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地理教授、四艘舊船、一條線：中國南海九段線是這樣來的

1946年12月12日，南沙太平島。

一艘排水量不到1500噸的舊護衛艦，停泊在距島一海里的深水處。一艘小艇從艦上放下，載著全副武裝的中國海軍士兵，緩緩向岸邊駛去。

島上空無一人。幾年前在這里插太陽旗的日本人，已經投降滾蛋了。

士兵們登上島，確認安全后，信號發出。小艇往返穿梭，物資、儀器、石碑被一件件搬上岸。隨后，全體官兵列隊，一面青天白日旗在南海深處升起，鳴炮致敬。

這是近代中國對南海主權最硬核的一次確認。

而完成這次確認的，是四艘舊軍艦、一個地理學家，和一個被遺忘的部門。

中國西沙石島

一

1945年抗戰勝利。

根據《開羅宣言》和《波茨坦公告》，中國有權收復被日本侵占的所有領土——包括南海諸島。

但此時的南海，局勢很亂。

法軍進入越南全境后，順手占領了西沙永興島和南沙部分島嶼。1946年10月5日，一艘法國軍艦甚至占領了南沙的南威島和太平島，在島上立了石碑。

國民政府急了。再不行動，二戰勝利的果實就要被別人摘走。

1946年9月，國民政府下令海軍組織艦隊接收西沙和南沙。為了防止外國人在中國編隊到來前搶先占島，這次行動是秘密進行的。

海軍調集了四艘軍艦——太平、永興、中建、中業。其中太平艦是美國剛贈送給中國的舊護衛艦，排水量1430噸，是當時國民黨海軍的主力艦。四艘船，就是一支“艦隊”。

指揮官叫林遵——民族英雄林則徐的侄孫。副指揮官叫姚汝鈺。

太平艦

二

關于南海劃界，民間大多只知道林遵率艦隊收復西沙南沙。但真正劃定那條線的，不是軍人，是文人。

這個人叫鄭資約，西北大學地理系教授。1946年，他被借調到內政部方域司，擔任接收南沙群島專員。

方域司的司長叫傅角今，著名地理學家。當時中國連一張清晰準確的疆域圖都沒有，邊界地區大量是模糊地帶。在毫無海權意識的年代，南海對絕大多數國人來說是“不重要的”。

但方域司派出了兩個人隨艦隊南下——鄭資約和曹熙孟。在當時算得上“精英盡出”。

鄭資約的任務很明確：實地測量，劃出中國的海上疆界。

艦隊每到一處，他就要踏勘島嶼、測量島圖、踏勘情形。他在南海諸島上立下的石碑，一面刻著島名，一面刻著接收日期。

一個地理學教授，用雙腳丈量了中國的海疆。

三

1946年12月12日，南沙太平島接收完成。

12月15日，接收人員在太平島舉行升旗典禮。

1947年10月，內政部確定：中國極南位于北緯4度的南沙群島曾母暗沙。11月，內政部重新命名東沙、西沙、中沙、南沙群島及各島礁沙灘。西沙的“武德島”改名永興島——紀念接收艦隊中的永興艦。南沙的“帝都群礁”改名鄭和群礁——紀念那位七下西洋的中國人。

每一座島的名字，都在告訴世界：這里姓中。

鄭資約隨后編著了《南海諸島地理志略》，由上海商務印書館于1947年11月出版。書中收錄了內政部繪制的南海諸島位置圖——圖上，南海周邊畫著十一條斷續的U形線。

這就是“十一段線”的由來。

1948年2月，國民政府正式公布這幅地圖，昭告世界。

《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關于領海的聲明》

四

劃下這條線的時候，周邊國家沒一個有意見。

為什么？因為那時候他們都承認那是中國的。

1887年，中法簽訂《續議界務專條》，法國政府已經承認南海諸島屬于中國。1950年代，越南總理范文同在照會中明確承認中國對西沙、南沙的主權。

菲律賓呢？1971年的《外交白皮書》第17章，承認中國對南沙群島的歷史性權利。更早的1898年《巴黎條約》和1900年《華盛頓條約》，明確劃定的菲律賓領土西部邊界是東經118度——南沙群島在這個界限以西。

自己承認過的，后來不認了。

五

1949年后，這條線被新中國繼承。

1953年，中國去掉北部灣的兩段，“十一段線”變成了“九段線”。這就是今天地圖上南海那九條斷續線的來歷。

十一段變九段，是主動收縮，不是放棄。

此后幾十年，南海風平浪靜。直到1968年，聯合國報告稱南海有豐富油氣資源。從那以后，菲律賓、越南、馬來西亞陸續派兵侵占中國島礁。

十一段變九段

70年代前，中國對南海的主權從未受到挑戰。有了石油，才有人來搶。

今天你去南海，還能看到太平島上那塊碑——1946年12月12日立的。

島上還有一座“南沙群島太平島”的石碑，是鄭資約等人豎的。碑還在，字還在，歷史還在。

林遵1950年代成了新中國的海軍將領。鄭資約繼續當他的地理教授。那些參與接收的海軍官兵，有的留在了大陸，有的去了臺灣。

但不管他們后來站在哪一邊——1946年他們在南海深處升起的那面旗，劃下的那條線，到今天還在守護著這片海。

有人問：南海為什么是中國的？

答案有很多——漢朝人在這里航行，宋朝人在這里命名，清朝人在這里升旗，民國人在這里立碑。

兩千年，一代又一代中國人，用船、用旗、用碑、用地圖，把這片海刻進了國家的版圖里。

參考來源： 1. 人民網《中國南海主張依據：近代九段線的形成》2016年6月30日 2. 鳳凰網《誰為中國劃出南海九段線？》2011年8月30日 3. 科普中國《史料為證！南海“九段線”是這樣來的》2022年3月18日 4. 瞭望智庫《中國收復西南沙群島70周年》2016年1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