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上周跟幾個老朋友約了去唱歌。進門的時候我還挺興奮的,畢竟好久沒聚了,大家一坐下來就開始搶著點歌。
第一首是我點的,《后來》。前奏響起來的時候我還閉著眼醞釀情緒,結果一睜眼,屏幕上不是什么劉若英,而是一只紫色的大猩猩,端著機關槍在畫面里亂掃。我以為自己點錯了,退出去重新選,還是一樣。
朋友在旁邊笑瘋了,說現在的KTV早就這樣了——有歌沒畫面,全是AI自動生成的,你永遠不知道唱情歌的時候屏幕上會蹦出什么鬼東西。
一開始我還不信,后來換了幾首,什么《十年》《K歌之王》《突然好想你》,每一首都是。有的配個海底世界,魚在游來游去;有的是小貓開飛機,完全不著調。有一首本來是悲傷的慢歌,畫面卻是一個人在公園遛狗,陽光明媚。那個氛圍,全毀了。
我后來去查了一下,才發現全國各地的KTV都這樣了。央視新聞和央廣網都報道過這個事,說很多KTV因為MV版權費太高,干脆只買歌曲版權不買MV版權,讓點歌設備廠家用AI生成的畫面來填充。連鎖KTV一年光版權費就要上百萬,還不算房租和人工。
但問題是,你是去唱歌的,不是去看AI畫展的。花了幾十塊錢一個小時的包廂費,唱到一半畫面出戲,那種"被打斷"的感覺,比跑調還讓人難受。
我想起十年前跟朋友去唱K,那時候包廂里的屏幕放的是原版MV。唱《后來》有劉若英在鏡頭前哭,唱《十年》有陳奕迅站在天臺上,每一首歌都有自己的畫面,那些畫面本身就是回憶的一部分。有個朋友特別喜歡在KTV里點《童話》,因為那個MV的劇情她每次看都哭。
現在呢?點一首《童話》,屏幕上是三只小狗在草地上打滾。你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消費者曹先生在接受央視采訪時說,他覺得這些AI畫面讓他覺得"這個錢花得不值"。我也是這個感覺。唱歌本來就是為了抒發情緒的,結果畫面一出來,瞬間出戲,情緒節奏全斷了。
律師也說了,這種用AI畫面替代原版MV的做法不省錢還侵權。音集協明確表示AI生成的音像節目不予登記。說白了,這就是一個行業在走下坡路的時候,急著省錢,結果把消費者體驗也搭進去了。
從數據上看,KTV行業確實不好過。全國門店從高峰期十幾萬家,縮到現在的不到四萬家。年輕人都去玩劇本殺、密室逃脫、Livehouse了,KTV成了"上個時代的娛樂"。行業不景氣,老板們想著法子省錢,消費者體驗就往后排了。
我能理解生意難做,但我也懷念那個點一首歌就有完整畫面的時代。
那天我們唱了兩個小時就散了,大家都有點意興闌珊。出門的時候朋友說,要不下次去那種有原版MV的老KTV。我說那種現在還開著的已經不多了。
她沒接話。
回家的路上我翻了翻手機相冊,找到一張幾年前在KTV拍的合影。那時候包廂里的屏幕在放《老男孩》,所有人都跟著唱,畫面里筷子兄弟在笑,我們在哭。
我后來跟幾個朋友聊起這件事,發現每個人的反應其實不太一樣。有個朋友說她根本不在意屏幕放什么,反正她也不看,她只盯著歌詞唱。但另一個朋友特別在意,她說她喜歡在KTV里唱那種有故事感的MV,畫面和歌詞配合在一起,才有代入感。現在畫面全變成AI了,那種"一起看一個故事"的感覺就沒了。我覺得她說到了點上——KTV本來就是一個大家一起共享情緒的地方,屏幕上的畫面就是那種情緒的載體。
當它變成毫不相關的AI動畫,情緒就被打斷了。你不是在跟朋友一起感受一首歌,你是在各看各的屏幕,各想各的事。
律師在采訪里說了一句話我覺得特別到位:AI可以成為內容生產的新工具,但不能成為版權不清、體驗降級的擋箭牌。我特別認同。技術本身沒有問題,問題是你用它來干什么。如果是為了省錢而犧牲消費者的體驗,那就是本末倒置了。
也許再過幾年,KTV會徹底變成另一種樣子。包廂里可能全是AI生成的空間,你點一首歌,屏幕自動生成一支專屬于你的MV。聽起來很酷,但我知道,我會想念那個屏幕上有劉若英在哭的年代。那種畫面,是我們這一代人共同的記憶。它是粗糙的、像素不高的,但它是真的。
那張屏幕,現在大概也只剩AI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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