的基礎設施和“守門者”:在有限算力、內存和功耗中提供模型能力,同時滿足本地合規和內生安全要求。
如果這個產業鏈只有一家在做,那可能你在逆行
如果MiniCPM回答的是“如何讓模型進入終端”,ForgeTrain試圖回答的則是“模型未來如何被制造”。
“AI寫框架,再由框架訓練AI”,聽起來像一個漂亮的技術閉環,甚至帶有某種自我進化的意味。但更值得討論的,不是機器是否已經取代程序員,而是AI能否接手大量重復、可驗證的底層工程,讓研究人員把時間用在目標定義、架構判斷和結果驗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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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國洋把大模型數據的發展分成三個階段:先使用公開數據,再由團隊創造和改造數據,第三階段則是“AI制造AI”——讓AI接管從數據生產到訓練評測的完整流程。
端側智能同樣不可能由一家企業獨立完成。大模型要進入真實設備,需要芯片、操作系統、終端廠商、行業客戶和開發者共同配合。端側市場高度碎片化,任何單點領先,如果不能被合作伙伴快速調用和復用,都很難轉化成規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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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壁智能希望從端側模型的“先行者”,成為端側智能產業的“定義者”。但“定義”一個行業,從來不是簡單率先宣布新時代的到來,而是讓足夠多的參與者愿意使用你的接口、工具和標準,并逐漸發現,他們繞開你反而更加麻煩。
對于越來越多玩家進入端側,李大海的態度也比“護城河”敘事更開放:“如果這個產業鏈只有一家在做,那可能你在逆行。”他把一家公司的創新能力稱為有限的“創新帶寬”,認為更多模型公司、芯片廠商和行業伙伴加入,反而有機會更快篩出真正有價值的場景。
面壁想要“定義”的不是一個封閉領地,而是一套能夠讓不同參與者接入的基礎設施。
端側規模化落地元年已至?
面對“下半年會在哪個節點爆發”的追問,李大海開了個玩笑:“我們只能預測下一個Token,預測不了下半年具體發生的事件。”但把時間拉長,他仍給出一個帶有公司立場的判斷:云端AGI可能更早出現,端側通常會慢一至兩年,未來三至五年或許能夠抵達面壁期待的端側AGI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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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壁智能辦公室的文化墻上,寫著“2030 AGI”。這不是拐點已經到來的證據,更像是一家公司為自己劃出的時間坐標——模型、芯片與商業化能否同時抵達,還要由未來幾年共同作答。
比爾·蓋茨曾有一個著名判斷:“人們總是高估未來兩年將發生的變化,卻低估未來十年將發生的變化。”
這些年來,人們總是喜歡討論“元年”和“拐點”,因為這兩個詞能夠把復雜的產業演進“壓縮”成一個清晰瞬間:舊時代在昨天結束,新時代于今天開始。但或許讓我們覺得意外的是,端側AI真正走向普及,很可能不會出現這樣一場戲劇性的交接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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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線》雜志創始主編凱文·凱利曾一針見血地指出:“技術成功的標志,是它逐漸變得不可見。”
終有一天,沒有人再去討論“端側智能的時代有沒有到來”。
因為,它已經藏進不被察覺、卻恰好有用的每一次場景響應里。(文/曾憲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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