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妻子當眾說我配不上這場合,我轉頭撤了合同:她老公連夜來
![]()
聲明:本故事純屬虛構,如有雷同純屬巧合,已完結,請放心觀看!
第1章
“沈周,你別站在這里。”
蘇明薇端著香檳,聲音壓得很低。
可周圍的人,還是聽見了。
沈周手里拿著一只空杯。
他剛替她擋下一輪敬酒,胃里燒得發疼,襯衫袖口還沾著酒漬。
蘇明薇卻皺著眉。
“今晚來的都是投資人和合作方,你穿成這樣,容易讓人誤會。”
沈周低頭看了一眼。
白襯衫,深灰西褲。
不貴,但干凈。
袖口那點酒,是剛才有人撞到蘇明薇,他伸手扶她時灑上的。
旁邊有人笑了。
“蘇總,這位是?”
蘇明薇停了一下。
那一秒,她看了沈周一眼。
像在衡量他值不值得被介紹。
沈周也看著她。
他想聽她說一句:“這是我丈夫。”
哪怕只是很輕的一句。
可蘇明薇笑了笑。
“家里一個親戚,過來幫忙的。”
沈周的手指僵住。
杯底輕輕磕在桌沿。
發出“嗒”的一聲。
蘇明薇立刻瞪他。
“你小心點。”
那人又笑。
“親戚挺體貼,剛才替蘇總擋酒,動作熟得像助理。”
蘇明薇把杯子放下。
她側過身,擋住沈周半邊身子。
“他不太懂這種場合,各位別介意。”
沈周沒說話。
他聽見自己胃里一陣一陣地抽。
今天出門前,他在廚房把醒酒湯裝進保溫杯。
蘇明薇嫌味道大。
“別帶了,像什么樣子。”
他就倒掉了。
她的高跟鞋磨腳,他把創可貼放進她包里。
她沒看見。
宴會開始前,她對著鏡子試耳環。
問他:“這套會不會太素?”
他蹲在地上給她整理裙擺,說:“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時她沒反駁。
現在,她當著滿廳人,說他不懂場合。
沈周抬頭,看見不遠處的玻璃窗。
窗上倒映著一個男人。
三十二歲。
沒有名表。
沒有亮眼的西裝。
胸口還沾著一小片酒痕。
確實不像站在這里的人。
蘇明薇的弟弟蘇浩從人群里擠過來。
他手里端著紅酒,臉已經有些發紅。
“姐,你怎么還讓他杵這兒?”
蘇明薇皺眉。
“你少喝點。”
蘇浩不理她,直接看沈周。
“姐夫,不對,今晚不能叫姐夫。”
他故意拉長聲音。
“沈哥,后廚那邊缺人,你去看看菜上齊沒有。”
沈周看向蘇明薇。
蘇明薇移開目光。
“去吧。”
只有兩個字。
像一把鈍刀。
不鋒利,卻能磨出血。
沈周問:“你確定?”
蘇明薇不耐煩了。
“沈周,別在這兒鬧。”
“今晚對公司很重要。”
“你幫我一次不行嗎?”
沈周笑了一下。
這話他聽過太多次。
她創業第一年,賬上只剩兩萬塊。
她說:“沈周,你先把婚禮緩一緩,幫我一次不行嗎?”
他點頭。
她要拿下第一家大客戶,半夜發燒還要改方案。
她說:“你認識物流園的人,幫我一次不行嗎?”
他跑了三趟,替她把合同談下來。
她父親住院,蘇浩賭博欠債,家里亂成一團。
她哭著說:“我真的撐不住了,幫我一次不行嗎?”
他把自己攢了六年的首付款拿出來。
沒有借條。
沒有儀式。
連一句謝謝,后來都變成了“夫妻之間別算那么清”。
今天,她又說。
幫她一次。
沈周把空杯放在桌上。
“好。”
他轉身往外走。
蘇浩在后面嗤笑。
“看見沒,我姐就是心太軟,什么人都往高處帶。”
一個女投資人輕輕問:“蘇總,他真是你親戚?”
蘇明薇笑得很穩。
“遠房的。”
沈周腳步停了一下。
遠房。
他們結婚證放在家里床頭柜第二層。
紅色封皮。
邊角被他用透明膠貼過,因為搬家時壓皺了。
蘇明薇說過:“先別公開,等公司穩定。”
他等了四年。
等到她公司年營收過億。
等到她成了媒體口中的女總裁。
等到所有人都知道蘇總單身、年輕、漂亮。
只有他,成了不能見光的遠房親戚。
宴會廳門口,服務生推著餐車出來。
差點撞到他。
“先生,不好意思。”
沈周搖頭。
“沒事。”
他進了走廊盡頭的休息室。
黑色的,邊角磨白。
蘇明薇嫌丟人,剛才讓他放遠一點。
封面上貼著便簽。
“云港年度框架確認版。”
這是今晚真正要簽的東西。
蘇明薇以為,云港資本看中的是她公司的估值。
可她不知道,云港供應鏈那條線,一直是沈周在維護。
對方愿意給明薇科技三年服務框架,不是因為蘇浩吹出來的“渠道能力”。
是因為沈周過去八年,在倉儲、冷鏈、結算里一點點攢下的信用。
他不是總裁。
也不愛上臺。
不是“蘇明薇丈夫”。
是“青石供應鏈項目負責人沈周”。
手機響了一下。
方叔發來消息。
“簽字前再確認一遍,明薇科技內部授權人換成蘇浩了?你確定要讓他們接?”
沈周盯著屏幕。
手指遲遲沒動。
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浩的聲音隔著門板響起。
“我姐說了,合同先給我。”
“等會兒我上臺簽。”
沈周抬起頭。
休息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第2章
“給我。”
沈周沒動。
蘇浩笑了。
“沈周,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今晚我姐要當著投資人簽框架協議,我是公司副總,我不拿,難道你拿?”
沈周看著他。
“你什么時候成副總了?”
蘇浩臉色一僵。
隨即梗著脖子。
“今天。”
“董事會已經說好了。”
沈周問:“董事會?”
蘇浩不耐煩。
“你一個吃軟飯的問那么多干什么?”
休息室里安靜下來。
沈周的喉結動了一下。
吃軟飯。
這三個字,他不是第一次聽。
蘇家親戚聚餐時,二姨說過。
“明薇現在這么厲害,沈周在家做飯也挺好。”
蘇浩喝多時說過。
“我姐養你,你就識相點。”
連蘇明薇也說過一次。
那天他們為了錢吵架。
沈周問她,為什么又替蘇浩還信用卡。
蘇明薇煩得把銀行卡摔在桌上。
“你要真有本事,也不會盯著這點錢。”
那張卡里,有沈周剛轉進去的二十萬。
是他替一家冷庫做系統改造的尾款。
第二天,錢被蘇明薇轉走。
用來堵蘇浩的窟窿。
沈周沒有再問。
不是因為他不心疼。
是因為蘇明薇那時坐在沙發上,眼睛紅得嚇人。
她父親剛做完手術。
家里所有人都把希望壓在她身上。
沈周知道她難。
他也知道,自己欠蘇家一份情。
六年前,他母親突發腦梗。
他在外地出差,趕回醫院時,手術同意書還沒簽。
是蘇明薇的父親蘇建國跑前跑后,墊了急救費用。
老人后來只說一句。
“小沈,人在難處,別記賬。”
沈周記了。
記到今天。
蘇建國走后,蘇家像塌了一根梁。
蘇母身體不好。
蘇浩不成器。
蘇明薇一個人扛公司,扛家,扛人情債。
沈周就想著,再忍忍。
能幫就幫。
等她緩過來,等公司穩了,等他們能像普通夫妻一樣回家吃飯。
他從來沒有想到,等來的會是“遠房親戚”。
休息室門口又傳來聲音。
“沈周?”
是周姨。
她是宴會廳后廚的臨時負責人。
也是蘇建國生前的老鄰居。
五十多歲,說話嗓門大,嘴上不饒人。
“你怎么臉白成這樣?”
周姨端著一碗熱湯進來。
“我剛看你替明薇擋了不少酒,胃又不要了?”
蘇浩翻了個白眼。
“周姨,您忙您的。”
“這是我們公司事。”
周姨把碗往桌上一放。
“公司事也得讓人喝口熱的。”
她瞪沈周。
“你也是,別人讓你喝你就喝?你胃病疼起來,誰替你疼?”
沈周低聲說:“謝謝周姨。”
周姨嘴硬。
“少謝,我是怕你倒在這兒,回頭還得我叫救護車。”
“你拿小沈東西干什么?”
蘇浩笑。
周姨哼了一聲。
蘇浩臉色不太好。
“你懂什么?”
周姨把湯推到沈周面前。
“我是不懂你們這些大老板的事。”
“我只懂一個理。”
“這叫親戚?”
蘇浩惱了。
“周姨,您別亂說。”
“我姐那是為了公司形象。”
周姨冷笑。
“形象是拿人心墊起來的?”
沈周低聲喊:“周姨。”
他不想讓事情在這里鬧開。
周姨看他一眼,聲音低了些。
“小沈,你就是太能忍。”
“行了,別演苦情戲。”
“我姐在外面等著簽約呢。”
“我說了,這份你不能拿。”
蘇浩盯著他的手。
“你什么意思?”
沈周平靜地說:“云港那邊要簽的是項目推薦確認,不是正式執行合同。”
“確認版里寫了,明薇科技的項目負責人必須是蘇明薇本人,不能臨時換成你。”
蘇浩愣了愣。
可他很快反應過來。
“我姐同意就行。”
沈周說:“不行。”
蘇浩火了。
“沈周,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我姐好不容易把投資人請來,你一個沒臺面的人,非要在關鍵時候找存在感?”
周姨剛要說話,門口又響起蘇明薇的聲音。
“沈周。”
她站在門邊。
紅裙,珠寶,妝容精致。
可眼神冷得很。
沈周看向她。
蘇明薇皺眉。
“我當然知道。”
沈周問:“那你知道,項目負責人為什么不能換?”
蘇明薇的唇線繃緊。
“我沒時間跟你解釋。”
她走進來,壓低聲音。
“投資人都在等。”
“你今天別讓我難堪。”
沈周看著她。
“剛才在外面,我已經夠讓你難堪了?”
蘇明薇一怔。
她避開他的目光。
“那是場面話。”
“你非要較真嗎?”
周姨氣得笑了。
“場面話就能把丈夫說成親戚?”
蘇明薇臉色變了。
“周姨,這是我的家事。”
周姨把圍裙往腰上一系。
“我不管家事,我管人話。”
蘇明薇深吸一口氣。
她看著沈周,聲音更低。
“你先配合我。”
“回家我跟你解釋。”
沈周看著她伸過來的手。
她的無名指上,沒有戒指。
今晚她說戒指不配禮服。
沈周把湯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湯是溫的。
米香混著姜味。
他胃里那陣疼,終于緩了一點。
他把碗放下。
“明薇,最后問你一次。”
蘇明薇抿唇。
“他是我弟弟。”
“我不能一直不讓他有機會。”
沈周聽懂了。
不是不知道風險。
是她選擇了蘇浩。
門外突然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下面有請明薇科技蘇總,上臺進行重要合作簽約儀式。”
“聽見沒?”
沈周這次沒有用力。
藍色封面劃過他指尖。
有點疼。
蘇明薇轉身前,只丟下一句。
“別再鬧了。”
休息室門關上。
周姨氣得胸口起伏。
“小沈,你真給他?”
沈周拿出手機。
屏幕上,方叔又發來一條消息。
“如果對方臨時更換負責人,青石可以撤回推薦。你一句話,我馬上通知云港。”
沈周看著那行字。
許久,他回了四個字。
“先別簽字。”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宴會廳里響起一片掌聲。
緊接著,主持人的聲音透過門縫傳進來。
“請雙方代表在協議上簽名。”
第3章
宴會廳的燈光暗了下來。
舞臺中央只剩一束白光。
蘇明薇站在臺上,笑容恰到好處。
蘇浩站在她身邊,胸口別著剛換上的副總銘牌。
那銘牌亮得刺眼。
沈周站在廳門邊。
沒有進去。
周姨也站在他旁邊。
她手里還攥著那條擦桌布。
“小沈,你別硬撐。”
“該說的話就說。”
沈周搖頭。
“現在說,她只會覺得我拆她臺。”
周姨瞪他。
“那她拆你心的時候,怎么沒想過?”
沈周沒答。
臺上,云港資本的代表還沒上去。
主持人正在拖時間。
“這次合作,對明薇科技未來三年的發展意義重大。”
“也感謝各位投資人見證。”
臺下掌聲很熱。
蘇浩趁機湊到麥克風前。
“我姐這些年很不容易。”
“一個女人創業,身邊還總有些拖后腿的人。”
臺下有人笑。
蘇明薇轉頭看他,眼里閃過不滿。
可她沒有阻止。
蘇浩更得意。
“還好我們蘇家人團結。”
“以后明薇科技的渠道業務,我會親自負責。”
沈周的指尖慢慢收緊。
他不是氣蘇浩搶功。
他氣的是蘇明薇沉默。
沉默有時候比刀還鋒利。
一個投資人笑著問:“蘇副總,聽說你以前做過供應鏈?”
蘇浩臉不紅心不跳。
“做過。”
“我和云港那邊不少人都熟。”
臺下有人點頭。
沈周看見云港代表席上,方叔沒有坐在那里。
坐著的是方叔的助理小陳。
小陳低頭看手機,眉頭越皺越緊。
周姨也看出來不對。
“那個云港的人,怎么不上臺?”
沈周說:“他們在等確認。”
“確認什么?”
“確認推薦方還認不認這件事。”
周姨愣住。
她看向沈周。
“小沈,推薦方是你?”
沈周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八年前。
那時他還在一家小物流公司做系統維護。
倉庫漏雨,賬目混亂,司機鬧罷工。
方叔帶著云港的人來考察。
所有人都忙著端茶遞煙,只有沈周蹲在地上修掃碼槍。
方叔問他:“你覺得這倉能不能救?”
別人都說能。
沈周說:“能救,但要先承認爛在哪里。”
方叔當場笑了。
后來,他把沈周帶進項目組。
沈周沒學歷光環,也不會應酬。
他就一車一車跟貨,一單一單對賬。
冬天在冷庫門口站到膝蓋發麻。
夏天在貨場盯裝卸,襯衫能擰出水。
他靠的不是背景。
是每次承諾都做到。
蘇明薇創業后,最難的那兩年,很多客戶不信一個新公司。
沈周陪她去談。
他不坐主位。
不搶話。
只在對方問到落地細節時,把流程、成本、風險攤開。
對方點頭。
蘇明薇拿到項目。
媒體采訪她,她說:“靠專業。”
沈周在鏡頭外幫她拿包。
他不爭。
他以為夫妻之間,不需要爭。
周姨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你怎么不早說?”
沈周垂眼。
“說了,她也未必信。”
臺上,主持人終于有些尷尬。
“那么,下面請云港資本代表上臺。”
小陳站起來。
他沒有往臺上走。
而是拿起麥克風。
“抱歉,各位。”
宴會廳慢慢安靜。
蘇明薇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陳經理,怎么了?”
“云港這邊剛收到推薦單位青石供應鏈的臨時通知。”
“因明薇科技擬更換項目實際負責人,且未提前完成盡調補充材料,本次框架確認儀式暫停。”
臺下一片嘩然。
蘇浩臉色瞬間變白。
“什么暫停?”
他搶過話筒。
“我們負責人變更是內部安排,跟青石有什么關系?”
小陳皺眉。
“蘇副總,云港對明薇科技的合作評估,基于原項目團隊與推薦單位共同提交的執行方案。”
“負責人更換需要補充材料。”
“這是流程。”
蘇浩急了。
“你們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嗎?”
蘇明薇立刻接過話筒。
“陳經理,我們可以會后補材料。”
“今晚投資人都在,儀式能不能先進行?”
小陳為難。
“蘇總,不是我不配合。”
“通知是青石沈總發來的。”
沈周聽見“沈總”兩個字,心口像被輕輕撞了一下。
他從沒讓別人這樣叫他。
臺下已經有人開始低聲議論。
“青石是誰?”
“推薦單位不是明薇自己的渠道嗎?”
“沈總?哪個沈?”
蘇浩猛地看向廳門口。
他看見沈周站在那里。
那一瞬間,他眼里先是驚慌,接著是惱怒。
他指著沈周。
“是不是你搞的鬼?”
所有目光轉過來。
蘇明薇也看見了沈周。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沈周沒有上臺。
他只是站在門邊。
像過去很多次一樣,安靜,不搶光。
可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蘇明薇走下臺。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聲音很輕,卻急。
“沈周,你什么意思?”
沈周看著她。
“流程問題。”
蘇明薇壓著怒氣。
“你非要在今天這樣?”
沈周說:“我剛才問過你。”
“你堅持讓蘇浩接。”
蘇浩沖過來。
“你算什么東西?”
“青石憑什么聽你的?”
小陳也走過來。
他看了沈周一眼,語氣客氣。
“沈總,方總讓我確認,暫停通知是否由您本人發出。”
沈周還沒開口,蘇明薇先僵住了。
她盯著小陳。
“你叫他什么?”
小陳愣了一下。
“沈總。”
“青石供應鏈聯合負責人。”
周圍更安靜了。
蘇浩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他張了張嘴。
“你胡說。”
沈周拿出手機。
他沒有給眾人看隱私資料。
只把發給方叔的確認消息點開,遞給小陳。
“是我發的。”
小陳點頭。
“明白。”
他轉身對蘇明薇說:“蘇總,今晚只能暫停。”
“后續是否繼續,要等青石重新出具意見。”
蘇明薇看著沈周。
她的眼神里有震驚,有難堪,還有一種被背叛的怒意。
“你為什么從沒告訴我?”
沈周覺得這句話很荒唐。
他問:“我沒告訴過你嗎?”
四年前,他把云港第一份項目資料帶回家。
她正在視頻會議。
他說:“明薇,云港這條線我可以試著幫你接。”
她頭也沒抬。
“好,你放桌上。”
三年前,他凌晨兩點還在對賬。
她說:“你別在客廳敲鍵盤,吵得我睡不著。”
兩年前,他和方叔吃飯回來,說青石打算單獨注冊項目公司。
她回他:“你別折騰這些小作坊,有空幫我看看蘇浩那邊。”
他不是沒說。
是她沒聽。
蘇明薇的聲音發緊。
“沈周,你知道今晚暫停,對公司影響多大嗎?”
沈周看著她。
“我知道。”
“所以我提醒過你。”
蘇浩忽然沖上來,一把抓住他的領口。
“你趕緊讓他們簽!”
“聽見沒有?”
周姨立刻擋上來。
“你松手!”
蘇浩紅著眼。
“滾開!”
他話音剛落,廳門口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
“蘇浩。”
所有人回頭。
蘇母扶著助理的手,站在門口。
她臉色蒼白,披著外套。
顯然是剛從家里趕來。
她盯著沈周被揪皺的領口,又看向蘇明薇。
“這就是你說的,他只是來幫忙?”
蘇明薇臉色一變。
“媽,你怎么來了?”
蘇母沒答。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折好的紙。
紙被攥得起皺。
她聲音發抖。
“剛才有人把這個發給我。”
“明薇,你告訴我,你是不是要把你爸留下的老廠房,也抵給投資人?”
第4章
蘇明薇伸手去拿那張紙。
蘇母卻往后一躲。
“你先回答我。”
宴會廳里的人都沒走。
剛才的暫停已經夠難看。
現在又冒出老廠房抵押,投資人臉色更微妙。
蘇明薇強壓著聲音。
“媽,您別在這兒說。”
蘇母盯著她。
“在哪兒說?”
“你在家里跟我說過嗎?”
“你爸走之前,交代過多少遍,那間老廠房不能動。”
蘇浩立刻插嘴。
“媽,你別聽別人挑撥。”
“那破廠房空著也是空著。”
蘇母轉頭看他。
“你閉嘴。”
蘇浩僵住。
他從小被寵慣了。
蘇母很少這樣對他說話。
蘇明薇上前扶她。
“媽,廠房只是做授信材料,不一定真抵。”
沈周皺起眉。
“授信材料?”
蘇明薇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帶著警告。
“公司資金安排。”
沈周問:“誰讓你做的?”
蘇浩搶先說:“公司要擴張,當然要資金。”
“你一個外人管什么?”
蘇母聲音一下拔高。
“外人?”
她指著沈周。
“他是明薇的丈夫。”
“你們一個個當我糊涂?”
廳里又起了一陣低聲議論。
蘇明薇的臉徹底白了。
她最怕的事,被親媽當眾說破。
沈周卻沒覺得痛快。
他只覺得累。
這場面不是他想要的。
蘇母呼吸急促。
周姨趕緊上前。
“桂蘭,先坐下。”
蘇母擺手。
“我不坐。”
她把那張紙展開。
“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廠房產權證復印件、評估預估、擬做抵押。”
“簽名欄還有蘇浩的名字。”
蘇浩急了。
“我只是經辦!”
“又沒真簽!”
沈周伸手。
“阿姨,能給我看一下嗎?”
蘇母看著他。
眼神里有愧,也有疼。
她把紙遞過去。
“小沈,你看看。”
“我看不懂這些。”
沈周接過紙。
這不是正式合同。
是一份銀行授信資料清單。
上面列了明薇科技擬提供的資產情況。
老廠房寫在第三項。
產權人:蘇桂蘭。
備注:需產權人面簽確認。
沈周松了一口氣。
至少還沒到不可挽回。
他說:“阿姨,這份不是抵押合同。”
“真要抵押,銀行會核驗產權人本人,您不到場簽字,辦不成。”
蘇母聽完,肩膀才微微垮下。
“真的?”
“真的。”
沈周把紙折好。
“但他們把您的房產列進資料,至少應該提前告訴您。”
蘇明薇聲音發啞。
“我本來準備回去說。”
蘇母看她。
“你準備什么時候說?”
“等銀行電話打到我這里?”
蘇明薇不說話。
蘇浩不服。
“媽,公司現在這么關鍵,您就不能支持一下我姐?”
“這廠房本來就是爸留下來的。”
“爸要是活著,也會幫明薇。”
蘇母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聲音不重。
卻讓廳里安靜得嚇人。
蘇浩捂著臉。
“媽!”
蘇母眼淚一下掉下來。
“你爸活著,第一件事就是打醒你。”
“這些年你姐姐替你還了多少錢,你心里沒數?”
“你還要拿他的廠房去賭?”
蘇浩臉漲紅。
“我沒賭!”
周姨冷冷道:“你那三張信用卡是誰還的?”
蘇浩猛地看她。
“你少管閑事。”
周姨指著他。
“你爸在的時候,我看著你長大。”
“你小子從小就會把錯推給別人。”
“小時候打碎玻璃說是風吹的,長大欠錢說是朋友坑的。”
“現在連你姐夫的功勞都想搶。”
蘇浩臉色又青又白。
他看向蘇明薇。
“姐,你就看著他們這么說我?”
蘇明薇閉了閉眼。
“媽,蘇浩確實做得不妥。”
“但今晚不是處理家事的時候。”
蘇母笑了。
“家事?”
“你把小沈當外人,把你弟弟推上臺,這叫家事?”
“你瞞著我拿廠房做材料,這叫家事?”
“那我問你,你和小沈的婚,你準備瞞到什么時候?”
蘇明薇的嘴唇動了動。
她沒有回答。
沈周忽然覺得,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小陳走過來,低聲說:“沈總,方總電話。”
沈周接過手機。
方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現場很亂?”
沈周看了蘇明薇一眼。
“嗯。”
方叔嘆氣。
“云港這邊只能按流程辦。”
“明薇科技如果內部授權不清,項目負責人變更又不說明,我們不會冒這個風險。”
沈周說:“我明白。”
方叔沉默兩秒。
“你呢?”
“你還想保他們嗎?”
沈周沒有馬上答。
他看見蘇明薇站在燈下。
她眼里終于有了一點慌。
他也看見蘇母扶著桌角,氣得手發抖。
還有周姨,像一堵舊墻一樣擋在他身前。
他想起蘇建國臨終前,把他叫到病床邊。
老人插著氧氣管,說話很費力。
“小沈,明薇要強。”
“她有時候眼里只有往前沖。”
“你多拉她一把。”
沈周拉了四年。
拉到自己快站不住。
電話那頭,方叔又說:“我提醒你一句。”
“推薦意見可以撤。”
“但撤了以后,云港未必再看明薇科技。”
“你想清楚。”
沈周低聲說:“我還沒想好。”
蘇明薇忽然走近。
她看著他的手機。
“誰讓你撤?”
沈周掛了電話。
“我說還沒想好。”
蘇明薇急了。
“你不能撤。”
“沈周,你明知道這個項目對我多重要。”
沈周看著她。
“我也很重要嗎?”
蘇明薇怔住。
她像是沒想到他會問這樣一句。
沈周又問:“我們的婚姻,也重要嗎?”
蘇明薇沉默。
那沉默,比剛才所有羞辱都清楚。
蘇浩在旁邊冷笑。
“姐,你跟他廢什么話?”
“他不就是想拿這個逼你公開嗎?”
“一個男人,心眼這么小。”
沈周看向他。
“你覺得我心眼小?”
蘇浩梗著脖子。
“難道不是?”
這是他一直隨身帶著的資料。
里面有云港項目前期資料,有蘇浩經手的報價單,也有幾份他還沒來得及核對的采購明細。
他原本只想今晚回去后跟蘇明薇談。
最上面一張,是蘇浩提交的渠道費用表。
沈周看了兩行,臉色慢慢變了。
蘇明薇察覺到不對。
“那是什么?”
沈周把紙遞給她。
“你自己看。”
蘇明薇接過去。
只看了幾秒,她的手就僵住了。
蘇浩下意識想搶。
“姐,那是正常費用。”
沈周盯著他。
“云港項目還沒簽,你已經把三百萬居間費做進預算了?”
蘇浩額頭冒汗。
“行業都這樣。”
沈周說:“收款方是誰?”
蘇浩不說話。
沈周低頭翻出下一頁。
那頁上,有一個陌生公司的名字。
可法人一欄,寫著“何麗”。
蘇母也看見了。
她愣了一下。
“何麗?”
“那不是你前女友嗎?”
蘇浩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第5章
“你胡說什么?”
蘇浩猛地拔高聲音。
“什么前女友?”
蘇母盯著他。
“你大學帶回家吃過飯的那個姑娘,我還沒老糊涂。”
周姨在旁邊補了一句。
“短頭發,愛穿白裙子。”
“當年你媽還給她包過紅包。”
蘇浩的嘴唇抖了抖。
“同名不行嗎?”
沈周沒有追問。
他只把材料一頁一頁攤開。
“這份預算,是你上周提交給財務的。”
“渠道服務費三百萬。”
“對應公司成立時間,是兩個月前。”
“注冊地址,在你租的那間公寓樓下。”
蘇浩的眼神亂了。
“我找資源不要錢?”
“你以為項目從天上掉下來?”
沈周平靜地說:“項目資源不是你找的。”
蘇浩吼道:“你有什么證據?”
小陳站在旁邊,臉色已經很難看。
“蘇副總,云港從未要求明薇科技支付任何居間費。”
“也沒有授權第三方公司收取費用。”
投資人席上,有人站起來。
“蘇總,這件事你知情嗎?”
蘇明薇拿著那幾頁紙,指節發白。
她看向蘇浩。
“你跟我說,渠道費是對接云港必須準備的。”
蘇浩躲開她的視線。
“我也是聽朋友說。”
蘇明薇聲音發抖。
“哪個朋友?”
蘇浩不說。
沈周看著他。
“何麗?”
蘇浩猛地抬頭。
“你別亂扣帽子。”
沈周點開手機。
“我沒有調查你。”
“這家公司給明薇科技發過一封服務確認郵件。”
“抄送郵箱里,有你的私人郵箱。”
蘇浩僵住。
“你怎么會有?”
沈周說:“你把那封郵件轉給過我。”
蘇浩愣住。
蘇明薇也愣住。
沈周慢慢說:“你上周讓我幫你看格式。”
“你說,這是明薇讓你準備的普通渠道材料。”
“我當時問你,收款方為什么不寫服務內容。”
“你說,別那么死板。”
蘇浩的臉像被人揭了皮。
他自己遞出的破綻。
現在回到他面前。
方叔說過,做人做事都怕一個“順手”。
貪便宜的人,往往以為所有人都不會細看。
蘇浩就是。
他以為沈周在蘇家沒脾氣。
就等于沒腦子。
蘇母踉蹌了一下。
周姨扶住她。
“桂蘭,坐下。”
蘇母坐在椅子上,眼淚不停掉。
她看著蘇明薇。
“你爸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你弟弟。”
“我也總說,他還小。”
“可他都二十八了。”
蘇浩急得滿頭汗。
“媽,你別聽他們嚇唬。”
“這錢又沒打出去。”
“再說了,真要拿下項目,公司賺得更多。”
沈周問:“那為什么收款方要用何麗的公司?”
蘇浩聲音發虛。
“她有資源。”
小陳直接說:“云港沒有接觸過這家公司。”
臺下更亂。
有人低聲說:“這是內控問題。”
“簽約暫停是對的。”
“這要是真打款,誰負責?”
蘇明薇像被一盆冷水澆醒。
她轉身看沈周。
“你早知道?”
沈周看著她。
“我今天下午才覺得不對。”
“我想跟你談。”
“你讓我別進主廳。”
蘇明薇的臉白得幾乎透明。
她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來。
因為每一句都能被剛才的場景堵回去。
是她把他推開的。
也是她把蘇浩推上臺的。
蘇浩忽然指著沈周。
“你就是故意留到現在!”
“你想看我姐出丑!”
沈周的聲音沒有提高。
“蘇浩,我如果想看她出丑,剛才就不會只叫暫停。”
“我可以直接撤回推薦。”
蘇浩噎住。
蘇明薇卻聽見了關鍵。
“只叫暫停?”
她上前一步。
“你還沒撤?”
沈周沒答。
蘇明薇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一點希望。
“沈周,我們回家說。”
“今晚的事,我可以解釋。”
周姨冷笑。
“回家說?”
“剛才讓他去后廚的時候,怎么不回家說?”
蘇明薇沒有反駁。
她只是看著沈周。
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求。
“我承認,我剛才說話過分。”
“但公司不能因為我們夫妻吵架出問題。”
沈周問她:“只是夫妻吵架嗎?”
蘇明薇喉嚨發緊。
“我知道你委屈。”
沈周笑了。
很輕。
“你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我問你。”
“去年年會,我在樓下等你到凌晨一點,你跟媒體說自己單身,是誰發消息讓我別上去?”
蘇明薇低下頭。
沈周又問:“你媽生日,你讓我做一桌菜,合影時讓我去廚房端湯,是誰說親戚多,解釋起來麻煩?”
蘇明薇的眼圈紅了。
“那天二姨嘴碎,我怕她亂說。”
沈周點頭。
“所以麻煩的是我。”
蘇明薇啞聲道:“不是。”
沈周看著她。
“今天也是嗎?”
“不是你覺得我配不上。”
“只是怕別人亂說?”
蘇明薇的眼淚終于掉下來。
她張了張嘴。
卻還是沒有說出“你配得上”。
沈周等了幾秒。
等到胸口那點最后的熱,也冷下去。
蘇明薇伸手攔他。
“你去哪兒?”
沈周說:“去云港辦公室。”
蘇明薇抓住他的袖子。
“現在?”
“對。”
“沈周,你別沖動。”
沈周低頭看她抓著他的手。
那只手很漂亮。
曾經在出租屋里,跟他一起刷過碗。
也曾在醫院走廊里,握著他說:“還好有你。”
現在,那只手只在項目要失去時,才抓住他。
“明薇。”
他第一次連名帶姓都沒叫。
“我不是沖動。”
“我只是累了。”
蘇浩急了。
“姐,不能讓他走!”
“他走了,項目就真完了!”
他沖過來攔門。
周姨一把推開他。
“你還敢攔?”
蘇浩被推得后退,撞到桌角。
他惱羞成怒,抬手就要揮開周姨。
沈周眼神一冷。
他伸手扣住蘇浩的手腕。
動作不重。
卻讓蘇浩動不了。
“你可以沖我來。”
“別碰周姨。”
蘇浩疼得齜牙。
“松手!”
沈周松開他。
蘇浩揉著手腕,眼里閃過怨毒。
就在這時,蘇明薇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臉色驟變。
屏幕上顯示:銀行客戶經理。
她接起電話。
“喂,劉經理。”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么。
蘇明薇的身體晃了一下。
“什么叫暫停授信評審?”
“誰舉報的?”
蘇浩猛地看向沈周。
沈周也皺眉。
他沒做這件事。
蘇明薇聽著電話,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干凈。
她掛斷電話后,盯著蘇浩。
“銀行收到匿名材料。”
“說公司擬支付虛假渠道費。”
“還附了你和何麗的聊天記錄。”
蘇浩的嘴唇徹底白了。
他喃喃道:“不可能。”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也響了。
屏幕上跳出一個名字。
何麗。
第6章
蘇浩盯著屏幕,不敢接。
蘇明薇的聲音冷得發顫。
“接。”
蘇浩后退半步。
“姐,我回去跟你解釋。”
蘇明薇重復一遍。
“接。”
宴會廳里靜得能聽見空調聲。
蘇浩按下接聽。
還沒來得及說話,手機里就傳出女人尖利的聲音。
“蘇浩,你是不是瘋了?”
“銀行怎么會知道那筆渠道費?”
“你不是說你姐已經點頭了嗎?”
蘇浩臉色大變。
他慌忙去按音量。
可已經晚了。
蘇明薇聽得清清楚楚。
蘇母也聽得清清楚楚。
周圍投資人,更聽得清清楚楚。
何麗還在說。
“我告訴你,公司是你讓我開的。”
“報價單也是你讓我做的。”
“錢沒到賬前你別想甩鍋。”
蘇浩終于掛斷電話。
他抬頭,額頭全是汗。
“姐,你聽我說。”
蘇明薇看著他。
“你讓我聽什么?”
“聽你怎么騙我?”
蘇浩急忙搖頭。
“我沒有騙你。”
“我只是想拿點錢周轉。”
“等項目落地,我會補回去。”
蘇母痛苦地閉上眼。
周姨罵了一句。
“補?”
“你拿公司的命去補?”
蘇浩轉頭吼她。
“你懂什么!”
“我姐的公司這么大,三百萬算什么?”
這話一出,連蘇明薇都像被刺了一下。
三百萬算什么。
她創業初期,為了三十萬貸款,陪客戶坐到深夜。
為了省辦公室租金,冬天在漏風的舊樓里開會。
沈周給她買一件羽絨服,她都嫌貴,第二天退掉。
她知道錢多難掙。
可她的親弟弟,覺得三百萬算什么。
蘇明薇慢慢問:“你欠了多少?”
蘇浩的眼神閃躲。
“沒多少。”
“多少?”
“幾十萬。”
沈周看著他。
“如果只有幾十萬,你不會急著做三百萬渠道費。”
蘇浩咬牙。
“你閉嘴!”
蘇明薇看向沈周。
“你還知道什么?”
沈周沒有立刻說。
“這份是財務小李昨天發給我確認的。”
“因為她覺得供應商名字陌生。”
“金額八十六萬。”
“用途是設備預付款。”
蘇明薇接過去。
“我沒見過。”
沈周說:“審批流里,有蘇浩的簽名。”
蘇浩立刻說:“那是正常采購。”
沈周問:“設備在哪里?”
蘇浩不說話。
小陳在旁邊補了一句。
“如果這也和云港項目綁定,我們會要求明薇科技提供說明。”
蘇明薇的手在抖。
她忽然覺得,自己站在一片薄冰上。
而她最信的人,親手在冰下挖洞。
可最諷刺的是,提醒她冰裂的人,是她剛才親口否認的丈夫。
她看向沈周。
“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
沈周被問得很輕地笑了。
不是嘲諷。
是疲憊。
“我昨天晚上給你發消息,說蘇浩的采購單有問題。”
“你回我什么?”
蘇明薇怔住。
她想起來了。
昨晚十一點,她在辦公室趕路演稿。
沈周發來消息。
“蘇浩這筆設備款先別批,我想核一下。”
她當時很煩。
回復:“你別總針對他,他好不容易想做點事。”
沈周說:“我不是針對。”
她回:“夠了,我明天有大事,別添亂。”
別添亂。
三個字像回旋鏢。
此刻扎回她自己身上。
蘇明薇的肩膀輕輕垮下去。
她想說對不起。
可廳里人太多。
她驕傲了太多年。
對不起三個字,卡在喉嚨里。
蘇浩卻抓住機會。
“姐,你看見了吧?”
“他一直盯著我。”
“他早就想把我踢出公司。”
沈周沒有辯解。
周姨氣得拍桌。
“你自己手臟,還怪別人眼睛亮?”
蘇浩的臉扭曲了一下。
“周姨,你不過就是個做飯的。”
“我蘇家的事輪不到你管。”
蘇母睜開眼。
“那我管不管得?”
蘇浩一僵。
蘇母站起來。
她身體還虛,站得不穩。
周姨扶著她。
蘇母看著兒子。
“從今天起,你別再進明薇公司。”
蘇浩急了。
“媽!”
“我說了算。”
蘇母聲音不大,卻很硬。
“你爸不在了,我不能再裝糊涂。”
蘇浩看向蘇明薇。
“姐,你不會真聽媽的吧?”
蘇明薇閉了閉眼。
“你的所有權限,今晚凍結。”
蘇浩瞪大眼。
“你瘋了?”
“我是你親弟弟!”
蘇明薇的聲音發啞。
“所以我一次次給你機會。”
“你拿機會做了什么?”
蘇浩眼里泛紅。
“你別把自己說得多委屈。”
“爸媽從小就偏你。”
“你成績好,你有公司,你什么都有。”
“我呢?”
蘇母愣住。
“我們偏她?”
蘇浩像終于找到出口。
“難道不是嗎?”
“家里所有人都夸她。”
“我做什么都錯。”
“她當總裁,我就只能跟在后面被人說靠姐姐。”
“我想證明自己,有錯嗎?”
沈周看著他。
“證明自己,不是把錢轉到前女友公司。”
蘇浩吼道:“我只是想有一筆自己的錢!”
這句話,讓蘇明薇的臉色徹底冷下來。
“所以你拿公司當提款機。”
蘇浩還想說什么,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電話。
是一條短信。
他低頭看完,整個人僵住。
蘇明薇問:“誰?”
蘇浩不答。
沈周注意到,他握手機的手抖得厲害。
幾秒后,蘇浩突然轉身往外跑。
“站住!”
蘇明薇喊他。
蘇浩沒有停。
他撞開人群,狼狽沖出宴會廳。
小陳立刻低聲對身邊同事說:“留意門口監控。”
蘇明薇也要追。
沈周攔住她。
“你現在追出去,只會更亂。”
蘇明薇甩開他的手。
“他是我弟。”
沈周看著她。
“他也是公司風險點。”
蘇明薇怔住。
沈周第一次用這么冷的詞說蘇浩。
她忽然發現,沈周不是不會冷。
只是過去把所有冷硬都收起來,留給她溫和。
小陳走過來。
“蘇總,沈總。”
“方總請二位去樓上會議室。”
蘇明薇看向沈周。
“你會去嗎?”
沈周說:“我會把項目風險說明清楚。”
“然后呢?”
沈周沒有看她。
“然后,青石決定是否撤回推薦。”
蘇明薇的眼淚又涌上來。
她終于說:“沈周,別撤。”
周姨在旁邊嘆了一口氣。
“小沈,你自己拿主意。”
“別再只替別人想。”
他剛要往電梯走,蘇母忽然叫住他。
“小沈。”
沈周回頭。
蘇母從包里拿出一把鑰匙。
鑰匙上掛著一個舊木牌。
“這是你爸以前廠房辦公室的鑰匙。”
“你爸走前,把一個鐵皮柜留給你。”
“他說哪天你和明薇真過不下去了,就讓你打開。”
蘇明薇猛地抬頭。
“媽?”
蘇母眼里含淚。
“我一直不敢給。”
“我總想著,你們還能好。”
她把鑰匙塞進沈周手里。
“現在,我不敢想了。”
沈周看著那把舊鑰匙。
木牌背面,刻著兩個字。
“青石。”
第7章
樓上會議室很亮。
長桌兩側坐著云港的人、明薇科技的投資代表,還有臨時趕來的財務負責人。
沈周坐在靠門的位置。
蘇明薇坐在他對面。
這是他們結婚四年,第一次在公開場合以工作身份面對面。
方叔坐在主位。
他頭發白了一半,語氣卻不急。
“先把事實捋清。”
“今晚不吵架,只談能核驗的東西。”
蘇明薇雙手交握。
她臉上的妝還在,卻遮不住疲憊。
“方總,明薇科技愿意配合補充盡調。”
方叔點頭。
“態度我收到了。”
他看向沈周。
“小沈,你說。”
“第一,明薇科技原提交方案里,項目負責人是蘇明薇。”
“今天現場臨時換成蘇浩,沒有提前通知推薦方和云港。”
“第二,蘇浩提交過三百萬渠道費預算,收款方與他有私人關系,且云港否認授權。”
“第三,另有八十六萬設備預付款疑似不實,需要財務核驗。”
他說得很慢。
沒有情緒。
每一句都像釘子。
蘇明薇聽得臉色發白。
她不是不懂這些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內控失效。
意味著投資人信任受損。
意味著她這些年用臉面撐起來的“穩”,被親手撕開一道口子。
財務負責人小李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
她坐在角落,手一直絞著筆帽。
方叔問她:“那筆八十六萬,你了解多少?”
小李怯怯看了蘇明薇一眼。
蘇明薇聲音很輕。
“照實說。”
小李紅著眼。
“蘇副總讓我走加急。”
“我覺得供應商資料不全,就問沈哥。”
“沈哥說先壓著。”
“后來蘇副總到財務室拍桌子,說我是沈哥的人,故意卡他。”
她越說越委屈。
“蘇總,我給您打過電話。”
“您助理說您在忙。”
蘇明薇閉上眼。
她想起來,那天她在見投資人。
助理確實遞過一句:“財務說蘇浩那邊有點事。”
她當時只說:“讓蘇浩自己處理。”
她把權力給了蘇浩。
也把漏洞給了蘇浩。
方叔又問:“款打了嗎?”
小李搖頭。
“沒有。”
“沈哥讓我等蘇總書面確認。”
蘇明薇看向沈周。
原來他不是在背后針對。
他是在替她兜底。
可她昨晚回他“別添亂”。
蘇明薇的眼眶熱得發疼。
方叔敲了敲桌面。
“那就還有救。”
“但云港不能在今晚繼續簽。”
投資代表沉聲問:“方總,項目完全沒希望了嗎?”
方叔沒有立刻答。
他看向沈周。
“青石的意見呢?”
所有人都看過來。
蘇明薇也看著他。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命令。
是懸著。
沈周沉默幾秒。
“青石撤回對蘇浩負責團隊的推薦。”
蘇明薇的臉又白了一分。
沈周繼續說:“如果明薇科技愿意做三件事,青石可以保留重新評估的可能。”
方叔眼里閃過一點意外。
“哪三件?”
沈周說:“第一,凍結蘇浩在公司的全部權限,核查他經手的項目。”
“第二,向云港和投資人提交書面說明,不隱瞞負責人變更和渠道費問題。”
“第三,項目團隊重新搭建,所有預算重新審核。”
會議室里很安靜。
蘇明薇盯著他。
“你還愿意給機會?”
沈周看著桌面。
“我給的是公司員工。”
“不是給你弟弟。”
蘇明薇心口像被刺了一下。
明薇科技不是只有蘇家。
還有一百多名員工。
有人背房貸。
有人養孩子。
有人剛畢業,拿著第一份工資請父母吃飯。
沈周替她想到了。
可他已經不再把她放在第一位。
方叔點點頭。
“這個意見理性。”
“云港同意進入七天補充核驗。”
“七天后,如果問題解釋不清,項目取消。”
投資代表也開口。
“我們會暫緩下一輪款項撥付。”
“等核驗結果。”
蘇明薇的手指緊了一下。
她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她站起來。
“我接受。”
她看向沈周。
“謝謝。”
沈周沒有回應。
會議結束時,已經快夜里十一點。
走廊里空蕩蕩的。
蘇明薇追上沈周。
“我們談談。”
沈周停下。
“現在不合適。”
蘇明薇聲音發啞。
“那什么時候合適?”
沈周看著電梯跳動的數字。
“等你先處理公司。”
蘇明薇低聲說:“你是不是要跟我離婚?”
沈周沒答。
這個問題壓在他們中間太久。
說出來,反而顯得輕。
蘇明薇急了。
“沈周,我承認我錯了。”
“我不該那樣介紹你。”
“不該一次次忽略你。”
“可我不是故意羞辱你。”
沈周終于看她。
“那你是故意保護什么?”
蘇明薇怔住。
沈周替她答。
“保護你體面的形象。”
“保護別人對你的想象。”
“保護蘇浩的自尊。”
“保護你媽不擔心。”
“每一樣都排在我前面。”
蘇明薇的眼淚落下來。
“我以為你能理解我。”
沈周說:“我理解了四年。”
電梯到了。
門打開。
沈周走進去。
蘇明薇伸手擋住門。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
沈周看著她。
“我說過很多次。”
“只是每次都被你當成不懂事。”
蘇明薇僵住。
電梯門緩緩合上。
在最后一條縫里,她聽見沈周說:
“明天,我去老廠房。”
“有些賬,該看清了。”
第8章
第二天早上七點,沈周到了老廠房。
廠房在城西舊工業區。
紅磚墻,鐵門生銹。
門口那棵梧桐樹還在。
風一吹,枯葉落了一地。
周姨陪他來的。
她手里拎著兩杯豆漿。
“吃點。”
沈周接過。
“周姨,你不用陪我。”
周姨哼了一聲。
“我怕你一個人看見舊東西又心軟。”
沈周笑了笑。
“我看起來這么沒出息?”
周姨斜他。
“你要有出息,早八百年就該把結婚證貼蘇明薇辦公室門上。”
沈周沒反駁。
他拿出鑰匙。
舊鎖轉動時,發出干澀的聲響。
門開了。
一股塵味撲出來。
廠房辦公室不大。
桌椅都蓋著白布。
蘇建國站在一排工人中間,笑得很實在。
沈周的目光停在角落的鐵皮柜上。
柜門貼著一張泛黃紙條。
“小沈收。”
字是蘇建國的。
周姨也看見了。
她眼圈有點紅。
“老蘇這人,嘴笨。”
“心里什么都明白。”
沈周打開鐵皮柜。
里面沒有現金。
沒有房本。
后面夾著一張借款說明。
金額六萬八。
借款人:沈周。
出借人:蘇建國。
再往下,是一張手寫收條。
“沈周已于兩年內分六次歸還全部借款,本息兩清。”
沈周怔住。
他從不知道蘇建國寫過這個。
周姨湊過來看。
“你還過錢?”
沈周點頭。
“還了。”
“蘇叔說不用寫。”
周姨嘆氣。
“他寫了,是怕你被這份恩壓一輩子。”
沈周的手指按在“本息兩清”四個字上。
眼眶忽然發澀。
這些年,他一直覺得自己欠蘇家。
欠到不敢計較。
欠到被輕慢,也先想蘇建國的好。
原來老人早就替他把賬劃清了。
蘇建國用夾子夾得整齊。
每頁邊角都有備注。
“冷鏈客戶,沈周牽線。”
“倉儲系統,沈周通宵改。”
“云港初接觸,沈周帶路。”
周姨看得直罵。
“老蘇都記著。”
“偏偏他閨女眼瞎。”
沈周沒有說話。
里面是一份股權代持解除確認草稿。
明薇科技成立初期,沈周曾出資二十萬。
當時蘇明薇說,公司股權結構要干凈,先不寫他名字。
沈周同意。
后來他也沒再提。
這份草稿,是蘇建國找律師擬的。
上面寫著:
“沈周對明薇科技初始出資及后續資源投入,應由蘇明薇與沈周另行書面確認,避免夫妻關系中財產與貢獻長期不清。”
草稿沒有簽字。
但旁邊夾著律師名片。
方正和律師事務所,程立。
沈周拿起名片。
周姨問:“要找他?”
沈周說:“先問清楚。”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車聲。
蘇明薇來了。
她穿著昨天那件紅裙外套,顯然一夜沒睡。
臉上沒化妝,眼底有紅血絲。
聲音很輕。
“我媽說你來了這里。”
周姨立刻站到沈周旁邊。
“你來干什么?”
蘇明薇沒有生氣。
“我來看看我爸留下了什么。”
周姨冷笑。
“現在想起看了?”
蘇明薇咬了咬唇。
她看向沈周。
“能讓我看看嗎?”
蘇明薇低頭看。
看到“本息兩清”時,她整個人像被定住。
“你還了?”
沈周說:“還了。”
“第一年還了四萬。”
“第二年還清。”
蘇明薇的手慢慢抖起來。
“可我一直以為……”
“以為我欠你家一條命。”
蘇明薇抬頭,眼里滿是狼狽。
“我沒有這樣想。”
沈周平靜地看著她。
“你沒明說。”
“但你每次說‘我爸當年幫過你’,我都聽懂了。”
蘇明薇臉色慘白。
她想起太多次爭吵。
每當沈周對蘇浩不滿,她都會說:
“我爸當年怎么對你的,你忘了嗎?”
她以為那是提醒。
現在才知道,那是綁架。
蘇明薇捂住嘴。
“對不起。”
“你也看看。”
蘇明薇一頁頁翻。
每翻一頁,眼淚就掉一滴。
她終于看見,明薇科技那些被她歸為“自己拼出來”的節點里,都有沈周的名字。
不是宏大的功勞。
是一個個具體的夜晚。
一個個電話。
一張張路線圖。
她忽然蹲下來,哭得失聲。
“我不知道。”
周姨忍不住說:“你不是不知道。”
“你是沒往心里放。”
蘇明薇哭聲一滯。
這句話比罵她更重。
沈周沒有扶她。
蘇明薇看見律師名片,猛地抬頭。
“這是什么?”
沈周說:“蘇叔留下的。”
蘇明薇站起來。
“你要起訴我?”
沈周看著她。
“我只是要把賬弄清。”
蘇明薇急切道:“沈周,錢我可以補給你。”
“股份也可以談。”
“你別用這種方式。”
沈周問:“哪種方式?”
蘇明薇說不出口。
她怕的不是錢。
是外界知道,她所謂獨立強大的公司,一開始也踩著丈夫的付出。
沈周看懂了。
“你還是怕難看。”
蘇明薇像被戳中。
她眼淚掛在臉上,卻反駁不了。
門口又響起腳步聲。
這次來的是蘇母。
她被司機扶著,一進門就看見女兒哭。
蘇母沒有過去抱她。
她只看著沈周。
“小沈,東西你看見了?”
沈周點頭。
蘇母紅著眼。
“你叔臨走前說,如果明薇記得你的好,這些東西就不用拿出來。”
“如果她忘了,就讓你別再委屈自己。”
蘇明薇哭著喊:“媽……”
蘇母看向她。
“你別喊我。”
“我也有錯。”
“我總覺得你弟弟不爭氣,就讓你多擔待。”
“你壓力大,就讓小沈多擔待。”
“我們所有人都覺得他脾氣好。”
“可脾氣好,不是活該。”
沈周的喉嚨像被堵住。
他沒想到,第一句公道話,會來自蘇母。
周姨在旁邊抹眼角。
“老蘇要是在,也該這么說。”
蘇明薇忽然抓住沈周的袖口。
“沈周,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公開我們的關系。”
“我處理蘇浩。”
“我把你應得的都補給你。”
沈周低頭看她的手。
這一次,他輕輕抽了出來。
“明薇。”
“機會不是等失去時才叫機會。”
“它在每一次我開口的時候,都出現過。”
蘇明薇的手空在半空。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瘋狂響起。
助理的聲音幾乎帶哭。
“蘇總,蘇浩發了朋友圈。”
“他說沈先生聯合云港逼宮,想吞掉明薇科技。”
蘇明薇的臉,瞬間沒了顏色。
第9章
蘇浩的朋友圈很快被截成了九宮格。
“親姐被枕邊人算計。”
“一個吃了蘇家多年飯的人,聯合外部資本逼走親弟,想奪公司。”
角度很刁。
明顯有人偷拍。
周姨氣得把手機拍在桌上。
“這小子還有臉倒打一耙!”
蘇明薇渾身發抖。
“他怎么會知道我們在這兒?”
沈周看向窗外。
廠房門口停過一輛黑色車。
剛才他以為是司機的車。
現在想來,不對。
蘇母臉色發青。
“他跟蹤我?”
沈周說:“可能是跟著您來的。”
蘇母一下坐進椅子。
“我真是養了個糊涂東西。”
蘇明薇抓起手機給蘇浩打電話。
通了。
蘇浩那邊聲音很吵,像在路邊。
“姐。”
“你馬上刪掉。”
蘇明薇的聲音冷得不像她。
蘇浩笑了一聲。
“為什么刪?”
“我說錯了嗎?”
蘇明薇咬牙。
“你偷拍媽?”
“你把爸留下的東西發出去?”
蘇浩沉默一瞬。
隨即理直氣壯。
“那也是我爸!”
“憑什么都給沈周?”
蘇母氣得胸口起伏。
周姨趕緊替她順氣。
蘇明薇閉了閉眼。
“你到底想干什么?”
蘇浩說:“很簡單。”
“讓我回公司。”
“云港項目繼續由我負責。”
“你們對外說,昨晚只是誤會。”
沈周聽著,沒有插話。
蘇明薇問:“如果我不同意?”
蘇浩的聲音陰下來。
“那我就繼續發。”
“我會告訴所有人,你蘇明薇為了立單身女總裁人設,隱婚四年。”
“還讓丈夫在家當保姆。”
蘇明薇臉色白得嚇人。
這是她最怕的傷口。
蘇浩精準地按了下去。
可這一次,她沒有看沈周。
她對電話那頭說:“那你發。”
蘇浩愣住。
“你說什么?”
蘇明薇一字一句。
“你發。”
“我會自己公開。”
“我隱婚是事實。”
“我虧待沈周也是事實。”
“但你虛設渠道費、挪用公司采購款、偷拍母親、威脅公司,也都是事實。”
蘇浩急了。
“你瘋了?”
蘇明薇眼里掉下淚,聲音卻穩。
“我早就瘋過了。”
“我瘋在一次次縱容你。”
蘇浩吼道:“我是你弟!”
蘇明薇說:“所以我不會替你遮了。”
她掛斷電話。
手卻抖得厲害。
沈周看著她。
這一刻,他第一次看見蘇明薇真的割肉。
不是為了項目。
是為了止損。
周姨哼了一聲。
“還算沒糊涂到底。”
蘇明薇沒有為自己辯解。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公司內部群。
手指懸了很久,才開始打字。
“各位同事,昨晚簽約暫停,源于公司內部管理問題。”
“蘇浩即日起解除全部職務,配合財務審計。”
“云港項目負責人由我本人暫代,后續團隊重新評估。”
她停了停。
又繼續打。
“另,我與沈周先生為合法夫妻。”
“過去因我個人錯誤選擇,未公開婚姻關系,并在多次公開場合傷害了他。”
“這是我的問題,不應由他承擔任何污名。”
周姨看完,低聲說:“發。”
蘇母也說:“發。”
蘇明薇看向沈周。
“可以嗎?”
沈周說:“這是你的聲明。”
“不是我的。”
蘇明薇眼神黯了一下。
她按下發送。
群里一開始死寂。
幾秒后,消息一條條彈出來。
“小李:支持審計。”
“產品部老趙:沈哥以前確實幫過很多項目。”
“運營部林珊:昨晚朋友圈太離譜了,沈哥不是那樣的人。”
“財務部小李:渠道費材料我會配合提交。”
蘇明薇看著那些消息,眼淚又落下來。
原來公司里不是沒人看見沈周。
只是她這個妻子,看得最晚。
沈周的手機響了。
是方叔。
“小沈,網上有動靜了。”
“蘇浩找人把事情發到幾個行業群里。”
沈周說:“我看見了。”
方叔問:“你準備怎么處理?”
沈周看了一眼蘇明薇。
“按事實。”
方叔說:“程律師在我這兒。”
“老蘇當年找他留過資料。”
“你要不要過來?”
沈周答:“我現在過去。”
蘇明薇立刻說:“我也去。”
沈周沒有拒絕。
一行人趕到方正和律所時,程律師已經把資料擺好。
他四十多歲,戴眼鏡,說話很謹慎。
“沈先生,蘇女士。”
“蘇建國先生生前確實咨詢過婚內共同貢獻確認問題。”
“這些材料本身不能直接證明股權歸屬。”
蘇明薇聽到這里,反而松了口氣。
不是因為她不想給。
而是這說明不會出現狗血的“遺囑奪公司”。
程律師繼續說:“但這些記錄,可以證明沈先生對公司早期運營、資源引入、資金支持有持續貢獻。”
“如果雙方協商,可做財產分割和補償依據。”
沈周點頭。
“我明白。”
蘇明薇低聲問:“如果我愿意補償呢?”
程律師看她。
“那是你們夫妻之間的協商。”
“另外,關于蘇浩先生的朋友圈,若內容失實并造成名譽損害,可以要求刪除、道歉。”
“涉及公司資金問題,則建議走內部審計,必要時報警。”
蘇明薇的手指一顫。
報警。
這兩個字,終于落到蘇浩頭上。
她聲音沙啞。
“如果他把錢退回來呢?”
程律師沒有直接給結論。
“金額、行為性質、公司態度,都需要看證據。”
“但遮掩只會擴大風險。”
蘇明薇點頭。
“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律所前臺敲門進來。
“程律師,有位蘇浩先生在外面。”
所有人都怔住。
前臺有些為難。
“他說,如果不讓他進來,他就把更多東西發出去。”
程律師皺眉。
沈周站起來。
“讓他進來。”
蘇明薇下意識看他。
沈周聲音很平。
“有些話,今天當面說完。”
門很快打開。
蘇浩沖進來。
他眼睛通紅,頭發凌亂。
一進門就指著沈周。
“你滿意了?”
“你把我逼成這樣,滿意了?”
沈周看著他。
“是我讓你做假渠道費?”
蘇浩噎住。
沈周又問:“是我讓你偷拍你媽?”
蘇浩嘴唇發抖。
“你少裝。”
“你不就是想離婚分錢嗎?”
蘇明薇站起來。
“蘇浩,閉嘴。”
蘇浩轉頭看她。
“姐,你現在向著他?”
蘇明薇眼神很冷。
“我向著事實。”
蘇浩笑了。
笑得很難看。
“好。”
“那你別怪我。”
他拿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里面傳出蘇明薇的聲音。
“沈周不適合露面。”
“他不懂資本場合,解釋起來麻煩。”
蘇明薇臉色驟白。
那是她以前對助理說的話。
蘇浩得意起來。
“我還有很多。”
“你們要是敢動我,我就讓所有人看看,蘇總怎么嫌棄自己老公。”
沈周終于開口。
“發吧。”
蘇浩愣住。
“你以為我不敢?”
沈周看著他。
“你發的每一條,都會同時證明一件事。”
“我這四年受過的委屈,不是編的。”
蘇浩的手僵在半空。
沈周往前一步。
“你想用她傷害我的話,繼續傷害我。”
“可這些話,我早就聽過了。”
“它們現在只能傷到她。”
蘇明薇的眼淚無聲落下。
蘇浩第一次慌了。
他發現自己手里的刀,忽然沒那么鋒利。
程律師推了推眼鏡。
“蘇先生,我提醒你。”
“繼續散布片面錄音、誤導事實,可能加重你的責任。”
蘇浩咬牙。
“你嚇我?”
門口忽然又出現一個人。
是何麗。
她穿著黑色大衣,臉色也不好。
“他沒嚇你。”
蘇浩猛地回頭。
“你來干什么?”
何麗把一疊打印材料放在桌上。
“你讓我開的公司。”
“你讓我做的報價。”
“你說你姐會批錢。”
“現在銀行找到我,公司也被查,我不想陪你扛。”
蘇浩臉色瞬間灰敗。
“何麗!”
何麗看著他,眼里沒有感情。
“你總說你姐看不起你。”
“可最看不起你的人,是你自己。”
她把手機遞給程律師。
“聊天記錄都在這里。”
蘇浩撲過去想搶。
沈周伸手擋住。
程律師立刻叫保安。
蘇浩被架住時,還在喊。
“沈周,你等著!”
“我不好過,你也別想好過!”
沈周看著他狼狽掙扎。
沒有快意。
只有一種塵埃落下前的疲憊。
蘇明薇站在旁邊,眼神空了很久。
她終于低聲說:“報警吧。”
蘇母在身后閉上眼。
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流。
第10章
審計持續了五天。
八十六萬設備款沒有打出。
三百萬渠道費也沒來得及支付。
但蘇浩偽造服務材料、私設利益公司、威脅散布不實信息的事實,都被一項項核清。
蘇明薇沒有再找借口。
她把材料交給警方。
也向投資人和云港遞交了完整說明。
那天,方叔把沈周叫到云港辦公室。
“小沈,明薇科技補得還算及時。”
“項目可以降級重審。”
沈周點頭。
“按流程來。”
方叔看他。
“你不替她說話?”
沈周笑了笑。
“我以前說得太多了。”
方叔嘆了口氣。
“老蘇當年看人準。”
“他說你這個孩子,心厚。”
“可心厚的人,也得學會給自己留邊。”
沈周沒說話。
窗外是冬天的陽光。
淡淡的,不刺眼。
第七天,云港給出結果。
原三年框架取消。
改為六個月試點合作。
金額縮減到原來的三分之一。
要求明薇科技每月提交項目報告,青石只保留技術支持,不再做信用背書。
蘇明薇接受了。
她在公司會議室里,當眾念完整改方案。
沒有高跟鞋踩出的鋒芒。
也沒有過去那種“我扛一切”的強硬。
她說:“這次危機,責任在我。”
“我用親情替代制度,用沉默傷害了該被尊重的人。”
“公司以后不再是蘇家的家事。”
“任何人,包括我,都要受規則約束。”
會議室里很安靜。
小李低頭抹眼淚。
老趙輕輕鼓掌。
掌聲慢慢響起來。
蘇明薇看向最后一排。
沈周沒有坐在那里。
那里空著。
她眼里的光暗了一下。
當天晚上,蘇明薇回到家。
這個家,她和沈周住了四年。
鞋柜里還有他的拖鞋。
廚房柜子上貼著他寫的便簽。
“米放上層。”
“胃藥在抽屜。”
“電費每月十五號前交。”
她以前總嫌這些字擋眼。
現在每一張都像一根針。
離婚協議。
還有一封手寫信。
字跡是沈周的。
“明薇,協議里只寫依法分割。”
“我不會拿走不屬于我的,也不會再放棄屬于我的。”
“蘇叔留下的資料,我會交給律師做協商依據。”
“你欠我的,不只是錢。”
“但錢能算清的,先算清。”
蘇明薇坐在餐桌前。
一頁一頁看。
沈周沒有獅子大開口。
他要求返還早期出資對應補償、婚后共同財產分割,以及對幾筆個人墊付款做確認。
明明很克制。
可蘇明薇看得泣不成聲。
因為這份克制,比爭吵更像告別。
門鈴響了。
她以為是沈周。
幾乎是跑過去開門。
門外卻是蘇浩。
他瘦了一圈,眼底發青。
案件還在處理中。
因為部分款項未實際打出,他暫時取保配合調查。
可公司已經沒有他的位置。
那些所謂朋友,也都躲開了。
“姐。”
他聲音沙啞。
蘇明薇站在門內,沒有讓他進。
“有事?”
蘇浩看見她的冷淡,眼眶紅了。
“我知道錯了。”
“你幫幫我。”
“你去跟沈周說,讓他別追究。”
蘇明薇看著他。
“沈周沒有追究你挪用未遂。”
“是公司審計和警方在處理。”
蘇浩急了。
“你是公司老板,你說一句不就行了?”
蘇明薇搖頭。
“我以前說得太多。”
“這次不說了。”
蘇浩咬牙。
“你真要看我完?”
蘇明薇眼里有痛。
但沒有退。
“蘇浩,你不是完了。”
“你只是終于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
蘇浩眼淚掉下來。
“姐,我怕。”
這兩個字讓蘇明薇心口一軟。
她想起小時候,蘇浩摔破膝蓋,也是這樣哭著喊姐。
她差一點伸手。
可她又想起沈周在宴會廳門口的眼神。
那種被一次次丟下后的安靜。
她把手收了回來。
“怕就配合調查。”
“該退的退,該認的認。”
“媽那邊,我會照顧。”
“你的人生,我不能再替你過。”
蘇浩愣愣看她。
像第一次認識這個姐姐。
“你變了。”
蘇明薇輕聲說:“我早該變。”
她關上門。
門外,蘇浩站了很久。
最后腳步聲慢慢遠了。
一周后,蘇明薇約沈周在民政局附近的咖啡店見面。
沈周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那里。
桌上放著兩份簽好的協議。
還有一個小盒子。
里面是她摘下來的婚戒。
那枚戒指,她終于戴上過幾天。
可太晚了。
蘇明薇把盒子推過去。
“這個你收回去吧。”
沈周沒有拿。
“留著吧。”
“它本來就是給你的。”
蘇明薇眼圈一下紅了。
她努力笑了一下。
“我公開那天,很多人罵我。”
“說我裝,說我忘恩負義。”
“我以前那么怕別人說。”
“真到了這一步,好像也沒死。”
沈周攪了攪杯子。
“人不會因為幾句話死。”
“會因為長期被最親近的人否定,一點點枯掉。”
蘇明薇的眼淚落進咖啡杯邊。
“對不起。”
這一次,沈周沒有躲開。
也沒有說沒關系。
他只是點頭。
“我聽見了。”
蘇明薇抬頭看他。
“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沈周沉默很久。
“明薇,我曾經等過很多次。”
“等你在年會上喊我。”
“等你在家人面前替我說一句。”
“等你發現我也會累。”
“后來我發現,人不能一直等別人給自己一個位置。”
“位置要么被珍惜,要么就收回來。”
蘇明薇捂住臉。
肩膀輕輕發抖。
沈周沒有再遞紙。
過去他會第一時間遞紙、倒水、哄她。
現在桌上紙巾就在她手邊。
她得自己拿。
這不是殘忍。
是邊界。
民政局窗口前,兩人排隊。
輪到他們時,工作人員按流程核驗身份,確認材料。
“雙方自愿?”
蘇明薇看了沈周一眼。
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她最終點頭。
“自愿。”
沈周也說:“自愿。”
章印落下。
聲音很輕。
卻像給四年的隱忍蓋了一個終止符。
走出門時,天色很好。
蘇明薇站在臺階上,低聲說:“沈周,祝你以后順利。”
沈周看著她。
“你也是。”
他轉身離開。
周姨在路邊等他。
她靠著電動車,嘴上還是不饒人。
“磨磨蹭蹭,辦個手續辦這么久。”
沈周走過去。
周姨把頭盔遞給他。
“晚上來我家吃飯。”
“燉了排骨。”
沈周笑了。
“周姨,我三十二了,不是小孩。”
周姨瞪他。
“三十二也得吃飯。”
沈周接過頭盔。
胃里那塊空了很久的地方,忽然有了熱意。
蘇明薇站在遠處,看著他坐上周姨的電動車。
周姨一邊發動車,一邊罵他圍巾系歪了。
沈周低頭把圍巾整理好。
他沒有回頭。
蘇明薇終于明白。
有些人離開,不是為了報復。
是因為他把該給的都給完了。
明薇科技后來保住了。
但不再風光冒進。
蘇明薇親自做制度整改,把蘇家親屬全部清出管理崗位。
蘇母搬回老廠房附近的小院住。
她偶爾會給沈周發消息。
“小沈,周姨說你胃好多了。”
沈周會回。
“您保重。”
蘇浩接受處理后,沉寂了很久。
聽說他找了一份普通銷售工作。
第一次拿到底薪那天,給蘇母轉了兩千塊。
蘇母沒收。
只回他:“先把自己日子過正。”
這已經是后話。
沈周和青石繼續做供應鏈項目。
他不再躲在任何人的影子里。
客戶見他,還是覺得他話不多。
可只要談到流程和風險,他每一句都穩。
有人問他:“沈總,你以前怎么這么低調?”
沈周笑了笑。
“以前總覺得,家里人懂就夠了。”
“后來才知道,真正懂你的人,不會讓你一直沉默。”
那天晚上,他路過一家珠寶店。
櫥窗里燈光很亮。
他停了幾秒,又繼續往前走。
戒指留給了過去。
往后的路,他兩手空空,卻走得很穩。
一個人最該守住的,不是面子,不是關系,也不是別人許諾的位置,而是自己不再被輕慢的底線。
(本篇已完結,更多完結故事在主頁合集。)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