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從不是那種會翻看女友個人設備的人，一直覺得那是信任的裂痕。可我也是普通人。如果不是她總把那個詞掛在嘴邊，我可能永遠不會生出這份好奇。
“你得停止你的嘗試。”
她從來只說這一句空落落的話。不加“調情”，也不是“求和”，只是干干凈凈一句——“你得停止你的嘗試。” 在超市推著購物車時，在車里等紅燈的半分鐘，或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吃晚餐的時候，她都會突然冒出來這么一句。最讓我在意的是，她笑得最甜最愛我的那些瞬間，這句話來得最勤。
那像一個無法控制的下意識動作。她眼里明明還漾著愛意和歡喜，卻猛地黯淡下去，飛快皺一下眉，然后那句“別再試了”就落下來。我試過追問，每一次都是同樣的回應：“我就是愛你啊！可一想到你的那些嘗試，我就難過。你能不能別再試了？” 沒有解釋，一次也沒有。我始終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停止什么，也就永遠沒法避免什么。一切只剩困惑。
所以，當她去洗手間、筆記本電腦就那么亮著屏幕攤在沙發上時，我實在沒管住自己。那個文件夾名字也太直白了，像刻意要我看到：“嘗試”。 就這一個詞。我掃了一眼四周，確認只有我一個人，才點開。
文件夾加載了一會兒，接著屏幕上鋪滿了十幾個視頻文件。我點開那個叫“嘗試三”的視頻。畫面里的人是我。我一臉驚恐，正拼命想把大門弄開，而鏡頭后面，女友的聲音怒氣沖沖地涌過來：“我們已經談過多少次了？” 攝像機掉在地上，鏡頭懟著地面，但聲音還在繼續。那聲響像拳頭砸在身上的悶響，我聽見自己的哭聲，聽見她像野獸一樣低聲咆哮。隨后，視頻結束。
我手心發涼，但還是退回到文件目錄，點開“嘗試十”。這段畫面里，我整個人懸在臥室窗外，手指正拼命摳著窗框往外掙，隨即她的聲音再次逼近：“我們已經談過了。你哪兒也去不了，我的好男孩。” 指甲刺進我腳后跟，手背上血管暴起。她把我拖回屋里，而我臉上的表情，只剩徹底的認命。
嘗試十六，我正試圖翻過后院的圍欄。嘗試二十，車道才逃到一半，又被拽住頭發拖進門。到了這一刻，我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必須離開。
可當我轉身要沖出房間、逃出這棟房子時，門被堵住了。女友就站在那里，手里端著一臺攝像機。她嘆了很長一口氣。“我們需要把這場對話重復多少次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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