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最近聽到一句特別扎心的話，被圈內人戲稱為「學術界兩大丑事兒」：
一件是博士畢業了，還掛著原來博導的名字發文章；另一件是自己當了博導，卻還要搶學生的一作。
聽起來像是段子，可在這行待久了，你會發現，這分明是無數科研人的日常寫照。
人情債還是學術合作？
先說說「畢業還掛導師名」這事。有些人博士畢業五年、十年，甚至已經評上副教授、教授了。結果打開他最近發表的論文，通訊作者還是當年的博士導師。
課題來自導師，經費來自導師，實驗平臺來自導師，學生還是導師那邊幫忙帶，甚至連文章投稿郵箱都還是導師課題組的。于是有人調侃：博士畢業證領了，學術斷奶卻還沒完成。
但是，現實情況遠比想象復雜，這種掛原導師通訊的事情，也要分情況來看。
情況 1：未完成的工作
通常，一個博士生的畢業論文可以發 1-2 篇甚至更多篇小論文，能發出去幾篇除了看效率外，也取決于本人及其導師是想憋一篇大文章還是把文章數量提上去。
在畢業的時候，博士本人手上可能還有一部分數據未發表或者未完成。這種情況下，這些數據是在原博導提供的 funding 及平臺支持下獲取，所以大多博士在發表時還是會將原導師掛上通訊。
中部某 985 的一位教授，在學院是出了名的卡文章，其課題組沒有幾個正常年限畢業的。不僅要按照他想做的方向去做，學生寫出來的小論文在手上改了一輪又一輪，每輪都是沖著 TOP 期刊去。
圖源：網絡
其組內博士生大多延畢 1 年才被放走，李師兄就是如此，他畢業后去了中科院某研究所做博后。
博士期間他成果一般，然而成為博后的半年內，連發兩篇高影響因子的期刊，第一通訊是其博士導師。更驚訝的事，再過了一年，又發表了一篇大子刊，本人一作，第一通訊還是博士期刊的導師。
可以想象在博士期間，這位師兄有多少工作被壓著沒有發出去。
情況 2：為了發表，只能依附
新入職教師缺平臺、缺設備、缺團隊、缺資源，很多學校給了崗位，卻給不了足夠的啟動條件。于是繼續依賴導師，幾乎成了一種默認選擇。
慢慢地，這種合作從「過渡期幫扶」，變成了長期綁定。
某位 985 院校的楊師兄，畢業后順利進入東部一所雙非一本高校任教。按理說，有了教職，科研應該更自由了，可他卻比讀博時還要焦慮。學校實行「非升即走」的考核，三年內發不出兩篇高水平論文，就只能卷鋪蓋走人。
他手頭有一篇博士期間做的研究，數據扎實，創新點也夠，可投了三四個期刊，全都被拒。理由五花八門，有的說「創新性不足」，有的說「不符合期刊方向」。
后來，早他兩年畢業的師兄私下提醒他：「你試試把導師名字加上，通訊也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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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厚著臉皮聯系了導師。導師很爽快：「掛吧，多篇論文我也臉上有光。」
結果呢？文章改投另一本同領域期刊，不到一個月就收到了「小修后接收」的意見，三個月后順利上線。
師兄提起發表的論文時，語氣里沒有喜悅，只有疲憊。他說：「不是我非要蹭導師的名氣，是這個圈子太小了，期刊編輯認人不認文。我沒名氣，文章再好也是『無名之輩』；導師一掛，立馬就成了『課題組重要產出』。」
幾年過去，論文越來越多。但別人提到他時，依然會說：哦，某某院士的學生。而不是：哦，那個做某某方向特別厲害的老師。
學術獨立這件事，說起來容易，真正做到，卻比發一篇好文章難得多。
當上了導師，卻活成了曾經討厭的人
相比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更讓年輕科研人破防。
很多人讀博的時候都發過誓：等我以后帶學生，一定不會這樣。
結果幾年后，自己成了 PI，自己有了課題組，自己開始分配作者順序。然后突然發現，自己越來越像當年最討厭的那個人 ——
學生做了三年實驗，論文寫了七八版，投稿修改十幾輪，最后作者排序出來：導師一作加通訊，學生共一或者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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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其名曰：為了學生以后發展，為了文章更容易接收，為了體現導師貢獻。
理由總是很多，但學生心里其實都明白，有時候搶的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種認可。
更諷刺的是，很多導師年輕時也曾為作者排序憤憤不平，可當權力來到自己手里，他們忽然發現，原來權力真的會改變人。
這真的是「丑事」嗎？
這兩件所謂的「丑事」，如果說第一件事是向上依附，那么第二件事，就是向下索取。看起來完全不同，實際上卻像同一枚硬幣的兩面。
這種情況的發生歸根結底，都離不開學術圈里的資源與評價體系。青年教師想獨立，可現實資源不允許；而一個導師想晉升、評獎、拿項目，想成全學生，可評價體系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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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術圈最殘酷的地方或許就在這里，很多人年輕時討厭的東西，后來未必是因為認同了，而是在一次次現實碰撞后，不知不覺成為了其中的一部分。
所以當有人把這稱作「學術圈兩大丑事」時，也許并不只是嘲笑某些人，更像是一面鏡子 ——
照見的是學術世界里那些說不出口的無奈，以及每一個科研人都可能經歷的人生階段。
有多少人身在局中，身不得已；又有多少人被裹挾著，忘記初心。
從依賴導師到成為導師，從期待被看見到掌握評價權，學術圈里的許多故事，沒有絕對的對錯，更多的是理想與現實的碰撞。博士生有畢業的壓力，青年教師有生存的焦慮，每個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負重前行。
愿每個科研人，都能走出屬于自己的路。
題圖來源：圖蟲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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