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學文學院副教授賈淺淺的學術風波,恰似一面照妖鏡,映出當代文壇的病灶。當“研究父親”的論文被認定為抄襲,當“屎尿屁詩人”的標簽與副教授頭銜形成荒誕對照,這場鬧劇背后,是文學價值體系在市場化浪潮中的集體迷失。
回望歷史,曹丕在《典論·論文》中早有警示:“文人相輕,自古而然。”可今日文壇的癥結,早已超越了文人相輕的窠臼。當某些作家將文學異化為權力游戲,用“純文學”的標簽構筑壁壘,用“嚴肅性”的幌子壟斷解釋權,文學便從精神的圣殿墮落為利益的角斗場。這讓人不禁想起魯迅筆下的“鐵屋子”——那些在體制內抱團取暖的“文壇泰斗”,何嘗不是用陳腐的規則筑起新的牢籠?
賈淺淺們的困境,實則是整個時代的隱喻。她的父親賈平凹那一代作家,曾以反叛的姿態解構崇高,卻在市場化浪潮中迷失方向。當文學期刊淪為利益交換的場所,當文學獎項變成權力尋租的工具,當“作協會員”成為衡量文學價值的唯一標尺,我們是否正在見證一個“文學花圈”時代的到來?韓寒那句“文學是個屁”,雖顯粗糲,卻道出了文學被異化的荒誕現實。
歷史總是驚人地相似。魏晉時期,士族門閥壟斷仕途,導致“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今日文壇,某些既得利益者構筑學術壁壘,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門閥制度?當賈淺淺們靠著父輩的蔭庇占據要職,當學術不端成為公開的秘密,當文學批評淪為互相吹捧的應酬,我們不得不問:這樣的文壇,還能孕育出真正的文學嗎?
誠然,市場化浪潮對文學的沖擊不可忽視。消費主義盛行,快餐文化當道,純文學的生存空間被擠壓。但問題的關鍵在于,當某些作家主動投靠市場,用低俗內容博取眼球時,他們是否已經背叛了文學的初心?莫言靠諾獎營銷,方方試圖將疫情日記變現,賈平凹賣字畫——這些現象背后,是文學精神在利益面前的徹底潰敗。而賈淺淺的論文抄襲,不過是這種潰敗的又一個注腳。
從另一個角度看,這場風波也暴露出學術評價體系的嚴重缺陷。當“研究父親”的論文能通過審核,當“屎尿屁詩歌”能獲得褒揚,我們的學術標準究竟何在?這讓人想起錢鐘書在《圍城》中的諷刺:“大學教授之間,不研究學問,只研究如何升官發財。”八十年代的文化紅利已成往事,今日的文壇,是否正在重復這樣的悲劇?
文學的本質,是人性之光在文字中的閃耀。屈原的“路漫漫其修遠兮”,李白的“天生我材必有用”,杜甫的“安得廣廈千萬間”,這些跨越千年的吟唱,之所以能打動人心,正是因為它們超越了時代與利益的局限。而今日的某些作家,卻將文學降格為權力與利益的工具,這難道不是對文學最大的褻瀆?
賈淺淺事件,不應只是茶余飯后的談資。它應該成為一面鏡子,讓我們看清文壇的積弊;它應該成為一聲警鐘,喚醒文學的良知。當“花圈文壇”的陰影籠罩大地,我們更需要那些堅守文學初心的寫作者,用真誠的文字照亮人性的幽暗角落。唯有如此,文學才能擺脫“自言自語”的困境,重新成為時代精神的燈塔。
暮色四合時,我常想起陶淵明的詩句:“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真正的文學,應當如南山般巍然不動,不為利益所動,不為潮流所惑。愿這場風波,能成為文壇自我凈化的開始,而非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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