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身平凡,卻在二十年間完成驚人躍升,登頂廣州財富巔峰;其執掌的商業版圖,曾連續多年閃耀于《財富》世界500強榜單之上。
2026年6月26日,隨著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法槌鏗鏘落下,由他親手締造的千億級商業架構轟然崩塌,化為塵埃。
歷史仿佛按下重播鍵:又一位許家印式人物浮出水面——雪松控股創始人張勁,就此走入公眾審視的聚光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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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銳氣,順勢而起,千億版圖拔地而生
張勁生于1971年,十八歲即以優異成績考入深圳大學金融專業,此后赴港深造,夯實資本運作根基。
早期憑借敏銳市場嗅覺,在證券市場掘得首筆資本。1997年,二十六歲的他重返廣東,將積累資金注入家族企業君華集團,果斷切入方興未艾的房地產賽道。
彼時恰逢住房商品化改革全面鋪開,樓市熱度持續攀升。只要具備拿地能力、開發效率與融資渠道,多數房企皆能借勢騰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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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勁精準踩中時代節拍。
君華集團以地產為原點,逐步延展至工程建設、物業服務、文旅運營及大宗商品供應鏈服務。業務半徑不斷擴張,戰略野心同步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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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君華集團完成戰略性重構,正式更名雪松控股。張勁公開立下“三大萬億”宏愿:營收破萬億、資產達萬億、市值沖萬億。
如今回望,這一目標確顯激進。但在當時,雪松高速成長軌跡令人信服,鮮有人質疑其可行性。
2016年,雪松以近48億元收購齊翔騰達;次年再斥42億元控股希努爾;不久后,成功整合中江信托,獲得稀缺金融牌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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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輪資本動作后,企業營收呈現爆發式增長。
2015年營收為593億元,2016年飆升至1570億元,2017年進一步躍升至2210億元。
2018年,雪松控股首次躋身《財富》世界500強,成為廣州市首家上榜的民營實體;此后連續四年穩居榜單,最高年度營收突破2300億元大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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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勁亦隨之步入人生高光時刻。
2019年,其個人凈資產達400億元,榮登廣州首富寶座;2020年財富增至428.8億元,在全國富豪榜位列第50位。
那段時間,“雪松控股”四字承載極高公信力:世界500強背書、廣州最大民企頭銜、多家上市公司主體、持牌信托機構資質——任一標簽,都足以令普通投資者產生深度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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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公眾普遍忽視一個關鍵事實:世界500強排名依據僅為營業收入規模,并不反映真實盈利水平,更無法體現債務結構健康與否。
雪松上榜屬實,榜單權威毋庸置疑。真正埋藏危機的,是那些被巨額營收掩蓋的異常貿易往來、虛增資產項目及虛構債權鏈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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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于布局卻失守底線,虛假繁榮終成鏡花水月
雪松最致命的癥結在于:資金越緊張,擴張步伐越急迫。
成熟企業面對高杠桿壓力,通常選擇收縮戰線、處置資產、優化現金流以求生存。
張勁卻反其道而行之:舊債尚未清償,便啟動新一輪融資;規模尚存缺口,即加速并購整合;流動性捉襟見肘,轉而依托金融平臺面向社會大規模集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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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雪松完成對中江信托的收購,并更名為雪松國際信托。
表面看,這是一次關鍵性金融卡位。實則彼時中江信托已積壓大量不良資產與逾期項目,等于雪松在自身資金鏈承壓之際,主動承接一座風險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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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局勢持續惡化。
據司法機關披露材料顯示,雪松系通過設立數十家殼公司,系統性實施虛構貿易背景、偽造購銷合同、私刻合作方印章等操作,批量生成根本不存在的應收賬款憑證。
部分理財產品宣稱底層債務人為中央企業或行業龍頭上市公司。
投資者聞之安心,篤信大型國企或知名民企信用堅不可摧,兌付風險極低。然而后續多家涉事企業集體發聲澄清,明確否認存在相關債權債務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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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質即是:先憑空制造一筆“他人所欠應收款”,再將該虛假債權打包設計為理財標的對外發售。
銷售團隊反復渲染“世界500強背景加持、綜合實力雄厚、歷史零違約記錄、收益長期穩健”。產品年化收益率普遍設定在8%至12%區間,對普通家庭極具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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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存款利率偏低,而雪松既有全球頂級企業光環,又擁上市平臺與信托牌照雙重保障,收益率還顯著高于市場均值,自然令大量投資者放松警惕。
有人傾盡畢生養老積蓄,有人抵押唯一住房,更有客戶單筆認購超百萬元甚至數百萬元。2020至2021年間,雪松系共發行1490款理財產品,募集資金總額達596億元。
但這些資金并未投向可持續造血的實業項目,而是大量用于償還前期債務、維持滾動兌付、支撐連續并購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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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正是典型的“龐氏式輸血”模式。前序投資人之所以能如期獲益,并非源于真實經營利潤,而是依賴后續新進資金填補缺口。
只要資金池持續擴容,表象便可維系。一旦新增認購驟減,整個資金循環體系即刻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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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憤慨的是,司法審計查明,其中84億元資金實際由張勁個人直接支配。部分款項用于購置黃金儲備、名家書畫、高端住宅及私人公務機,另有資金經地下錢莊渠道轉移出境。
庭審中,張勁辯稱主觀并無詐騙故意,僅出于擴大企業規模之愿,部分資金虧損系投資決策失誤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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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商業經營失敗與蓄意虛構資產騙取公眾資金,性質截然不同。
市場有風險,判斷可偏差,企業亦有權依法破產清算。但絕不能以普通民眾的養老救命錢作為試錯成本,更不能在明知兌付無望之時,仍持續對外宣導“絕對安全”“穩賺不賠”。
一旦跨越這條紅線,企業家身份便不再只是市場參與者,而是法律意義上的犯罪主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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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情層層揭開,多項罪責疊加,非法架構徹底瓦解
2021年下半年起,雪松系理財產品陸續出現集中性兌付延遲。
2022年1月,張勁發布致歉聲明,首次承認流動性危機。那個曾高呼“三個萬億”的商業神話,自此時起加速坍塌。
案件查實階段,雪松遺留兌付缺口約200億元,牽涉6800余名投資者。人均損失金額高達294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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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抽象統計數字。
它背后是一個個家庭數十年積攢的血汗錢,是退休老人預留的醫療備用金,是年輕夫妻籌備婚房的全部首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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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5月,公安機關正式立案偵查,張勁被依法采取刑事強制措施。2024年10月,檢察機關對張勁等19名主要涉案人員提起公訴。
2026年2月,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張勁被判處無期徒刑,個人全部財產予以沒收;雪松控股被判處罰金人民幣十億元。
張勁提出上訴。同年6月,廣東省高級人民法院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至此,這位昔日廣州首富,再無任何翻盤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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復盤雪松興衰史,最需警醒的并非某位企業家的貪婪本性,而是大眾對“大企業”三字近乎盲目的信任慣性。
世界500強稱號不等于永續經營,上市公司身份不等于資產真實,金融牌照資質不等于產品剛兌。
企業年營收數千億元,或許僅是貨物空轉形成的流水;創始人賬面身家數百億元,可能全系未變現股權與浮動估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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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投資者甄別一款理財產品,不能僅憑老板登上過哪些權威榜單,也不能輕信營銷話術中強調的“國資背景”“央企合作”“百強擔保”。
真正應當追問的核心問題有三:資金最終流向何處?盈利模式是否清晰可驗證?為何愿意支付遠超市場平均水平的固定回報?
凡承諾高收益卻反復淡化風險提示的產品,恰恰是最需高度戒備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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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勁耗費三十余載構建起一座千億商業堡壘,又在短短數年內親手將其夷為平地。
最終歸零的,不只是其個人財富與企業實體,更是那塊曾被萬千家庭奉若圭臬的“金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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