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淺淺此次風波,最令人難堪的并非碩士學位被撤銷,也不是副教授頭銜被取消,而是事件發酵后,公眾迅速將目光轉向另一位“文壇二代”——管笑笑。
一位是賈平凹之女,一位是莫言之女;一位長期以父親為學術核心展開研究與寫作,一位同樣深耕文學領域,專注梳理與闡釋父親的創作體系。
而今,賈淺淺因學術失范被認定違規,職稱、教職、教師資格接連終止,西北大學亦批準其辭職并解除聘用合同;管笑笑卻持續沉潛十余年,既未高調承接父輩聲望,也未曾陷入任何學術倫理爭議之中。
手握幾乎相同的“文學世家入場憑證”,兩人卻走向截然不同的職業軌跡。這背后究竟藏著怎樣的邏輯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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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淺淺這次,真不是敗在幾首詩上
說起賈淺淺,大眾記憶最先浮現的,仍是那些曾掀起巨大討論的短詩作品。
幾行口語化表達,搭配多次換行排版,便構成一首被冠以“詩”名的文字組合。
有人視其為對生活肌理的敏銳打撈,有人讀罷則皺眉搖頭,直言這類文本距離詩歌本體的藝術標準,尚有顯著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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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明確指出:網絡熱傳的《雪天》《真香啊》《黃瓜,不僅僅是吃的》等篇目,并非賈淺淺本人所作。
她曾多次公開澄清,不應因個人觀感傾向,就將他人署名作品強行歸于其名下。
可虛構的詩作尚可辟謠,真實的學術成果,卻無法回避同行評審與制度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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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15日,西北大學正式發布調查通報。確認賈淺淺存在剽竊行為,學術不端事實成立,隨即撤銷其副教授任職資格、高校教師崗位聘任資格及教師資格證;校方接受其主動離職申請,并終止全部勞動關系。
通報中披露的數據尤為觸目。
在其以第一作者身份發表的16篇學術論文中,9篇被查實存在大段文字雷同、關鍵語句重復且未標注出處的情況,其中1篇更涉及同一內容重復刊發;另有6篇存在引文缺失、轉述失當或格式不規范等問題;僅1篇未發現明顯瑕疵。
其碩士階段學位論文亦被認定構成抄襲,陜西師范大學隨后依法撤銷其碩士學位授予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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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已遠超“讀者審美分歧”的范疇。
詩藝高低,本屬主觀判斷;意象是否動人,本可百家爭鳴。但論文是否原創、引注是否完備、學位職稱是否依托真實學術產出,則有清晰可循的規范邊界與剛性標準。
賈淺淺真正失守的,并非藝術感知力,而是學術職業的基本操守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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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的盛名,為何反而成了聚光燈下的顯微鏡?
倘若賈淺淺僅是一位普通詩歌寫作者,偶爾在網絡平臺分享幾首隨筆式短章,大概率早已被海量信息悄然覆蓋。
偏偏她身兼多重專業身份:賈平凹之女、西北大學副教授、碩士生導師、校文學館負責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候選人……
2022年,她出現在中國作協擬發展會員公示名單中時,輿論場瞬間沸騰。
此時公眾爭論焦點,早已脫離單篇文本優劣,轉而聚焦于她的學術履歷與實際成果,能否真正支撐起這些嚴肅的專業頭銜。
最終,中國作家協會決定不予吸納其進入當年新會員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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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溯整個過程,公眾真正感到不適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身份錯位:普通人傾盡全力也難以企及的專業門檻,為何在文學名門之后面前,仿佛天然降低甚至消失?
在我看來,“文二代”最容易陷入的認知誤區,并非借助家庭資源起步,而是誤把父母鋪設的起點,當作自己奮力奔跑抵達的終點。
父親可以贈予典籍、引薦師友、拓展視野,也能為孩子推開文學世界的第一扇門。
但學位不可承襲,職稱不可饋贈,行業公信更不能作為家族資產進行移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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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為值得玩味的是,賈淺淺多篇核心論文與碩士論文,均以賈平凹的書畫實踐與文學創作為研究對象。
研究者與被研究者同為至親,且被研究者又是當代文壇極具分量的代表人物,她理應比同行更注重學術嚴謹性與表述邊界。
因為任何一處引用疏漏、論證模糊或格式偏差,都極易引發質疑:這份成果獲得認可,究竟是基于文本本身的價值,還是源于“賈平凹女兒”這一特殊身份的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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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為研究父輩,管笑笑為何始終安然無虞?
賈淺淺事件爆發后,管笑笑被公眾重新提起,實屬情理之中。
公開履歷顯示,管笑笑出生于1981年,本科就讀于山東大學外國語學院,畢業后獲保送資格進入清華大學人文學院攻讀比較文學與世界文學碩士學位,繼而赴北京師范大學深造,取得博士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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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她同樣投身于文學事業。
早年出版長篇小說《一條反芻的狗》,從事外國文學譯介工作,曾在高校講授相關課程,其博士論文與后續研究亦聚焦于莫言小說敘事結構與文化基因的深度解析。
單論教育背景與職業路徑,兩人確有諸多交疊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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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笑笑無疑受益于父親提供的優質文化土壤。她所能接觸的作家群體、珍稀文獻資源以及進入專業圈層的通道,遠非尋常家庭所能比擬。若堅稱她完全未受莫言影響,恐怕缺乏說服力。
但她身上存在一個鮮明區別:從未急于將父親的文化資本,兌換成一連串耀眼的體制內頭銜與公共身份標簽。
多年來,她極少以“莫言接班人”自居,亦未頻繁現身于各類評獎公示、作協會員提名或文學思潮論爭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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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莫言個人微信公眾號運營主體完成變更,正式歸屬高密莫言文化傳播有限公司。管笑笑出任該公司法定代表人兼總經理,莫言則擔任執行董事職務。
這表明她并未遠離父親的文學事業版圖,只是選擇退至幕布之后,專注于文化品牌建設、版權管理與傳播運營等基礎性工作,而非執著于站上聚光燈中心爭奪話語權重。
截至目前,尚無權威渠道發布任何關于其存在學術不端行為的確鑿證據,亦無官方機構對其作出紀律處分或資質撤銷決定。
因此,此次管笑笑被公眾提及,更多屬于被動式對照參照,并非因其自身出現實質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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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二代”可以借力父母,但不能靠父母替自己蓋章認證
當然,保持低調并不等于具備同等專業能力,更不代表永遠免于審視。
管笑笑的小說語言質地如何,她對莫言文本的解讀是否具備獨立批判意識,這些都應交由專業批評體系予以評估。不能因其曝光度低,就自動賦予其高于賈淺淺的學術信用。
同理,沒有實證支撐的情況下,也不能僅憑她是莫言之女,便預先貼上“依附父名上位”的標簽。
此事真正值得深入探討的,并非二人誰更聰慧或更勤勉,而是文學世家子弟面對父輩龐大文化聲望時,應持何種姿態與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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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主動走向前臺,謀求學位授予、職稱晉升、協會準入、獎項斬獲,就必須坦然接受更高強度的專業審查。因為這些身份標識,本質是社會公共資源的配置結果,承載著公共信任。
若選擇退守幕后,專注夯實自身專業積累與實務能力,父親的聲望反而能轉化為可持續的滋養資源,而非一枚隨時可能引爆輿情風暴的定時裝置。
賈淺淺遭遇的困境,根源不在她有一位成就卓著的父親,而在于其個體學術產出,最終未能穩穩托舉住那些附加于身的專業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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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笑笑尚未成為“第二個賈淺淺”,未必說明她學術功底更為深厚。更合理的解釋或許是:她未曾反復向外界索取遠超當前成果體量的榮譽反饋與公眾禮遇。
父母為子女鋪路,從來不是過錯。真正容易釀成危機的,是在腳步尚未邁穩之際,便提前領取了整條道路沿途的所有掌聲與勛章。
那么問題來了:當名家后代踏入父輩耕耘多年的領域,我們究竟該施以更審慎的監督機制,還是堅持“唯作品論”,徹底剝離出身背景的影響?管笑笑的沉潛姿態,究竟是清醒的自我認知,還是一種更具策略性的風險規避?這或許才是賈淺淺事件落幕之后,最需冷靜思辨的核心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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