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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一簾綠意
文 魏懷亮
我家陽臺前面不遠處,正對著九峰公園的原生山坡,依窗便是滿目自然生長的雜樹,梧桐、香樟、欒樹,還有些叫不上名字的灌木叢,蓊蓊郁郁的。風一過,樹梢晃起來,綠一層疊著一層。陽臺不大不小,好在那面通景玻璃,五六平米,潔凈透亮,看山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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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是好,就是長沙的夏天不留情面。日頭毒起來,明晃晃的光從玻璃灌進來,坐不住,尤其對我這個極怕熱的北方人而言。我正為難,夫人倒不聲不響地動了手。她買來蔦蘿、牽牛花籽,埋進幾個盆里,又扯了一張爬藤網,沿窗框細細拉好。我問她做什么,她說:“給窗戶掛道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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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夫人的耐心好,天天澆水,看芽。那些藤蔓也爭氣,沒過多久便順著網往上走。蔦蘿爬得最快,葉子細得像松針,密密地織了一層,忽然一天清早,開出了第一朵小紅花,星星似的。后來就越開越多,三五朵、數十朵粉紅小喇叭擠綴綠網,晨開暮合,守時得很。開了些日子,花底下又結了細細的籽,小珠子似的,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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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牛性子慢些,葉片卻闊氣,心形的一枚挨一枚,肥肥厚厚的。等藍色的花終于綻開,天上是什么顏色,窗上就是什么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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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在陽臺上擺了幾盆心儀的盆栽。一株烏桕,生得高挑清爽;一盆青灰葉下珠,葉柄上掛著一串一串小球,像燈籠;還有一盆老樁五葉黃荊,枝干蒼拙,扭著勁兒。它們不太遮陽,但立在花窗簾旁邊,一高一低,一疏一密,倒像畫里配好的。我有時搬把竹椅坐那兒,看看這些藤,再看看窗外那些樹,心里便覺得很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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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初春到郊外閑走,經過奧體中心拆遷工地,見一截手腕粗的老藤被棄在瓦礫堆里,枝干皴黑,瞧著干枯了似的。看著是株凌霄,蹲下來瞅了瞅,氣生根須還挺多,便拎回來栽進盆里。種下后我幾乎天天去看,它倒穩得住,一個多月沒動靜。我想怕是白忙了,忽一日,枝干上冒了幾星嫩芽。它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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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長得快,不久就攀上窗框,枝繁葉茂。可左等右等,它就是不肯開花。我疑心是修剪得太多,又疑心是老藤認生,總之不敢再動它,由著它長。盼到入夏,終于冒了花苞——滿枝只尋得兩朵,也算好事成雙,這就很好了。
正巧外孫從深圳回來那天,花開了。是中華凌霄,花萼薄綠,布著清晰棱紋,花冠短闊飽滿,橘黃的顏色,柔和得很。外孫仰著臉看了好半天,忽然說:“外公,像小喇叭在吹歌。”我走上前跟他一起看,花瓣上還沾著露水,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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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蔦蘿和牽牛花的葉子已經密密地遮了大半邊玻璃,凌霄茂盛地攀在另一邊,兩朵花開得正好。葉下珠的小圓果掛了一串串,烏桕葉尖上帶著小露珠,在微風里輕輕搖著。這一窗草木,高的矮的,開花的,看葉的,各守各的時序,也各美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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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山林在窗外綠著,近處草木在窗內綠著。我坐在陽臺,靜賞這兩重綠色,喝一杯清茶,翻兩頁閑書,什么也不想。人常說天人合一,那是書上的話。我只覺得,與一窗草木朝夕相伴,觀四季變化,任歲月流轉,日子平平常常的,就挺好。
丙午六月初一,于長沙城南之醉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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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唐源露
編審/王藝云
簽發/陳 彪
整理編輯|藝韻文藝專題
編輯發稿|湘韻丹青文化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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