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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四渡》劇照。圖片來源:豆瓣
本文為《方圓》雜志原創稿件未經授權,禁止轉載
時值中國共產黨成立105周年、
紅軍長征勝利90周年
電影《四渡》以四渡赤水戰役為核心
叩問戰爭本質、信仰力量與民族精神
構建起宏觀戰略、中觀戰術、
微觀人性三層敘事結構
將長征史上最富傳奇色彩的這場戰役
從教科書上的精練文字
還原為可感可觸的生死突圍
這不僅僅是一次常規的戰爭題材創作
更是一場跨越時空的精神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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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境覺醒:迷途知返的思想之“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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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四渡》劇照。圖片來源:豆瓣
任何一部歷史題材影片的深度,首先源于對歷史語境的忠實與敬畏。《四渡》的開篇,沒有宏大的鋪墊,沒有激昂的宣言,而是以近乎冷峻的鏡頭,直面紅軍長征途中最慘烈、最絕望的時刻。這不是刻意制造戲劇沖突,而是為四渡赤水戰役中的所有抉擇埋下最真實的歷史伏筆。
影片用一組極具沖擊力的鏡頭,勾勒出紅軍的絕境處境:湘江血戰后,中央紅軍從8.6萬人銳減至3萬余人,疲憊、饑餓、負傷的戰士們蜷縮在黔川滇交界的深山峽谷中,衣衫破爛不堪,糧彈極度匱乏。蔣介石調集國民黨中央軍、川軍、黔軍、滇軍等40萬重兵,構筑起層層封鎖線,叫囂“聚殲紅軍于烏江西北”。對余下的3萬多名中央紅軍而言,崇山峻嶺成為其天然牢籠,前有大江阻隔,后有追兵緊逼,空中有偵察機盤旋,地面有碉堡林立,幾乎每一步都踩在生死邊緣。
鏡頭里,傷員的呻吟、寒風的呼嘯、敵軍的叫囂交織,戰士們眼中布滿血絲,卻依舊攥緊手中的武器。沒有刻意地煽情,卻讓觀眾瞬間被窒息般的沉重感包裹。觀影時,我內心始終被一種壓抑與揪心牽引——這不是影視化的“賣慘”,而是歷史最本真的模樣。正是這份極致的絕境,讓四渡赤水的“突圍”不再是簡單的軍事行動,而是關乎紅軍生死、關乎中國革命存亡的背水一戰。
遵義會議段落,是影片從“絕境壓抑”轉向“破局覺醒”的關鍵節點,也是全片思想深度的第一次集中彰顯。影片沒有將會議簡化為“確立領導核心”的標簽化敘事,而是通過細膩的鏡頭語言,呈現出思想解放的艱難與珍貴。
會議室內,煙霧繚繞,不同的觀點激烈碰撞:教條主義者固守僵化戰術,堅持硬拼硬打;毛澤東立足戰場實際,以冷靜的分析、務實的思路,提出“放棄與敵硬拼,靈活機動,在運動中殲敵”的核心主張。
鏡頭緩緩掃過與會者的臉龐:從最初的疑慮、沉默,到逐漸認同、支持,他們的每一個微表情,都藏著歷史的轉折。當毛澤東的聲音沉穩響起,沒有慷慨激昂的口號,只有“保存力量、實事求是、獨立自主”的清醒認知。這樣的情節,再加上觀眾掌握的歷史常識,很容易讓人產生這樣的共識:四渡赤水的勝利,首先是思想的勝利。遵義會議終結了錯誤路線的指揮,讓紅軍重新找回了“一切從實際出發”的根本遵循,這是絕境中最珍貴的覺醒,也是影片超越單純戰爭敘事的思想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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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水為兵:巧妙機動的軍事之“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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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四渡》劇照。圖片來源:豆瓣
四渡赤水,被毛澤東稱為他“軍事指揮的得意之筆”。這場戰役,更是世界軍事史上以弱勝強、靈活機動的經典范例。《四渡》最具深度的價值之一,便是跳出“打仗場面”的表層呈現,以層層遞進、邏輯清晰的敘事,深度解碼這場戰役的戰術精髓,讓觀眾讀懂“水”在這場戰爭中的獨特意義。
影片將四次渡過赤水河,分別賦予不同的戰術使命,四渡之間環環相扣、步步為營,構成了一場完美的戰略突圍,每一次渡河都不是隨意之舉,而是精準研判、精準布局的結果。
一渡赤水:以退為進的生存之“渡”。一渡赤水,是影片戰術敘事的起點,也是紅軍“被迫突圍”的無奈之舉。土城戰役的受挫,是影片中極具真實感的一筆——沒有百戰百勝的神話,只有劣勢裝備下的艱難苦戰。敵軍憑借優勢兵力與地形,死死“咬”住紅軍,紅軍傷亡不斷增加,包圍圈越發收緊。
面對危局,毛澤東當機立斷:放棄北渡長江的原定計劃,西渡赤水,轉入川南。銀幕上,戰士們頂著敵軍炮火,踏入冰冷刺骨的赤水河,浪花裹挾著泥沙,拍打著疲憊的身軀,不少戰士永遠留在了河水中。這一刻,我沒有感受到失敗的沮喪,反而讀懂了“退”的深意:這不是怯懦的逃跑,而是基于戰場實際的理性抉擇,是保存有生力量的生存智慧。
在絕對劣勢下,“不硬拼、不蠻干”,才是對戰士生命的負責,更是對革命未來的負責。
二渡赤水:回師奇襲的反擊之“渡”。如果說一渡赤水是隱忍退守,二渡赤水便是影片的第一個戰術高潮,是紅軍“絕境反擊”的經典之作。當敵軍主力被牽制在川南,誤以為紅軍必將西進時,紅軍卻突然掉頭東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二渡赤水,回師黔北。
影片對婁山關戰斗的刻畫,著墨較多。陡峭的崖壁、狹窄的關口,紅軍戰士冒著密集的炮火,攀爬懸崖、沖鋒陷陣,刺刀見紅的肉搏、戰友間的生死托付、沖鋒號響起時的義無反顧……較為真實地再現了戰爭的殘酷與戰士的英勇。
當紅旗插上婁山關之巔時,我此前觀影的壓抑徹底釋放,取而代之的是震撼與豪邁。二渡赤水的核心,是“兵者,詭道也”的極致運用——利用敵軍的判斷失誤,出其不意、攻其不備,在運動中尋找敵軍弱點,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這不僅是戰術上的勝利,更是士氣上的絕地反擊,讓紅軍徹底擺脫了“被動逃竄”的困境,重新掌握了戰場的主動權。
三渡赤水:藏“虛”于“實”的心理之“渡”。三渡赤水,是影片戰術智慧的巔峰體現,也是一場精彩絕倫的“心理戰”。遵義大捷后,蔣介石惱羞成怒,重新調集重兵,企圖南北夾擊,將紅軍徹底圍殲在黔北。
面對新的危局,毛澤東再次展現出超凡的戰略眼光:指揮紅軍三渡赤水,再次進入川南,佯裝北渡長江,故意暴露行蹤,引誘敵軍主力向西集結。影片用雙線敘事,將紅軍的“佯攻”與蔣介石的“誤判”形成鮮明對比:一邊是紅軍小股部隊虛張聲勢,制造假象;一邊是蔣介石洋洋得意,誤以為“剿滅紅軍在此一舉”,調集所有主力向西追擊。
數十萬敵軍在赤水河兩岸疲于奔命,被紅軍牽著鼻子走,而紅軍主力卻在暗中休整,等待最佳戰機。看著銀幕上敵軍的慌亂與盲目,觀眾不禁拍案叫絕——三渡赤水的核心,不是“打”,而是“調”。這是對敵人心理的精準把控,是“以最小代價,調動最大敵軍”的頂級戰術。影片沒有用晦澀的軍事術語解讀,而是通過鏡頭的切換、敵我雙方的狀態對比,讓觀眾輕松讀懂這場“智力博弈”的精妙,詮釋了“善戰者,致人而不致于人”的戰爭真諦。
影片用雙線敘事將紅軍的佯攻與蔣介石的誤判交叉剪輯,讓觀眾在上帝視角中看到這場智力博弈的全貌——這種敘事手法的選擇本身,就是對“致人而不致于人”這一戰爭哲學最好的影像化表達。
四渡赤水:金蟬脫殼的新生之“渡”。四渡赤水,是整個戰役的收官之作,也是紅軍徹底跳出包圍圈的“神來之筆”。當敵軍主力悉數被牽制到赤水河西岸,云南兵力空虛,紅軍突然秘密回師,四渡赤水,南渡烏江,佯攻貴陽。
這一步棋,再次精準擊中蔣介石的軟肋——貴陽是蔣介石的臨時指揮中心,兵力薄弱,他不得不緊急調遣滇軍馳援。而這,正是毛澤東的真正目的:調出滇軍,直奔金沙江。
當紅軍成功渡過金沙江,徹底擺脫40萬敵軍的圍追堵截,赤水河的激流依舊奔騰,而這支隊伍終于迎來了生死突圍的新生。觀影至此,我長舒一口氣,內心滿是震撼。四渡赤水的終極智慧,是“走”與“打”的完美結合:在走中尋找戰機,在打中實現突圍,不戀戰、不糾結,以靈活機動的戰術,跳出敵軍的所有布局。
從一渡的“退守”,到二渡的“反擊”,三渡的“誘敵”,四渡的“突圍”,四次渡河環環相扣,構成一套完美的戰術“組合拳”。《四渡》沒有將這場戰役簡化為“神奇翻盤”,而是深度還原了每一次決策的艱難、每一步戰術的考量,讓觀眾明白:四渡赤水的奇跡,不是運氣,而是實事求是、靈活機動的戰爭哲學的勝利。這種對戰術深度的挖掘,讓影片超越了普通戰爭片的層面,成為一部具有軍事研究價值與思想價值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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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人立魂:人物群像中的人性之“渡”
一部真正有深度的戰爭影片,從來不是“武器的對抗”,而是“人的抗爭”。《四渡》最打動人心、最具情感深度的部分,在于它拒絕神化英雄,拒絕符號化人物,而是將鏡頭對準一個個有血有肉、有恐懼、有軟肋、有信仰的普通人。在宏大的戰爭敘事之下,影片刻畫了一組立體、真實、動人的人物群像,讓歷史不再是冰冷的文字,而是有溫度、有情感、有生命力的記憶。
影片對毛澤東、周恩來、朱德等領袖人物的塑造,徹底打破了以往的臉譜化模式,賦予他們真實的人性溫度與決策重壓。劉燁飾演的毛澤東,是全片的靈魂人物。他不是天生的“戰神”,而是一個在絕境中不斷思考、不斷調整、心懷戰士的領導者。影片中,他有土城戰役受挫后的凝重反思,有深夜研判地圖的疲憊不堪,有面對戰友犧牲的眼含熱淚,更有作出關鍵決策時的堅定果敢。這種塑造,讓毛澤東的形象落地生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領袖,而是與戰士同呼吸、共命運的領路人。
觀影時,我深深感受到:領袖的偉大,不在于無所不能,而在于在最艱難的時刻,能保持清醒、扛起責任,帶領大家走出絕境。王雷飾演的周恩來,儒雅而堅韌。他承載著黨內的協調重任,將悲痛與壓力藏于內心,始終以溫和而堅定的力量,支撐著整個領導集體。
影片對敵軍人物的塑造,較一些戰爭片相比,也比較有特點。它沒有將蔣介石及其部隊刻畫為愚蠢、不堪一擊的反派,而是還原了對手的實力與復雜性。王耀慶飾演的蔣介石,老謀深算、急于求成,他擁有絕對優勢的兵力與裝備,制定了嚴密的圍剿計劃,卻因派系矛盾、指揮僵化、誤判形勢,最終一步步陷入被動。敵軍內部,川軍、黔軍、滇軍各懷鬼胎,互不配合,中央軍與地方軍矛盾重重,這也是紅軍能夠成功突圍的重要外部因素。影片對敵軍的客觀呈現,不丑化、不矮化,反而讓紅軍的勝利更具含金量——戰勝強大而精明的對手,才更能彰顯紅軍戰術與信仰的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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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證審視:歷史題材取舍有度
才能實現藝術之“渡”
在長征勝利90周年的今天觀看《四渡》,其精神內核早已超越了故事本身。《四渡》所傳遞的實事求是、靈活應變、堅韌不拔、團結一心,不僅是戰爭年代的制勝密碼,更是當代人戰勝困境的精神傳承。在這個充滿挑戰的時代,我們每個人心中都有一條“赤水河”,而影片告訴我們:只要信仰堅定、方法得當,就沒有渡不過的難關。
當然,作為一部兼具野心與誠意的作品,《四渡》在藝術表達上并非完美無瑕,仍存在一些值得精進提升的地方。首先,對四渡這一極具戰爭藝術的過程刻畫深度不夠。一些旨在展現軍民關系的支線情節(如幫百姓奪回食鹽)雖然承擔了塑造“人民軍隊”形象的功能,但篇幅略顯冗長,在一定程度上擠壓了對高層戰略決策的深度呈現,使得原本可以更精妙的戰術博弈顯得不夠深入。
其一,四渡中每一渡都是極高的戰略藝術,領導層可能多數能懂其中的奧秘。但是一般戰士是怎么理解的?一會兒過河一會兒再回來,他們心里就沒懷疑、沒矛盾過嗎?擅長做思想工作的紅軍指戰員是怎么做戰士的思想工作的?這樣跟四渡更相關的細節反而沒有體現,確實是一大遺憾。
其二,群像刻畫存在短板。影片在聚焦主要領袖和核心虛構人物時,對其他革命元老及歷史上至關重要的紅軍女戰士、后勤人員等群體著墨不多,使得這支“人民軍隊”的構成顯得不夠完整,錯失了展現更多元、更全面歷史風貌的機會。
這些不足不能否定影片的整體成就,但也提示:歷史題材要走向更高藝術境界,必須在歷史深度、人物平衡度、敘事集中度上把握好藝術之“渡”。
走出影院,赤水河的激流依然在我腦海中奔涌。
《四渡》渡的是什么?是江河險灘,是40萬大軍的圍追堵截,更是思想的迷霧、信仰的動搖、命運的桎梏。銀幕上,四渡赤水是紅軍的長征;銀幕外,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赤水河”。當困境撲面而來,當選擇舉棋不定,當退路似乎比前路更多——你是否也能像他們一樣,不懼迂回,不戀一戰,在走與打之間找到屬于自己的節奏?
赤水已渡,長征未竟。那條河,還在每一個需要突圍的人心里奔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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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情簡介
長征時期,紅軍身處絕境。四渡赤水堪稱紅軍的絕地反擊之戰。在毛澤東(劉燁 飾)的帶領下,紅軍一渡赤水為形勢所迫、實屬無奈;二渡赤水出其不意,打了敵人個措手不及;三渡赤水堪稱精妙之筆,盡顯戰略智慧;四渡赤水更是神來之筆,操作令人叫絕。這一系列軍事行動創造了戰爭史上的經典戰例,成為運動戰的傳奇典范。
(本文有刪減,更多內容請關注《方圓》7月上期)
本文雜志原標題:《<四渡>:赤水之外的“四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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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丨黃莎 肖玲燕 設計丨劉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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