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命了？西班牙圣費爾明節奔牛致13人受傷，美國人卻說是藝術

西班牙北部潘普洛納舉行的圣費爾明節11日發生奔牛傷人事件。一名奔跑者面部被牛角刺傷，另有至少12人受傷。

當天，6頭公牛和幾頭引導牛沿著潘普洛納狹窄的街道賽道沖入擁擠人群。納瓦拉大學醫院表示，一名奔跑者面部被牛角刺中，另有12人因不同程度的撞傷和擦傷接受治療。圣費爾明奔牛活動上一次出現死亡事故是在2009年，但牛角刺傷和骨折并不少見，部分原因是許多缺乏經驗的奔牛者和外國游客也會加入其中，與熟悉路線的當地人一同奔跑。

對西班牙一些追求刺激的人來說，與公牛同跑是珍視已久的地方傳統。而在圣費爾明節的外國參與者中，美國人是人數最多的一群。根據潘普洛納市政府數據，2022年，16%的奔牛者來自美國。

在這場持續2分30秒的奔跑中，公牛從圍欄一路沖向斗牛場，稍后當天斗牛士將在那里將其殺死。途中，體型龐大的公牛將一些人撞倒在鵝卵石路面上，跌倒的奔跑者又引發多次人群堆疊和碰撞。在全長875米的路線剛開始不久，一頭黑色公牛脫離牛群，猛沖向一群人，并用牛角重重頂中其中一人的臉側。目前尚不清楚，這是否就是造成面部刺傷的那一刻。

不少奔跑者顯然完全沒有意識到公牛已逼近身后。公牛有時并未試圖用角刺人，而是直接將人撞開。11日這場奔牛，是這項為期8天節慶中的第5次清晨奔牛活動。今年的節慶，恰逢歐內斯特·海明威小說《太陽照常升起》出版100周年。這部作品讓圣費爾明節在國際上聲名大噪。

節慶于上周一在擠滿人群的廣場上空一場煙火中拉開帷幕，首場奔牛活動則在周二舉行。海明威這部小說以爵士時代為背景，講述一群美國和英國波希米亞人試圖通過異國旅行、大量飲酒以及對不可能實現的愛情的痛苦追逐，來填補內心空虛。作品打動了幾代讀者。

希爾曼說，他19歲時第一次讀到海明威對奔牛節的生動描寫，便深受吸引，尤其著迷于書中那些普通西班牙人冒著生命危險，在為期9天的節慶中沿街狂奔、將公牛引向斗牛場的場景。希爾曼站在潘普洛納一處俯瞰牛欄的地方說：“我當時坐在那里讀了大約6個小時，一直讀到午夜之后。等我讀完那本書時，我已經決定要成為一名作家，也要成為一名奔牛者。”

總部設在達拉斯的旅行運營商布魯斯·安德森說，海明威的作品讓圣費爾明節成為許多美國人“人生必去”清單上的目的地。多年來，他的公司“奔牛之旅”已幫助數千名美國人前來參加圣費爾明節。今年，該公司將帶來1400人，其中超過三分之二來自美國。

安德森本人也是海明威的終身讀者。他在潘普洛納裝飾藝術風格的伊魯尼亞咖啡館接受采訪時說：“大家都在重新回想那本書，以及它曾帶來的影響，這里面有很強的能量，也有很高的熱情。”這家咖啡館在《太陽照常升起》中多次出現，是書中人物飲酒的重要場所，如今店內還立有一尊與真人等高的海明威酒吧雕像。

留著濃密白胡子的安德森，外形也有些像海明威。當地西班牙人常會朝他喊一聲“爸爸”，這是他們對這位“自己人般的英雄”使用的昵稱。

海明威的痕跡深深刻在潘普洛納的城市景觀中。許多酒店和酒吧里都有他的半身像，或掛著標牌說明他曾到訪。潘普洛納斗牛場外也立有他的雕像，旁邊還懸掛著一幅紀念這部小說的大型橫幅，上面引用了他對節慶的描述：“7月6日星期日中午，節日爆發了。除此之外，沒有別的說法可以形容它。”

海明威最后幾次到訪潘普洛納時，常住在佩拉酒店。他當年下榻的套房至今仍保留著20世紀50年代的家具。那間俯瞰奔牛路線的房間里，還有兩個玻璃書柜，擺放著數十本《太陽照常升起》。

曾在這家酒店擔任接待員長達40年的費爾南多·烏阿爾德說：“海明威為潘普洛納做了很多，因為他讓這座城市在全世界被人知曉。”不過，海明威在當地留下的遺產并不只有贊譽。除了女性主義者對他高度男性化公眾形象的批評外，動物權利運動人士也批評他贊美斗牛士。在《太陽照常升起》中，他對斗牛士勇氣的描寫，遠多于對奔牛活動本身的書寫。

動物福利活動人士布魯克·斯珀林在一場反對圣費爾明斗牛活動的抗議中說：“海明威寫過很多很多主題，而這些主題在今天的社會已不會被接受。他寫狩獵，寫戰爭，而我們今天并不希望繼續贊美這些主題。”

烏阿爾德說，潘普洛納也有一些居民對海明威當初推動這項節慶走向世界感到遺憾，因為這座原本安靜的省會城市如今正承受過度旅游帶來的問題。潘普洛納常住人口約20萬，而節慶期間會再涌入超過100萬人。雖然其中大多數是西班牙人，但大約15%的狂歡者來自國外。許多人，尤其是年輕游客，也仿效海明威，大量飲酒。

因紹斯蒂說：“總體來看，海明威已經變成與圣費爾明節相關的一種品牌產品，這反而遮蔽了他的小說。人們知道海明威是誰，但他們并沒有讀過他的小說。”希爾曼說，如今大量缺乏經驗的外國人參與，使潘普洛納的奔牛活動尤其危險。雖然上一次死亡事故發生在2009年，但牛角刺傷和其他傷害仍很常見。新手很容易驚慌失措，一個錯誤動作就可能引發人群堆疊，或把別人送到公牛面前。

2014年，希爾曼曾嚴重受傷。他說，當時另一名奔跑者一次錯誤動作讓自己暴露在公牛面前。他一度以為自己快要死了，因為腿部鮮血大量涌出。2017年再次被牛角刺傷后，希爾曼曾在潘普洛納的病床上對媒體說，他不會停止奔跑。“人們以為這只是一些瘋狂的人在跑。其實這里面有真正的藝術。如果你認真看，就能看見。”

瑪麗爾·海明威在愛達荷州家中接受媒體采訪時說：“身份、愛情、目標，以及在巨大失落之后如何重建……這些主題從來沒有改變過。這正是我祖父偉大的地方。”“他捕捉到了一些永遠不會消失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