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建興五年，諸葛亮還沒見到姜維，手里已經壓著三個年輕人：一個是關羽的兒子，一個是自己的嗣子，一個是霍峻的兒子。
結局卻冷得很。
三個苗子，兩個二十多歲就沒了，一個后來想帶兵救成都，卻被留在南中，動不了。
漢中前線不是成都宮門口。
山谷里轉運糧草，路窄，車重，兵馬一撥一撥往北壓。諸葛亮給兄長諸葛瑾寫信，說諸葛喬本該回成都，可“諸將子弟”都在傳運，他也該同榮辱。
這句話不長，卻把一層誤會打碎了。
諸葛亮不是不帶年輕人。
他帶。
而且先把他們放到最磨人的地方去。
第一個被他看中的，是關興。
很多人一提關興，腦子里先跳出來的是《三國演義》里的小將，替父報仇，沖鋒陷陣，和張苞并肩廝殺。
正史里沒這些熱鬧。
《三國志》只給了關興很短一段：關羽之子，字安國，少年時名聲很好，諸葛亮“深器異之”。
這四個字很重。
諸葛亮不是隨口夸人。他在劉備死后主持蜀漢軍政，手里缺人，眼睛也毒。關興年紀輕輕，做到侍中、中監軍。
弱冠上下，二十歲左右。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將門子弟，站在丞相府和軍中之間，手里接觸的不是虛名，而是軍政機要。
這不是照顧關羽的面子。
這是往中樞里放人。
可關興沒有等到自己真正長成。
史書只留下三個字：數歲卒。
他沒有等到姜維后來成為諸葛亮北伐中的重將，也沒有等到蜀漢后期那一批老臣凋零。他在人生剛剛開口的時候，就被合上了。
第二個，是諸葛喬。
諸葛喬原本是諸葛瑾的兒子。諸葛亮早年無子，向兄長求嗣，諸葛喬便從東吳來到蜀漢，成了諸葛亮的嗣子。
按人情講，他該被護著。
按諸葛亮的做法，他被放到了漢中山谷里。
五六百人。
這個數不大，卻正好能看出諸葛亮的心思：不是讓他掛名，也不是讓他一步登天，而是讓他從兵、糧、路、苦處開始。
諸葛亮給兄長寫信時，沒有說我兒子該特殊一點。
他說的是同榮辱。
這三個字，放在親兒子身上，才扎眼。
諸葛喬隨諸葛亮到漢中，官拜駙馬都尉。可他也沒撐多久。史書記他二十五歲去世；其具體卒年，后世多有辨析，但死得早這一點沒有爭議。
又一個年輕人沒了。
關興若能多活十年，蜀漢中軍未必那么快空下來；諸葛喬若能多活十年，諸葛亮身后也許不只諸葛瞻一個幼子承受家門。
可史書不替人續命。
第三個，是霍弋。
霍弋的父親霍峻，是劉備入蜀時的老將。葭萌關一戰，霍峻以數百人守城，擋住劉璋部將一年多，最后還伺機出擊，斬了敵將。
這樣的家門，留下一個兒子。
諸葛亮沒有把他隨便打發走。
他讓霍弋和諸葛喬一起周旋游處。
這是另一種練兵。
不在刀口上，也在戰場里。
霍弋沒有像關興、諸葛喬那樣早亡。他熬過了諸葛亮去世，后來出任黃門侍郎，又在南中任職，做過永昌太守、建寧太守，安定地方。
蜀漢后期，真正能守一方的人并不多。
霍弋算一個。
景耀六年，魏軍伐蜀。姜維被鐘會牽制在劍閣一線，鄧艾走陰平小道，直逼成都。
霍弋在南中聽到魏軍來犯，想帶兵赴成都。
后主沒有聽。
這一下，霍弋被按在了南邊。
成都降了。
消息傳到南中，霍弋穿素服，向西大哭三日。有人勸他既然國亡，可以早作打算，他卻要等劉禪安危確定后再說。
可他最想趕回成都的時候，路被一道詔命堵住了。
諸葛亮遇到姜維，是建興六年第一次北伐時的事。
在那以前，他已經把關興放進軍政中樞，把諸葛喬送到漢中糧道，把霍弋帶進丞相府軍幕。
一個二十歲上下就被重用，一個二十五歲左右早逝，一個活到蜀漢最后，卻沒能站到成都城下。
漢中山谷里，糧車還在往前走。
后來姜維來了。
可那三個位置，已經空了兩個，遠了一個。
參考資料：
一、陳壽《三國志》，中華書局點校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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