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二點五億美元，九百余架飛機。全面抗戰最艱難的頭幾年，最早把成批軍火、飛行員和軍事顧問送到中國戰場的，不是后來人熟悉的美國，而是蘇聯。
這個答案，和許多人的印象不一樣。
一九三七年七月七日，盧溝橋槍聲響起。北平西南的宛平城外，中國守軍在夜色里還擊，全面抗戰的第一槍打響。
可槍聲背后，是另一筆賬。
中國軍工底子薄，飛機、坦克、重炮都缺。沿海一旦被封鎖，外援進來更難。此前長期同中國有軍事合作的德國，也在日本壓力下逐步收縮，顧問團后來撤離。
戰場要人，也要槍。
一九三七年八月，南京。中蘇雙方簽下《中蘇互不侵犯條約》。條約紙面上寫的是互不侵犯，真正落到戰場上，卻成了蘇聯援華抗日的政治基礎。
條約里有一句很重：一方受到第三國侵略時，另一方不得直接或間接協助侵略國。
這句話，不是炮彈，卻給炮彈開了路。
很快，中國軍事代表團趕赴莫斯科。楊杰受命前往交涉，隨行人員帶著中國急需的清單：飛機、高射炮、坦克、汽油、彈藥。
莫斯科的談判桌上，清單攤開。中國要的不是體面，是能立刻上前線的東西。
楊杰后來在日記里記下蘇方態度：“對于所需各物，盡量一次給與，且開價極低。”
這幾個字，放在一九三七年的中國戰場上，分量很重。
當時英美等國仍多采取所謂中立或觀望態度。美國對日戰略物資貿易并未立刻切斷。中國戰場上最急的飛機、火炮、車輛，一時等不來西方的大規模援助。
蘇聯先動了。
一九三七年十月以后，第一批蘇援物資陸續進入中國。飛機、火炮、坦克、汽車、零件、彈藥，從漫長的交通線上一批批送來。
有的走西北國際通道，經新疆、甘肅，轉往內地；有的經海路轉運。戈壁、荒灘、公路、車隊，成了抗戰初期另一條看不見硝煙的戰線。
這條線不斷，前線就能多撐一天。
到蘇德戰爭爆發前，蘇聯向中國提供了大量軍用物資。不同統計口徑略有差異，但大體包括九百余架飛機、八十二輛坦克、大批火炮、汽車、機槍、步槍、子彈、炮彈和航空炸彈。
其中三筆低息貸款，總額為二點五億美元，中方實際動用約一點七億美元。
這不是白給。
中國以農礦產品等方式償還，也付出了自己的代價。可在那幾年，戰場最缺的就是時間。蘇聯援助讓中國空軍重新補血，讓若干主力部隊有了更現代的火力和車輛。
飛機最先讓人看見變化。
全面抗戰初期，中國空軍損失很大。南京、武漢、重慶的天空，日機一來，城市就要承受轟炸。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起，蘇聯援華航空隊來到中國。他們駕駛戰斗機、轟炸機，換上中國空軍標識，使用化名，參加對日空戰和轟炸行動。
飛機上沒有蘇聯國徽。
可駕駛艙里坐著蘇聯飛行員。
南京上空、武漢上空、重慶上空，他們同中國軍民一道抗擊日軍。后來統計，參加援華航空隊的蘇聯飛行員有二千多人，犧牲者二百多人。
這不是紙面援助。
機場跑道上，機械師給飛機加油，飛行員登上座艙，螺旋槳轉起來，塵土被風卷到人臉上。下一刻，他們飛向的是日軍轟炸機群。
有人再也沒有回來。
德國顧問離開后，這批蘇聯顧問補上了一個缺口。
他們不能替中國打完整場戰爭，中國抗戰的主體始終是中國人民自己。可在全面抗戰初期，那些飛機、火炮、汽車和顧問，確實減輕了正面戰場的壓力。
這才是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很多人一提抗戰外援，首先想到太平洋戰爭后的美援，想到“駝峰航線”和租借法案。那是后來的事。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后，美國援華規模才迅速擴大。可在一九三七年至一九四一年這段最艱難的時間里，最早成體系、大規模向中國提供軍事援助的國家，是蘇聯。
蘇聯這樣做，也有自己的戰略考慮。
日本在中國戰場陷得越深，北上進攻蘇聯遠東的力量就越受牽制。援助中國，既是反法西斯共同利益，也是在保衛蘇聯自己的東方安全。
國家之間少有單純的感情賬。
可中國戰場得到的飛機是真的，火炮是真的，犧牲在中國天空的飛行員也是真的。
一九四一年，蘇德戰爭爆發。蘇聯自身承受巨大壓力，對華援助逐漸減少。再往后，國際格局變化，中國抗戰進入新的外援階段。
但如果把時間撥回一九三七年秋冬，撥回中國最缺槍、缺炮、缺飛機的時候，答案就很清楚。
最先伸出大規模軍事援手的，是蘇聯。
西北公路上，卡車一輛接一輛往東開。車廂里裝著彈藥、油料和零件，車輪碾過塵土，駛向還在燃燒的中國戰場。
那是全面抗戰初期最早抵達的外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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