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門進屋,丈夫已白發駝背,旁邊站著個叫“爸”的女人,十九年沉默終于被掀開
王秀蘭六十五歲,在2023年夏天回到老屋,推開門看到老周頭發全白了,背也彎得很低,走路得扶著墻才能走穩,屋里有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走出來,對著老周喊爸,熟練地給他端水擦手,就像照顧自己老伴一樣自然,王秀蘭記得1994年她離開時,兩人沒有離婚也沒有孩子,心里琢磨這個女人是從哪里來的。
她坐下來吃飯,心跳一直很慌,小梅夾菜給老周,順手把湯碗往他那邊推過去,老周低頭喝湯,沒看小梅一眼,王秀蘭憋不住直接問這是誰,老周放下筷子聲音很低地說這不是干女兒而是媳婦,這句話砸下來她手里的碗差點掉到地上。
其實她當年跟鎮上飯館老板老趙走了,那時候家里窮,孩子上學要錢,老周又總咳血,她就留了張紙條說去城里打工,再沒回來過,沒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老周也沒去找,她后來嫁給老趙,生了個兒子,可去年老趙中風,兒子嫌她是圖錢,把她趕出門,她沒地方去,才想起這間老屋。
老周在1997年病倒一回,發著高燒,連床也下不了,那時候小梅剛搬到隔壁院子,二十一歲年紀,爹早就去世了,媽媽改嫁以后也沒再聯系,她看老周沒人照顧,就每天送飯、幫忙擦洗身子,后來干脆搬進來一起住,到了2000年以后兩人就一直同住了,但始終沒辦結婚證,村里有人問起來,老周只說“是我認的干女兒”,小梅也跟著喊他“爸”,不是他們不想有個正式名分,是怕別人背后說閑話,更擔心連現在這點安穩日子都過不下去。
老周今年春天查出肺癌晚期,醫生說最多能活半年,住院時小梅白天陪護,晚上睡在走廊的折疊椅上,繳費單上沒有她的名字,病歷本上寫的是家屬周某,但簽字都是她按的手印,她沒有工資,靠打零工和種兩分地生活,藥費太貴,她就把止痛片掰成兩半吃,王秀蘭回來那天,她正給老周換尿墊,手上的繭子磨得發亮。
王秀蘭問老周是不是怪她,老周搖搖頭,說他當時燒得迷迷糊糊,醒來發現人已經走了,就跑到鎮上打聽,聽說她是跟老趙一起走的,他既沒攔著也沒告訴別人,后來小梅來了才明白,人得先活下去才能談對錯。
小梅從不說“妻子”這兩個字,她知道自己沒有法律上的身份,連去醫院看望老周都要悄悄給護士塞煙,有一次老周喘不上氣,她跪在床邊輕輕拍他的背,嘴里不停念叨:“你別丟下我,我真沒地方可去了。”這話她不敢讓王秀蘭聽見,王秀蘭坐在那里,想起自己兒子摔門時說的話:“你當年扔下他不管,現在憑什么回來占這房子?”
老周現在吃飯需要別人來喂,說話也不清楚,小梅蹲在一邊,把飯一勺一勺吹涼了再遞過去,王秀蘭在旁邊看著,就說她想留下來做飯,小梅頭也沒抬,只回了一句讓她坐著吧,這活兒自己熟,屋子里靜悄悄的,只有老周偶爾咳嗽幾聲,窗外蟬叫得特別響,像是要把這十九年沒出聲的空當,一下子全都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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