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歷史有時比小說更離奇。
一個肩負重任的傳教士，帶著打開東方大門的使命返回歐洲，卻接連遭遇四位教皇在短期內相繼去世的 “奇觀”。這究竟是巧合，還是冥冥之中有股力量在阻撓？
這個故事，要從晚明時期，耶穌會傳教士羅明堅的曲折經歷說起。
在嶺西道官員王泮的幫助下，羅明堅與另一位傳教士麥安東得以隨同浙江籍官員鄭一麟北上。他們希望能在浙江開辟新的傳教點，甚至夢想著借此進入北京。
消息傳回歐洲，耶穌會上下為之振奮。在那個歐洲宗教斗爭激烈的年代，遙遠的中國傳來任何積極消息，都像是給疲憊的天主教會打了一劑強心針。
好景不長。隨著拜訪羅明堅的當地人越來越多，王泮的家人開始擔心這會引來麻煩。他們想方設法要趕走羅明堅，甚至可能偽造了來自廣東的緊急信函，要求羅明堅立即返回。
盡管羅明堅在書信中把返回原因歸結為王泮 “權力有限”，但利瑪竇的記錄暗示，內情更為復雜。返回肇慶后，王泮對傳教士的態度急轉直下，不僅摳掉了為教堂題寫的匾額上的名字，也斷絕了定期會面。
肇慶的傳教事業陷入低谷，羅明堅不得不尋找新的出路。此時，有人建議他們去湖廣的武當山 —— 一座香火鼎盛的佛教名山。
這個建議聽起來十分荒謬，哪有傳教士直奔異教大本營的？但羅明堅決定冒險一試，他認為 “寧愿犯錯，也不愿什么都不做”。
從肇慶到武當山，他們途經桂林。羅明堅試圖拜見當地的靖江王（朱元璋長兄的后裔），希望獲得庇護。但明朝嚴格的禮制規定，外國人必須先得到地方官的許可。當時的廣西巡撫吳善對洋人極不友善，勒令羅明堅立即離開，最終將他們轟出了桂林。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吳善升任兩廣總督。得知此信，一直暗中幫助傳教士的嶺西道王泮也愛莫能助，只能委婉地勸羅明堅等人暫時返回澳門 “避風頭”。
經過討價還價，最后的處置結果是：利瑪竇和羅明堅可以留下，但 “第三者” 孟三德必須返回澳門，并且今后不得再招來新人，否則全部驅逐。
屋漏偏逢連夜雨。一個名叫馬爾蒂諾的中國教徒，利用當時社會流傳 “洋人會點金術” 的迷信，在肇慶行騙。騙局敗露后，他竟偷走了傳教士的一件重要物品 —— 三棱鏡，并逃之夭夭。
被騙的父子鬧到傳教士住處，甚至偽造王泮的公函追索三棱鏡，因為他們認為這是 “價值連城的寶石”，可以用來要挾洋人交換 “點金術”。事情鬧大后，官府介入，馬爾蒂諾被捕。
在獄中，馬爾蒂諾竟想出一個昏招：買通一對夫婦，誣告羅明堅通奸，試圖為自己脫罪。他胡亂編造的日期與羅明堅的行蹤根本對不上，誣告失敗。誣告者逃跑，馬爾蒂諾則被重打八十板，死于獄中。
一連串的打擊，讓耶穌會視察員范禮安意識到，必須獲得中國皇帝本人的許可，傳教事業才能穩固。
他命令利瑪竇起草致中國皇帝的書信，并指派經驗豐富的羅明堅返回歐洲，肩負起游說教皇和總會長的重任。
范禮安給出的理由十分牽強，聲稱羅明堅 “年事已高，無法學習漢語”。實際上，羅明堅當時不過四十多歲。這背后，是耶穌會內部的人事傾軋。
萬歷十六年，羅明堅踏上了返回歐洲的航程。他先后覲見了西班牙國王，并準備向教皇當面匯報在中國的成果，爭取支持。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堪稱歷史奇聞。
羅明堅原定要覲見教皇西斯都五世，但教皇在他抵達前去世了。繼任的烏爾巴諾七世，在位僅僅十三天便去世。
接著當選的額我略十四世，聽完了羅明堅精彩的匯報，但還沒來得及采取實質行動，在位不到一年也去世了。隨后繼位的依諾增爵九世，在位兩個月后同樣去世。
接連四位教皇在短期內離世，使得羅明堅的使命被無限期擱置。等到新教皇克萊蒙八世當選時，歐洲教派斗爭已進入白熱化，更無暇顧及遙遠的東方。
范禮安期待的教皇使團，就此不了了之。而羅明堅本人，也以 “年紀大、漢語發音不好” 為由，被徹底禁止返回中國。
這位為中國傳教事業立下開創之功的元老，晚年只能在歐洲默默從事翻譯中國典籍、繪制中國地圖的工作，最終在意大利默默無聞地去世。
他的功績，很大程度上被后來名聲大噪的利瑪竇所覆蓋，也被歷史有意無意地忽略了五百多年。那接連去世的四位教皇，仿佛是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或者說，是 “魔鬼” 為阻止這次東方遠征，所展現的驚人 “力量”。
這究竟是驚人的巧合，還是命運開的殘酷玩笑？或許，歷史本身并不需要答案，它只是靜靜地呈現所有匪夷所思的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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