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萬六千守軍，最后幾乎沒人走出安慶。
咸豐十一年七月晦日，換成公歷，是一八六一年九月五日。安慶北門一帶，湘軍挖成的地道被點燃，城墻轟然塌開。塵土還沒散盡，曾國荃部湘軍已經從缺口往里涌。
缺口前面，站出來的是吳定彩。
他身邊還有葉蕓來留下的守城兵。城里斷糧多日，能拿刀槍的人已經不多，可安慶這道門，不能讓。
這就是安慶之戰最硬的一幕。
很多人說太平天國后期敗在天京，可真正把天京門戶打穿的，是安慶。安慶一丟，長江上游屏障沒了，湘軍順江東下，天京就被壓在刀口上。
葉蕓來早就知道這一點。
安慶不是普通府城。它在長江北岸，西接湖北，東護天京，南控江面。太平軍一八五三年占下安慶后，這座城守了多年，后來交到葉蕓來等人手里。
他不是臨時被推上城頭的人。
葉蕓來是太平天國早期將領，長期隸屬陳玉成系統。到湘軍圍城時，他和張朝爵、吳定彩等人守在城內，外面則是曾國荃的吉字營、湘軍水師和多隆阿所部層層壓上來。
城外有壕。
城內缺糧。
一八六一年春夏，陳玉成幾次救安慶。菱湖北岸，太平軍扎營；葉蕓來也從城內出兵，在菱湖南岸筑壘，想靠湖上小船接通糧道。吳定彩也被派入城中助守。
這條線一通，城還有氣。
可曾國荃最狠的地方，不是猛沖，而是挖壕、筑壘、困死。
湘軍在城外修出內外長壕。援軍從外面攻，城內守軍從里面打，按理是夾擊。可打到壕邊，太平軍才發現，自己要先用血肉去填一道道土溝。
這不是一次沖鋒。
這是反復沖鋒。
人沖上去。
炮打下來。
壕被填平一段，湘軍又在后面補一段。太平軍偶爾沖破一處，轉眼又撞上新壘。安慶城外的菱湖、十里鋪、集賢關一帶，成了反復爭奪的死地。
集賢關和赤崗嶺失守后，形勢更壞。
那里本是安慶外圍要點。鮑超霆軍攻破后，守軍大批戰死，劉玱林等部遭重創。安慶外援被壓斷，城里葉蕓來和吳定彩能等的，只剩越來越少的小船。
糧道一斷，城就開始往下沉。
陳玉成仍不甘心，又想從菱湖北岸運糧入城。數十艘小艇趁夜下水，想貼著湖面鉆進去。湘軍水師早已封住江湖通道，小船不是被截，就是被擊沉。
城里沒糧了。
史書里常寫“彈盡糧絕”，四個字很輕。落到安慶城里，就是草根樹皮也被拿來充饑，就是城墻上還能守的人一天比一天少。
可葉蕓來沒有交城。
吳定彩也沒有退。
九月五日，湘軍地雷炸開城墻。城北缺口處，敢死隊先沖，后隊跟進。吳定彩率部堵缺口，戰死于亂軍之中。葉蕓來所部轉入城內巷戰，最后也沒能殺出去。
安慶守軍的結局，各種記載數字不完全相同。有的寫萬余人，有的寫一萬六千余人，也有寫兩萬余人。能合在一起看的，是這句話：守城主將葉蕓來、吳定彩戰死，安慶守軍基本覆沒。
這還不是全部。
城外救援部隊在集賢關、菱湖、十里鋪一帶反復強攻，也付出慘重代價。把守城兵、城外營壘兵和援軍損失合看，安慶之戰中太平軍死難者達到萬余至數萬人的規模。
更黑的一頁，在城破后。
安慶從此換了旗。
葉蕓來沒有留下多少個人言語。吳定彩也沒有留下臨終豪言。后人能看見的，只是城墻缺口、斷糧死守、巷戰殉城，還有那一串冷冰冰的數字。
一八六一年九月五日，安慶北門煙塵落下。城里的刀槍散在磚石邊，葉蕓來、吳定彩和他們守了多年的安慶，一起倒在了缺口后面！
參考資料：
三、羅爾綱：《太平天國史》，中華書局。
四、軍事科學院軍事歷史研究部：《中國近代戰爭史》，軍事科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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