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電話響了。
我摸到手機,屏幕上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方劈頭蓋臉就是一句:“馬若琳是吧?你信用卡逾期三個月,本金加滯納金一共兩萬三,今天不還我們就走法律程序了!”
我腦子嗡的一聲。
信用卡?我從來沒用過那家銀行的卡。
掛了電話,我翻出手機里的相冊。
兩個月前,韓美蓮找我借身份證照片時的聊天記錄還在。
“若琳,幫我個忙,注冊個網約車賬號有返現,用你的身份證拍個照就行,不麻煩的。”
她說得輕巧。可這個“賬號”,怎么變成了信用卡?
我握著手機,手指肚發涼。
窗外的路燈照進來,把窗簾的影子拉得老長。
我翻到韓美蓮的微信頭像,她的朋友圈剛更新了一條動態,配文寫著:“媽媽的醬菜,兒時的味道。”下面還掛了個定位地址。
我把那個地址,一個字一個字地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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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個電話掛斷之后,我就再也睡不著了。
我坐起來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發呆。
出租屋不大,一間臥室加個小客廳,月租八百塊,在城郊的老小區里。
窗外偶爾有車經過,車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掃進來,打在墻上,又暗下去。
我跟韓美蓮認識十幾年了。
初中那會兒,她是班上的大姐大,性格爽快,誰都跟她玩得好。
我呢,性格悶,不太愛說話,總是坐在角落。
她轉學來的第一天,老師安排她坐我旁邊。
她沖我笑了一下,說:“你叫什么名字?”
我說:“馬若琳。”
她說:“好,以后你就是我罩著的。”
從那天開始,我們就成了朋友。一起上學,一起吃飯,一起逛街。她什么事都幫我拿主意,我也習慣了什么都聽她的。
高中畢業后,我沒考上大學,到城里打工。
她也來了,在商場賣衣服。
兩個人租了個房子,擠在一間屋里。
那時候感情好得不行,她談戀愛了會第一個告訴我,我被人欺負了她替我出頭。
后來她認識了許峰,一個做小生意的男人。兩個人談得熱乎,她就搬出去跟許峰住了。我們見面少了,但隔三差五還會打個電話。
去年年底,她突然來找我,眼眶紅紅的。
我問她怎么了,她說她爸生病做手術,家里欠了一屁股債,她實在沒辦法了。我問她需要多少錢,她說不用我借,就是心里難受,想找人說說話。
那天晚上我陪她吃了頓飯,她喝了不少酒。
“若琳,”她拉著我的手說,“你是我最好的姐妹。”
我說:“我知道。”
那時候我真的覺得,我們之間的感情是真的。她雖然有時候愛占小便宜,但對我是真的好。我從來沒想過,她會拿我的身份證去做那種事。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低頭一看,是條短信。催收公司發的,語氣比電話里還強硬:“馬若琳,您的欠款今日內未處理,我們將安排工作人員上門拜訪。后果自負。”
我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怕。是氣得發抖。
我翻開手機里的聊天記錄,往上翻。
兩個月前的那條消息還在,韓美蓮發來的:“若琳,幫我個忙唄,注冊個網約車賬號,有返現。你身份證拍個照就行,我操作,不麻煩你。”
我當時問了一句:“干嘛不用你自己的?”
她說:“我的之前注冊過了,一個身份證只能注冊一次。”
我猶豫了一下。說實話,我那時候心里是有點不踏實的。但她說得輕巧,又強調就是注冊個賬號,不牽涉銀行卡什么的。
我說:“美蓮,你別坑我。”
她說:“我坑誰也不能坑你啊!咱倆十幾年的交情,你還不信我?”
我信了。
我把身份證拍了個照,發給她。她又讓我發了個短信驗證碼,說是注冊需要。我也發了。
之后這事我就沒再問過。她也沒再提過。我以為就是小事一樁,過去了。
現在看來,我太天真了。
我翻出那張信用卡的消費明細。四千五,分三次刷的,都是在商場。兩萬三,是另一張卡,銀行說叫“消費貸”,等于小額貸款。
兩萬三。
我一個月工資才三千五。
我咬著嘴唇,盯著天花板。心里堵得慌,像是有一團棉花塞在胸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窗外的天色開始發亮,遠處傳來環衛工人掃地的聲音。樓下有人說話,大概是早起上班的鄰居。我看了看手機,凌晨五點四十七分。
我從床上爬起來,去衛生間洗了把臉。鏡子里的人臉色蠟黃,眼下一片青黑。我盯著自己的臉看了好一會兒,然后拿出手機,撥了韓美蓮的電話。
響了好幾聲,沒人接。
我又打了一次。
這次響了五六聲之后,她接了。聲音迷迷糊糊的,明顯還在睡覺:“喂……若琳啊,怎么了?”
我說:“美蓮,我問你件事。”
“什么事啊,大早上的。”
“兩個月前,你用我身份證注冊的那個賬號,到底是什么賬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就是網約車的賬號啊,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怎么啦?”
“那銀行那邊怎么會有我的信用卡信息?”
“信用卡?”她的聲音一下高了,“什么信用卡?你辦信用卡了?”
“我沒辦。但銀行說我有張信用卡逾期了,欠了兩萬三。”
“怎么會這樣……”她的聲音聽起來很驚訝,但我總覺得那驚訝里透著點什么不對勁,“若琳,你確定是銀行打來的電話?不會是什么詐騙吧?”
我說:“催收公司都打了好幾回了。”
“你等等,你別慌,”她說,“我幫你問問,可能是信息泄露了。你別急啊,等我消息。”
說完她就掛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衛生間里,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她的語氣,太輕巧了。就像上次一樣。
去年那次,也是同樣的話。
“你別急啊,可能是信息泄露了。”
可那筆錢,最后還是我自己還的。
02
去年那件事,我到現在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天我正在上班,突然接到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說自己是某銀行的催收員,說我名下有張信用卡逾期了,欠了四千五。
我當時就懵了。
我說我沒辦過你們銀行的卡。
對方說申請記錄上有我的身份證信息,還有簽名的掃描件。
我說我從來沒簽過這種字。
對方說如果不信可以去銀行柜臺查。
我請了半天假,跑去銀行。
柜臺小姐調出了那張卡的信息,申請時間是一個月前。
她說是在他們銀行的手機客戶端申請的,上傳了身份證照片,還提交了手持身份證的照片認證。
我根本沒做過這些。
柜臺小姐看了我一眼,大概覺得我在裝傻。她說:“要么是你自己辦的,要么是你家里人拿你身份證辦的。你要覺得有問題,可以報警。”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翻來覆去地想。
身份證我一直帶在身上,除了拍照發過給韓美蓮之外,從沒給別人看過。
可是那張照片,是她幾個月前找我拍的。
那時候她說是幫她媽媽注冊一個什么APP的會員,需要用我的身份證。我信了,拍了照發給她。之后她也沒再提過這事。
我心里發涼。
我給她打電話,旁敲側擊地問她。她一開始說不知道,說可能是信息泄露了。后來我跟她說銀行那邊有申請記錄,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哭了。
她說她對不起我。
她說她被人騙了,借了網上的高利貸,利息越滾越大,實在還不上,才打起了我身份證的主意。
她說她本來只想借個兩千塊應應急,沒想到利滾利變成了四千五。
她說她發誓這是最后一次。
我聽著她哭,心里亂成一團。
我說:“你為什么不早點跟我說?”
她說:“我不敢,我怕你生氣,怕你不理我。”
我當時心軟了。
我想起我們十幾年的交情,想起她以前對我的好。我覺得她可能是真的走投無路了,才做了這種事。她說了會改,我應該給她一次機會。
我替她還了那四千五。
我沒告訴她,我那個月本來要交房租的。交了這筆錢,我工資卡里就剩不到一千塊。我跟房東說晚幾天交租,然后連著吃了一個月的泡面。
韓美蓮知道后,哭著說她會還我。她說她每個月還一點,慢慢還清。可她說了這話之后,就再也沒提過這事。我也沒再找她要。
我以為,這事就這樣過去了。
那幾個月,她對我特別好。
隔三差五給我打電話,叫我去她家吃飯,給我買衣服買化妝品。
我有時候想,她可能是心里愧疚,想補償我。
我也就沒多想。
直到今天凌晨,那個電話又來了。
我從衛生間出來,坐在床邊。
手機又亮了,韓美蓮發了條消息:“若琳,我幫你問了,應該是你的信息泄露了,可能是那些詐騙分子拿你的身份證辦了卡。你別管那些電話,都是騙子。”
我沒回她。
她又發了一條:“你放心,有我在呢,不會讓你吃虧的。”
我看著這條消息,嘴角扯了一下。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那種感覺。就是心里很清楚,她在騙我。可我又抓不住什么證據。
我決定自己去查。
上午請了假,我去了銀行。柜臺小姐幫我調出了那張欠了兩萬三的信用卡信息。申請時間是兩個月前,就是韓美蓮找我借身份證照片的那天。
我看了看申請記錄上的簽名。那個簽名跟我的字完全不一樣。我的字寫得很丑,歪歪扭扭的。簽名欄上的字卻很工整,一看就是認真描過的。
柜臺小姐說:“這張卡是在我們銀行的手機客戶端辦的,上傳了身份證照片和您本人的自拍照。”
我說:“那自拍照能給我看看嗎?”
她猶豫了一下,說這涉及到隱私,需要走流程。我跟她說了半天,她才同意讓我看一眼。
照片上面的人,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但就算只看到眼睛,我也認得出。那雙眼睛,跟我認識的一個女人一模一樣。
我拿出手機,翻出韓美蓮前幾天發我的朋友圈照片。兩張照片放在一起,眼睛的位置、形狀,完全對得上。
我的手指微微發抖。
柜臺小姐問我怎么了,我說沒事。我把手機收起來,出了銀行。
站在銀行門口的臺階上,太陽曬得我眼睛發花。我看著來來往往的人,腦子里嗡嗡響。
我掏出手機,給韓美蓮發了條消息:“美蓮,你那幾天是不是去了市中心那個商場?”
她過了一會兒才回:“哪個商場?”
“就是最熱鬧的那個。”
“沒有啊,怎么了?”
“沒事,隨便問問。”
我看著屏幕上的回復,手心發涼。
那個商場,就是那張信用卡消費的地方。
三筆消費記錄,都是在同一個商場的不同柜臺刷的。
時間也跟韓美蓮去商場的時間吻合,因為她那天發過朋友圈,定位就在那個商場。
我翻開她的朋友圈,找到那天發的照片。照片拍的是她手里拿著的一杯奶茶,背景的店面招牌隱約可見。
我放大照片,仔細看了看后面的背景。
那個招牌,跟信用卡消費記錄里的一家店名,對得上。
我的手開始發抖。
不是緊張。是憤怒。
她跟我說是網約車注冊。她跟我說信息泄露了。
可她的眼睛出現在銀行卡的自拍照里。她刷卡的店出現在她的朋友圈里。
還有什么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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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給韓美蓮打電話,她也沒主動聯系我。
催收公司的電話倒是一個接一個。白天打,晚上打,連周末都不放過。我有好幾次都想接起來罵回去,但還是忍住了。
我知道,接了也沒用。
那些人不會管你是不是被冒用身份證的。他們只管收錢,收不到錢就嚇唬你,嚇唬不到就找上門。跟他們說不清楚,也說不通。
我翻出來催收公司發的短信,里面提到一個地址。說如果再聯系不上我,就要到我“戶籍所在地”上門走訪。
我的戶籍地址還在老家鄉下。
我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如果我把韓美蓮的地址給他們呢?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但那之后,這個念頭就像長了根一樣,越想越放不下。
我翻出韓美蓮的朋友圈,找到那條曬醬菜的動態。定位地址清清楚楚地寫著,她老家的地址。
那地方我認識。以前讀書的時候去過一次,她家在鎮上有個小院子,住著她媽和她爸。她爸去年做了手術,身體不好,她媽在家照顧他。
如果催收公司的人找上門……
我不敢往下想。
可另一個聲音在我腦子里響起來:她拿你身份證借錢的時候,想過你的感受嗎?
她讓你背了兩萬三的債的時候,想過你的感受嗎?
她連四千五都沒還你,你現在還在替她家著想?
我咬著嘴唇,把手機扔到一邊。
那天晚上,我跟朋友吃飯。飯桌上說起這事,朋友聽了直搖頭。“若琳,你就是太老實了。換了是我,我早跟她撕破臉了。”
我說:“畢竟十幾年交情了。”
“十幾年?”朋友冷笑一聲,“她把你當交情了嗎?她拿你身份證借錢的時候,想過你們十幾年交情?”
我沒說話。
朋友又說:“你就是心軟。心軟的人最容易被人欺負。你要是一直這樣,她以后還會找你。反正你好說話嘛,反正你不好意思翻臉。”
我說:“那你說我該怎么辦?”
“把地址給他們啊。”朋友說得輕描淡寫,“你不是知道她老家的地址嗎?你就給催收公司的說,那才是你的戶籍地址。讓他們去那兒找。”
“可她媽在家……”
“她媽在家怎么了?”朋友看了我一眼,“她拿你身份證借錢的時候,沒想過她媽?她讓你背黑鍋的時候,沒想過你爸媽?”
我沉默了。
朋友說的沒錯。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一個人坐在屋里發呆。手機放在桌上,屏幕亮著。催收公司又打了好幾個電話,我沒接。他們又發了短信,語氣比之前更狠了。
我看著那行字:“馬若琳,我們最后一次通知你,今天之內不處理欠款,我們將上門走訪。”
我拿起手機,深吸一口氣,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那邊的聲音帶著一股子不耐煩:“你好,哪位?”
我說:“我是馬若琳。”
那邊停頓了一下:“馬女士,我們等你這通電話等很久了。你那筆欠款,打算怎么處理?”
“那張卡不是我辦的。”我說,“是我的朋友用我身份證辦的。”
“這我們不管。卡是你的名字,落戶到你的名下,銀行只認你。”
“我知道。我想問,如果要確認實際使用人,需要什么手續?”
那邊沉默了幾秒:“你需要提供證據證明不是你本人消費的。比如銀行監控錄像、消費記錄、還有實際使用者的有效身份信息和地址。”
“如果我有這些呢?”
“那我們會對實際使用人進行催收。”
我說:“好。”
掛掉電話,我坐在屋里,心跳得很快。
我打開手機相冊,找到那些截圖。監控錄像的照片、消費記錄的截圖、韓美蓮朋友圈的定位地址。
我把那個地址,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在了記事本上。
XX省XX市XX鎮XX村XX號。
寫完之后,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心里很清楚,這一寫下去,我跟韓美蓮之間就真的完了。
可我也很清楚,她給我留下的,除了這堆爛攤子,什么都沒有。
我把手機放下,關了燈。
黑暗里我睜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窗外的路燈照進來,把窗簾的影子打在墻上。那個地址,還在我腦子里轉來轉去。
04
第二天中午,韓美蓮突然打電話來了。
我正在吃飯。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看到來電顯示,動作頓住了。手機震了好幾下,我才接起來。
“喂。”
“若琳啊,你最近怎么樣?”她的聲音有點討好,“好久沒跟你聯系了,想你了。”
我說:“還行。”
“你聲音怎么有氣無力的?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就是最近有點累。”
“那你要多休息啊。對了,那件事怎么樣啊?就是銀行打電話那事,后來還打嗎?”
我夾著紅燒肉的手停了一下。她終于問出來了。
“還打。天天打。”
“哎呀,這些人真是……”她的語氣聽起來很無奈,“我都跟你說了,不要管他們,都是騙子。你越理他們,他們越來勁。”
我說:“美蓮,那筆錢真不用管嗎?”
“不用管啊,你放心,有我呢。有什么事你跟我說,我幫你想辦法。”
我把筷子放下來,看著桌上那盤紅燒肉發愣。她的語氣,跟上次一模一樣。上次她也是這么說的,說不用擔心,說是詐騙,說她幫我想辦法。
結果那筆錢,是我自己還的。
“美蓮,”我說,“我心里有點不踏實。要不我報警吧。”
“報警?”她的聲音一下變了,“你報警干嘛呀?你這又沒什么大事。你報警了,警察肯定要查來查去的,多麻煩。”
“可那錢……”
“那錢我來想辦法,你別管了。你信我。”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面的通話時長還在跳,一秒一秒地增加。她還在說,說她會幫我處理,讓我不用擔心,說有什么事她頂著。
可我聽著聽著,心里的那個想法越來越清晰。
她信不過我。她一直在搪塞我。
“好吧,”我說,“那我不報警了。”
“這就對了嘛。你放心,我肯定幫你處理好。過兩天我去找你,咱倆一起吃個飯。”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屏幕發呆。紅燒肉已經涼了,油凝成一團白色的油脂。我也沒有胃口了。
那天下午,我請了半天假,去了趟銀行。
我跟柜臺小姐說,我要調監控。
她問我要干嘛,我說我想確認一下,那張卡是不是我本人辦的。
她說監控錄像一般只保存三個月,兩個月前的應該還在。
她幫我申請了調取申請。填了一堆表格,簽了幾個字。她說流程大概要走一個星期,到時候會通知我去看。
從銀行出來,我站在門口。太陽有點大,曬得人發暈。我看著對面的商場,想起信用卡消費記錄上的那個店名。
那家店,就在那個商場里面。
我站在那兒想了一會兒,然后走了進去。
商場里開著空調,涼颼颼的。
我找到那家店,是一家女裝店。
里面掛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幾個女人正在挑衣服。
店員看到我進來,熱情地說:“美女看看喜歡什么,我們最近在打折。”
我擺了擺手,說:“我想問個事。”
店員笑著看著我。
“兩個月前,大概九月中旬,有個女的來你們店里刷過卡。你記不記得?”
店員愣了一下:“九月中旬?那太久了吧,我記不住。”
“她大概一米六左右,長發,臉上有顆痣。很愛講話,嗓門挺大的。”
“哦……”店員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這么個人。她那天買了好幾件衣服,結賬的時候還跟我講了半天價。”
“她刷的是什么卡?”
“應該是什么銀行的信用卡吧?我沒注意。就記得她刷完卡還問我,能不能分期付款。”
我心里一沉。
“她當時……”我頓了頓,“是跟誰一起來的?”
“好像跟一個男的。”店員想了想,“高的,瘦的,長得還行。兩個人一看就是情侶,在店里還摟摟抱抱的。”
男的。高的,瘦的。
許峰。
我說了聲謝謝,轉身出了店門。
我站在商場的走廊里,來來去去的人從我身邊走過。我看到玻璃幕墻上映出自己的影子,臉色蒼白。
她跟她男朋友一起去的。
兩個人一起刷我的卡,一起花我的錢。
回到家,我坐在床上,盯著墻發呆。
手機亮了一下,是韓美蓮發來的消息:“若琳,周六有空嗎?咱倆去吃火鍋,我請你。”
我翻出記事本,看到上面記著的那個地址。XX省XX市XX鎮XX村XX號。
我盯著那行字,心里那股勁兒慢慢卸了下來。
我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
但我知道,我不能一直被她當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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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六,韓美蓮約我去吃火鍋。
我本來不想去的。但她打了三次電話,說得熱情得不行,我也不好拒絕。出門前,我對著鏡子看了很久,確定自己看起來跟平時沒什么區別。
火鍋店在市中心,人很多。我到的時候,韓美蓮已經坐那兒了,桌上擺滿了菜。她沖我招手:“若琳,這邊!”
我走過去坐下。她給我倒了杯飲料,笑著說:“好久沒跟你吃飯了,想死我了。”
我說:“你不是上周才給我打過電話嗎?”
“那不一樣嘛,電話跟見面能一樣嗎?”
她夾了一塊肥牛放進鍋里,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霧氣騰起來。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說話的語氣,跟以前一模一樣。
“若琳,那件事怎么樣了?那些打電話的還找你嗎?”
我說:“找了。”
“你別接。”她說,“你越接他們越來勁。直接拉黑,他們就沒招了。”
我把一片青菜放進鍋里,沒說話。
“你是不是還在擔心?”她看著我,“你放心,真的沒事。我幫你想好辦法了。”
“什么辦法?”
“我跟許峰商量了,他說他認識一個人,可以幫忙查查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到時候讓那個人把銀行那邊的記錄消掉就行了。”
“還認識這種人?”
“當然了,人托人嘛。只要肯花錢,什么都好辦。”
“要多少錢?”
“大概……”她想了想,“一萬一吧。許峰說他可以幫出一半,剩下的一半咱倆一人一半。”
我夾青菜的手頓了頓。
她又開口了:“你放心,這筆錢我肯定不讓你白出。到時候事情解決了,我再慢慢還你。”
我看著她。
鍋里的湯滾得很厲害,霧氣一陣一陣地往上涌。她的臉在霧氣后面,笑得溫和又真誠。那一瞬間,我差點就信了。
但我腦子里突然冒出一個畫面。
那個監控錄像的照片,那雙眼睛。
那家女裝店里,店員說的話。
“她跟一個男人一起來的。摟摟抱抱,一看就是情侶。”
“美蓮,”我說,“你跟許峰,現在過得怎么樣?”
她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突然問這個。“還好啊,就那樣唄。他最近生意不太順,但也還行。”
“他生意有問題嗎?”
“小問題,沒事。”
“那你呢?你爸的身體怎么樣了?”
“好多了。手術做完之后恢復得挺好的。我媽說現在能下地走路了。”
“那就好。”
我把煮熟的青菜撈出來,放進碗里。韓美蓮又給我夾了塊肉,說:“多吃點肉,你都瘦了。”
我說:“美蓮,你上次說的那事,我想好了。”
“什么事?”
“那一萬一的事。我出。”
她眼睛一亮:“真的?”
“嗯。”
“我就知道你最好說話了!”她笑得開心,“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肯定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
吃完飯,她掏錢買了單,說是她請客。我們在火鍋店門口分了手,她朝東邊走,我朝西邊走。
走出幾步,我回頭看了一眼。
她正低頭看手機,嘴角還掛著笑。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那股勁兒慢慢松了下來。
我掏出手機,翻到記事本,又看了一眼那個地址。XX省XX市XX鎮XX村XX號。
然后退出,打開通訊錄,找到了催收公司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接了。
“你好,我是馬若琳。”
“馬女士,你考慮清楚了?”
“我想跟你們確認一下,如果我把實際使用者的地址給你們,是不是就不會再找我了?”
那邊沉默了幾秒:“我們需要你提供證據。確認屬實的話,我們會把催收對象轉移到實際使用人身上。”
“地址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們。”
“你確定是有效地址?”
“確定。”
“你說吧。”
我握著手機,看著對面馬路上的車來車往。陽光有點刺眼,我瞇起眼睛。
“XX省XX市XX鎮XX村XX號。”
我說完這行字,那頭的人重復了一遍:“XX省XX市XX鎮XX村XX號,對吧?”
“對。”
“好,我們核實后會有專人處理。”
電話掛斷了。我站在路邊,手機屏幕的光慢慢暗下去。馬路上人來人往,有人在我身邊走過。我抬起頭,看到對面火鍋店的招牌還在亮著。
我們剛才就在那兒吃的飯。
她笑得那么開心。
06
那之后的幾天,生活好像沒什么變化。
催收公司的電話還是打,但我沒之前那么慌了。每次看到那個號碼,我心里反而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一個計劃正在慢慢推進。
韓美蓮還是隔三差五給我發消息,問問我的近況,偶爾發個自拍過來。我都回了,語氣跟以前沒什么區別。我告訴自己,這是在演戲。
可我也知道,我跟她之間,已經不是演戲那么簡單了。
周五下午,我請了半天假。
坐了兩個小時的大巴,去了韓美蓮的老家那趟車。
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連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去。
可能就是想去看看,看看那個地址是不是真的。
鎮子不大,一條主街貫穿南北。
路兩邊是兩三層的小樓房,有的開著小賣部,有的就是普通住宅。
我照著地址走了一段路,在一棟小院子前面停了下來。
院子不大,門是鐵皮焊的,上面刷著藍漆,有些地方已經掉了漆皮。院墻是紅磚砌的,不高,站在外面就能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院子里晾著幾件衣服,還有一壇壇的醬菜缸。一個老太太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正低頭擇菜。
我站在院門口,看了好一會兒。
那個老太太,大概就是韓美蓮的媽媽。
她的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很深。
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手上有不少老繭。
看著就是那種老老實實的鄉下婦女。
她擇菜的動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擇,擇好了放在旁邊的盆子里。陽光照在她身上,她偶爾抬起頭,瞇著眼看看天,又低下頭繼續擇菜。
我心里突然有點不是滋味。
這個老太太,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女兒在外面做了什么。不知道那個地址,很快就會有人找上門。
我站在那兒,猶豫了。
要不要回去?要不要把那個地址收回來?就當這事沒發生過?
可另一個聲音又在我腦子里響起來:你要是心軟了,下次她還會找你。四千五不夠,兩萬三不夠,下次可能就是五萬、十萬。你還能替她還幾次?
你還是想清楚,她是怎么對你的。
我轉身走了。
從鎮里出來,坐上回城的大巴。車窗外的景物往后退,一塊塊農田、一棟棟房子,慢慢變小,最后消失。
我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發呆。
手機震了一下,是韓美蓮發來的消息。
“若琳,我周末去你家找你玩唄?好久沒去你那兒了。”
我沒回。
她又發了一條:“你是不是在想那件事啊?別擔心了,我跟許峰說好了,那錢你先別管。”
我還是沒回。
到了城里,我下了大巴,往出租屋走。路上經過一家銀行,我停了一下。拿出手機,看了看通話記錄。
催收公司的電話,今天沒打。
我不知道這代表什么。是他們還沒核實那個地址,還是已經核實了、正往那邊去?我不知道。
我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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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四天晚上,韓美蓮的電話來了。
我正在洗澡,聽到手機在衛生間外面響。我沒管,等我洗完出來,看到未接來電顯示她打了三個。
我剛拿起手機,她第四個電話又來了。
我接起來。
“馬若琳!”她的聲音尖銳得嚇人,“你他媽干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怎么了?”
“你是不是把地址給催收公司了?!是不是!”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你說啊!是不是你干的?!”
“美蓮,你在說什么?”
“你別跟我裝蒜!今天下午催收公司的人找到我家去了!我媽一個人在家,他們堵在門口不走!整條街都知道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帶著哭腔:“你知道我媽什么身體嗎?我爸手術后還沒恢復好,她一個人在家被嚇成什么樣了!你說!”
“美蓮,”我慢慢說,“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你放屁!催收公司的人說了,是個叫馬若琳的女人提供的地址!除了你還有誰!”
我深吸一口氣。
“美蓮,那張卡到底是誰辦的?”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你問我?”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怎么知道是誰辦的。”
“對不對,”我說,“你不知道是誰辦的。你也不知道銀行監控錄像里那個戴口罩簽字的人是誰。你也不知道商場女裝店里那個刷信用卡的人是誰。”
“你——”
“你要不要我把那些東西發給你看看?”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
我聽到她的呼吸聲,又急又亂。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若琳,你聽我說——”
“我聽了很多次了。”
“那次是我不對,可我是真的沒辦法了。”她的聲音又帶上了哭腔,“我爸生病了你知道嗎?手術費花了好幾萬,我跟許峰到處借錢,借到最后沒人愿意借了。我也是走投無路才——”
“所以你就拿我的身份證?”
“我只是想應應急,真的只是應應急。我本來想著,等緩過來就還上,哪知道利息越滾越大——”
“上次你也是這么說的。”我打斷她,“那次是四千五,這次是兩萬三。下次呢?下次你打算怎么辦?”
她沒說話。
“美蓮,我們不談這個了。”我說,“你欠的錢,我會處理。你也不用找我。就這樣吧。”
“若琳——”
我掛了電話。
然后我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手機屏幕暗下去,屋里一下安靜了。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路燈。光線很淡,透過窗簾灑在地板上。
我本以為我會覺得痛快。可實際上,我的心里一點快感都沒有。
空落落的。
像是什么東西被抽走了。
我拿起手機,翻到相冊里那幾張截圖。監控錄像的照片、消費記錄、韓美蓮的朋友圈。
那些截圖,我沒刪。
但我也沒再用它們做任何事。
08
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門聲吵醒了。
我以為是房東來收租,披著外套去開門。門一開,看到外面站著的人,我愣了一下。
是韓美蓮。
她站在門口,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頭發亂糟糟的,衣服也皺巴巴的,一看就是在外面待了一夜。她看到我,眼淚一下就掉下來了。
“若琳……”
我扶著門框,沒讓路。
“你來干什么?”
“我……我來跟你說對不起。”
“昨天電話里說過了。”
“不夠。”她抹了把眼淚,“我知道我不該那樣做。我知道你生我的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看著她的臉,好一會兒沒說話。
樓道里有風吹進來,有點涼。我縮了縮肩膀,最后還是把門打開了。
“進來吧。”
她跟在我后面進了屋。我給她倒了杯水,她接過去,手指還在發抖。我坐在床上,她坐在凳子上,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誰也沒先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小聲說:“錢我已經還了。昨天下午我去銀行,把那兩萬三還清了。還有去年那四千五,我也一起還了。”
“若琳,”她抬起頭看著我,“你能不能……原諒我一次?”
“上次我已經原諒過你一次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應該再犯。可是我真的沒辦法了……”她的眼淚又掉下來,“我爸做手術的錢,是我借的。我跟許峰兩個人,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利息又高,我真的還不上。我就是想先周轉一下,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那你為什么不跟我說實話?”
“我不敢。我怕你罵我。我怕你不理我。”
我看著她的臉,那張從初中就熟悉的面孔。
十幾年了,她哭過、笑過、生氣過、高興過,我都見過。
可我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們之間變成這樣了。
“美蓮,”我說,“你爸生病的事,我知道。你跟我說過。”
“我知道……”
“我當時說,你要是缺錢,我可以借給你。我沒騙你。”
“可是我不想找你借。”她低著頭,“我欠你的已經夠多了。我想自己扛著。”
“可你沒扛住。”
“你扛不住,就來找我了。你跟我說信息泄露了,你說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讓我幫你,可你從來沒跟我說實話。”
“我……”
“你知道我最難受的是什么嗎?”我看著她的眼睛,“不是那兩萬三。是你把我當傻子。你以為我好騙,你隨便說幾句話,我就能信。你根本沒把我當朋友。”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我不是……”
“你是。”
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們沉默著坐了一會兒。窗外的光慢慢變亮,照在地板上一塊一塊的。遠處有車的聲音,樓下有人說話。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太陽已經出來了,樓下的小區里有人在遛狗,還有幾個大媽在路邊聊天。
“你走吧。”我說。
“你走吧。錢的事就算了。我們之間的事,就這樣。”
她站起來,看著我的背影,好一會兒沒動。最后她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我一眼。
“若琳,我們倆——”
“走吧。”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屋里又恢復了安靜。
我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天空。
天很藍,雪白的云朵飄在天上,一點一點地移動。
樓下那些大媽還在聊天,有人在笑。
一切都跟昨天一樣,又什么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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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韓美蓮走后的第三天,許峰來了。
那天晚上,我正準備睡覺,聽到敲門聲。我從貓眼看了一眼,看到一個陌生男人站在外面。他說自己是送快遞的,我開了門。
門一開,他就往里擠。
“你干嘛?!”我嚇了一跳。
“馬若琳是吧?我是許峰。”
我愣了一下。他個子很高,瘦長臉,眼睛有點小。穿著一件黑色夾克,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你找我有事嗎?”
“我來跟你談談美蓮的事。”
“都談完了。”
“談完了?”他冷笑一聲,“你把催收公司的人弄到我家去了,我爸媽都知道了,你說談完了?”
我靠著門框,看著他。“那你想怎么樣?”
“我不想怎么樣。我就是想跟你說,你跟美蓮之間的事,你們自己解決。別牽扯到我家來。”
“你讓她拿我身份證借錢的時候,想過牽不牽扯我嗎?”
他的臉色變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你不知道?”我看著他,“那個商場,那家女裝店,刷卡的時候你不是也在嗎?摟摟抱抱的,店員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的臉色一下沉了。
“你查了?”
“我查了。”
“那你查到什么了?”
“查到你在她背后出主意。查到你在攛掇她。她一個人沒那個膽,是你一直在幫她想辦法。”
“你他媽——”
“要說牽扯,也是你先牽扯我的。”
他盯著我,眼神很兇。我看著他,一動沒動。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笑了,笑得很難看。
“行。馬若琳,你有種。你等著。”
說完他轉身就走了。
我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心砰砰跳得很快,但我沒后悔說那些話。
回到房間,我坐在床上,想了想,掏出手機把許峰的號碼也拉黑了。
以后,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那一晚,我睡得很早。第二天早上醒來,太陽正照在我的臉上。溫暖的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把整個房間都染成了淡金色。
我坐起來,看著外面的天,看了很久。
手機里再也沒有催收公司的電話了。韓美蓮也沒有再打。許峰也沒有。
一切都安靜了。
安靜得有點不真實。
10
半年后,我媽打電話來,告訴我一件事。
韓美蓮結婚了。嫁的是個外地的男人。婚宴沒請太多人,就擺了幾桌。我認識的那些老同學,一個都沒去。
我媽在電話那頭說:“你倆是不是鬧翻了?她結婚都沒叫你。”
我說:“嗯,鬧翻了。”
“為什么呀?你倆不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嗎?”
“沒什么,就是關系淡了。”
我媽沒再追問。她向來不太管我的事。只是最后說了一句:“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數就好。”
我說:“嗯。”
掛了電話,我坐在屋里發了一會兒呆。
窗外太陽正好,有風吹進來。
我看著手機里那個很久沒翻過的相冊,點開,看到我和韓美蓮以前的合照。
那時候我們在上學,她摟著我的肩膀,笑得很開心。
那時候,我還以為我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
可一輩子太長了。
長到可以把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
我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我跟她之間會變成這樣。
我也從來沒想過,我有一天會做那些事。
把她的地址給催收公司,跟她撕破臉,把她從我的世界里踢出去。
可事情就是發生了。
現實就是這樣。有些事沒有對錯,只有選擇。你選了,就得承擔后果。
韓美蓮選了用我的身份證去借錢。
我選了把地址給催收公司。
她承擔了老家人盡皆知的后果。
我承擔了失去一個朋友的后果。
扯平了。
我刪掉了手機里韓美蓮的號碼,也刪掉了那些聊天記錄和截圖。相冊里那張合照,我看了好幾遍,最后還是沒刪。
就當是給自己留個念想吧。
以后我們就是兩條平行線了。各自走各自的路,誰也不欠誰。
窗外的陽光更亮了,整個屋子都亮堂堂的。我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小區里有人在遛狗,有個小孩在玩滑板車,笑聲從樓下傳上來。
一切都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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