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面臨兩難：要么陷入無盡泥潭，要么將海峽拱手讓給伊朗

伊朗戰爭爆發近五個月后，隨著臨時休戰破裂、炸彈在整個中東地區飛舞，沖突已進入“第二輪”。伊朗再次威脅封鎖那條如今臭名昭著的霍爾木茲海峽，而美國則重新對伊朗石油出口實施海上封鎖。

全球應急石油儲備危險地日漸枯竭，油價再次上漲。能源與地緣政治分析人士告訴《財富》雜志，特朗普政府似乎已失去優勢，面臨一個嚴峻的選擇：要么在類似烏克蘭的長期泥潭中升級沖突，要么屈服并讓伊朗控制世界主要能源動脈——從而使其能夠對過往船只收取通行費以收回成本，這實際上就是一種通行稅。

這一決定可能會影響今年秋季（包括中期選舉期間）的能源和燃料價格，并為美國在捍衛全球航運通道方面愿意走多遠樹立先例。

“我認為沒有任何軍事選擇可以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歐亞集團伊朗與能源高級分析師格雷戈里·布魯表示。“伊朗人在這里擁有相當大的影響力。我不認為他們會退縮，而且坦白說，時間可能站在他們一邊。”

布魯表示，盡管伊朗政權在軍事上遭受重創，且其領導層在戰爭初期大部分被消滅，但它依然堅定不移，決心守住其戰利品——這條掌控著全球近20%能源流動的狹窄水道。他補充說，無論結果如何，波斯灣都不太可能恢復能源和貿易的自由流動。

“選擇無非是升級或達成協議。我認為（特朗普）政府可能會先嘗試前者，看到失敗，最終走向后者，”布魯說。

當為期60天的臨時和平協議于6月中旬達成時，海峽的交通開始恢復——但未達到正常水平——能源價格暴跌，石油市場甚至開始預測會出現暫時的供應過剩。全球石油基準價格從5月初每桶124美元（約 841.38人民幣）的高位，跌至7月初的68美元（約 461.4人民幣），低于預期。截至7月17日，油價已飆升至每桶88美元（約 597.11人民幣）以上。

“所有跡象都表明價格將更高、持續時間將更長，”咨詢與研究公司Pickering Energy Partners的創始人、石油預測師丹·皮克林說。“我們已進入第五個月。戰略儲備更少。我們的靈活性更小，選擇更少。第二輪開始時的處境更加危險。”

隨著6月底和7月初油輪交通量的增加，美國鼓勵更多船只穿過霍爾木茲海峽時，走靠近阿曼的南部較淺航線，以避免向伊朗支付額外費用。伊朗政權將此視為生存威脅，7月7日，當伊朗向靠近阿曼海岸線的船只開火時，停火協議破裂。

美國再次對伊朗發動戰略打擊，伊朗則以打擊其海灣鄰國（包括美國軍事設施）作為回擊。本周，美軍每晚都轟炸伊朗，包括民用橋梁。阿聯酋、科威特和巴林承認其電網或煉油廠遭到伊朗襲擊而受損。科威特表示，一座海水淡化廠首次被擊中，威脅到中東人口的主要飲用水來源。

特朗普甚至提議對霍爾木茲海峽的通行征收高達20%的通行稅——隨后又很快擱置。美方立場仍然是不得允許伊朗收取通行費。盡管如此，布魯表示，現在看來，避免伊朗制定收費結構或所謂的“自愿”付款方案顯得“不現實”，盡管收費違反了國際海事法。

“伊朗人覺得自己贏了。他們在（6月的）戰爭中走出來，相信自己有權在管理霍爾木茲海峽方面扮演更持久的角色，”布魯說。“他們認為戰爭證明了他們的觀點，即海峽本質上屬于他們。”

為期60天的諒解備忘錄條約從未妥善解決海峽控制權問題，現在它已經失效。“伊朗人一次又一次地表明，如果你打擊他們，只會更加堅定他們維持立場、避免做出任何讓步的決心，”布魯補充道。

美國普通無鉛汽油的平均價格本周末已回升至每加侖4美元（約 27.14人民幣）。戰爭期間，美國出口了創紀錄數量的石油和成品油，幫助推動煉油利潤率達到歷史新高，同時保持加油站價格高企。中東、俄羅斯的煉油廠無論是否自愿正在推高全球燃料價格。

隨著11月美國中期選舉臨近，且特朗普一直關注通脹和汽油價格，分析人士認為，美國在霍爾木茲海峽問題上默許伊朗的可能性越來越大。伊朗對油輪收取的費用可能退居次要問題。

“任何關于收費對石油數量影響的疑問，都次于一個更基本的問題——海峽本身是否能夠可靠地開放，”Vortexa公司海事風險與情報總監克萊爾·榮曼說。

如果美國將控制權讓給伊朗，至少海峽會保持開放，即使交通可能永遠無法完全恢復正常。由于伊朗的海灣鄰國不愿支付費用，它們將繼續通過現有管道轉移盡可能多的石油，同時迅速建設新的管道和港口，以長期削弱霍爾木茲海峽的重要性。

受戰爭刺激，阿聯酋正在將其東西向管道的規模擴大一倍，并計劃建設一個新的富查伊拉港口，以繞過霍爾木茲海峽，將更多石油直接運往阿曼灣。伊拉克正在建設巴士拉-哈迪塞管道，開辟通往土耳其、敘利亞和約旦石油樞紐的通道。

沙特阿拉伯已迅速擴大通過紅海出口石油的管道運輸量，但伊朗支持的也門胡塞武裝的新襲擊可能威脅這條替代路線。

皮克林說，伊朗可能會贏得這場戰斗，但長期來看會失去影響力。它的影響力現在最強，但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減弱。“五年后我們將看到的是中東有多條出口路線。”與其在靠近伊朗或阿曼的霍爾木茲海峽航線上爭斗，“這些路線可能只是從中東運出石油的六種方式中的兩種。”

布魯表示，特朗普政府顯然相信它（以及以色列）能夠迅速而猛烈地打擊伊朗，迫使政權更迭或讓伊朗屈從于特朗普的意志，類似于一月份在委內瑞拉的軍事行動——那次行動增強了總統的信心。政府未能重視警告：伊朗在軍事上更強大、更激進，并擁有更大的戰略和地緣影響力。

“我們（目前）還沒有陷入危機，但在全球極度不確定的時期，回旋余地更小了，”TradeStation經紀公司全球市場策略主管大衛·羅素表示。“石油仍然是首要風險……鑒于其在通脹以及最終在貨幣政策中的重要性。戰略石油儲備的釋放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

皮克林表示，伊朗已經清楚展示了霍爾木茲海峽的更高價值，這就是為什么它如此堅持不惜軍事和經濟代價維持控制，以拖垮美國。“我們已經看到完全切斷一切的成本有多高。諷刺的是，在這一切開始之前，所有參與者都是免費享受這種價值的。”

“那么，你的處境會更糟嗎？是的。”

布魯表示，美國繼續推進的選擇非常有限。“特朗普可以升級沖突，并可能將其擴大到造成更大破壞、進一步推高油價的程度。”或者他可以試圖比伊朗更持久，這條中間路線似乎不太可能成功。或者他可以將海峽讓給伊朗以重新開放。

由于應急石油儲備尚未耗盡，每桶價格仍低于100美元（約 678.53人民幣），布魯預計特朗普會嘗試升級——即目前正在上演的這一幕——然后在一兩個月內，當他感覺自己的選擇確實用盡時。

“我的感覺是，情況在好轉之前會先惡化，”布魯說。他補充說，美國正在加強攻擊，而伊朗則把目標對準其海灣鄰國的更多能源基礎設施，包括可能威脅沙特的紅海交通。

他說，即使達成另一項和平協議，也不太可能持久。“這個問題不會得到完全解決。我們很可能會看到持續的沖突爆發，持續的零星交火和敵對行動。我不指望能有比允許交通部分恢復的臨時協議更持久的東西。”

“在未來兩到三周內，我們可能會看到更多的爆炸性事件，然后才可能出現任何走向降級或和解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