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良的兩個兒子命運各異:次子因驚嚇精神失常病逝臺灣,長子因追逐全美賽車冠軍發生車禍身亡
1964年夏天的加州蒙特雷賽車場,陽光熾烈,焦油味夾雜著海風。車手們一字排開準備發車,看臺有人認出了那輛涂成墨綠的捷豹D-Type——車主正是從小在倫敦長大的張閭珣。發車燈跳轉的瞬間,耳邊傳來急促的呼喊:“快讓開,他超得太猛了!”伴著發動機的怒吼,張家長子沖進第一個彎道,隨后的一聲金屬巨響,讓全場寂靜。此役,他再沒能站上領獎臺,也沒趕得及等到父親重獲自由。
張家那位父親,正遙遠地被困在臺北外緣的清幽院落里。自1936年冬天在西安交出手槍起,他便與外部世界隔著高墻,既聽不見戰車轟鳴,也無法給兒子遞去哪怕一句叮囑。更早些時候,他的決定曾讓人拍案叫絕:停止內戰、一致抗日;可隨之而來的,卻是長達半個世紀的囚居,以及骨肉天涯各自漂零。
想象當年沈陽帥府的熱鬧——金磚鋪地,燈火徹夜,張作霖把東北的富庶握在掌心。1917年前后,長子閭珣、次子閭玗相繼呱呱落地,鑲金箔的喜報貼滿街頭。可豪門的厚墻擋不住炮火。1928年皇姑屯爆炸聲一響,張作霖身隕,張家從此步步下墜。三年后,九一八的槍聲又將東北推入鐵蹄之下。對兩個正學騎木馬的男孩而言,一切突如其來,只剩母親于鳳至在深夜里拉緊他們的手。
母親的膽識在1937年再次顯現。西安事變剛過,局勢撲朔迷離,她帶著兄弟倆登上駛往倫敦的輪船。她相信大洋彼岸的霧都能給予片刻安寧。可戰火比船速更快。1940年秋夜,倫敦上空連續57次遭空襲,兄弟倆跟著同學鉆進地下室。昏暗燈泡下,塵土與汗味混作一團,“閭珣,小心油溫!”有人遞來熱茶;爆炸聲讓杯中水面泛起細波。那一年,19歲的閭玗站在狹窄通道里,雙眼直勾勾盯著石壁上的裂縫,身體瑟縮著發抖。醫學界尚未普及“創傷后應激障礙”概念,沒人告訴他們——戰火不只炸毀屋頂,也能炸碎心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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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已無棲身之地,于鳳至只得再度漂泊。這一次,她把兩個兒子送進橫跨太平洋的郵輪,終點是舊金山。長子肺結核在甲板風口里被海風催得更深,起初還能靠注射鏈霉素壓制,最后卻連呼吸都成了陣痛。醫生建議靜養,但閭珣偏偏迷上速度與引擎,他把青少年時代在倫敦車庫學來的機械知識傾注在賽車里,仿佛要用時速兩百公里把身后的陰影甩掉。母親勸不住,他總回答:“沒關系,我要第一!”
身體的極限,機器的極限,同在那年秋天被撞碎。賽道上那聲撞擊不僅結束了一場冠軍爭奪,也讓于鳳至第一次意識到:戰火留下的傷口,靠哪國的藥也難以根治。1954年,37歲的張閭珣在醫院的潔白隔簾后沉默離世。父親此時仍在臺北獨院里翻閱《孫子》,得到消息后只是合上書頁,半晌無言。
長子走后,家族希望落在次子身上。閭玗曾是校園里的活躍分子,網球、速讀、桌球樣樣來。可當夜色降臨,他會突然抓住欄桿低語:“炮聲又來了。”醫生給他開了氯丙嗪,短暫的平靜換來昏沉的日子。洛杉磯的陽光曬不走幻聽,護工推著輪椅往返診所,他偶爾也能在球場揮兩拍,卻總在掌聲響起前陷入木然。有人回憶,他對同伴說過一句話:“如果那天不進地下室,也許另有結局。”對話被風吹散,誰也無法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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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代后,外界一度傳言他被接往臺灣,以便讓年邁的父親就近探視。事實上,他只是短暫在臺北療養院住過數月,最終仍隨母親返回美國。1986年深秋,洛杉磯急救車的警報劃過夜空,閭玗的生命定格在68歲。消息傳入臺北,張學良沉默良久,只讓侍者備車,“明年去美國看看孩子”,可惜再無機會同框。
1990年春天,張學良終于離開那座院落。他站在加州陵園的草坪上,面對兩塊素白墓碑,老人撫摸碑面的名字,低聲喃喃:“閭珣,閭玗,爹來看你們了。”隨行親友聽得清楚,卻無人插話。風吹過松針,帶走他半生的嘆息,也帶走一個軍閥家族對榮光的最后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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