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中央下了死命令：11.9%不容討價還價，完不成就摘烏紗帽

11.9%——這三個字符如今像一柄懸頂之劍，壓在越南每一位地方大員的頭頂。從統計報表上看，越南上半年跑出8.18%的增速，創下2011年以來的最高紀錄，本該是一份可以拿去邀功的答卷。

可河內偏偏不這么認為。國會年初釘死的全年目標是10%，實際只完成8.18%，缺口整整1.52個百分點。這個缺口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下半年至少要飆到11.7%以上才能把窟窿填平。

越南中央干脆一咬牙，用第168號決議把下半年的硬指標頂到11.9%。攤派到地方，數字更加刺目：胡志明市10.2%，河內11%，海防約13%。

從8.18%到11.9%，紙面上只是三個百分點的距離，實際操作起來是從山腰縱身跳向山頂，中間沒有任何臺階。在我看來，越南這一輪加碼的本質，是把經濟增長從一個市場結果，硬生生改造成了一項政治任務。

7月4日的政府例行會議上，總理黎明興撂下十六個字——＂言出必行、雷厲風行、敢于碰硬、一抓到底＂。翻譯成大白話就一句：完不成指標，摘烏紗帽。

而且這不是虛張聲勢，胡志明市常務副主席裴春強被調任基層崗位，外界猜測導火索就是當地公共投資到位率過低——年度147.6萬億越南盾的盤子，上半年只花出去22.2%。這場處分在越南官場投下的陰影可以想見，誰都不愿意自己是下一個。

于是全國上下開始了一場被逼出來的趕工。胡志明市7月初緊急啟動8個基建項目，總投資超過253萬億越南盾，擺明就是要在下半年把賬面填平。放眼全國，公共投資到位率一度偏低，6月18日為25.7%；最新上半年口徑接近36%，仍意味著下半年要明顯加速。

土地征收還要不要走完程序？環評能不能再簡化一步？債務能不能先借了再說？

在＂保指標＂三個字面前，這些本該守住的紅線都會松動。我個人的判斷是，越南今天走的路徑，本質上就是上世紀九十年代東南亞金融風暴前那批國家走過的老路——政治意志覆蓋經濟規律，指標崇拜替代理性決策，用信貸和財政的杠桿強行制造繁榮。

1997年泰銖崩盤，把整個東南亞打回原形，那段歷史距今不到三十年，河內的經濟官員不該忘。再看外貿這本賬，問題就更刺眼了。

上半年進出口總額同比增長27.1%，數字漂亮，可拆開一看，出口只增長21%，進口卻暴漲33.4%。貿易差額從去年同期順差79.5億美元，翻臉變成逆差166.5億美元。越南統計部門解釋說，進口里94.1%是生產資料，＂企業在儲備機械設備擴產能＂。這個說辭我不敢茍同。

以我的觀察，這種規模的進口暴增，本質上是在透支外匯儲備，為下半年的投資大躍進提前屯糧。真正的隱憂在后頭——等這些設備轉化成產能，如果海外訂單不同步擴張，越南面對的將是產能過剩、庫存堆積、匯率承壓的三重疊加，一旦疊加共振，就是一場硬著陸。

企業端的信號更值得警惕。上半年月均新設和復工企業約2.83萬家，同期退出市場的企業卻接近2.52萬家，退出數量近乎翻倍。

這個數據我盯著看了很久——在一個＂高增長＂的宏觀敘事里，微觀層面竟然有如此規模的企業被擠出賽道。這說明所謂的高增長，是不均勻的、是被少數大項目和外資部門撐起來的。

中小企業融資難、用工貴、訂單縮水的痛苦，永遠不會寫進GDP的分子里，但它們才是一個經濟體最真實的體溫計。我個人特別看重的另一個指標是通脹。

上半年通脹率已經跑到4.38%，距離全年4.5%的紅線只剩0.12個百分點的緩沖。房地產恢復偏弱，仍是越南經濟的拖累之一。

房地產熄火、消費乏力、外貿失血，河內卻把所有籌碼押在公共投資這張牌上——這在我看來近乎孤注一擲。經濟學里有個繞不開的常識，叫＂不可能三角＂：高速增長、低通脹、可持續的國際收支平衡，三者不可能同時得到。

越南上半年已經用4.38%的通脹和166億美元的逆差，換來了一個8.18%。現在下半年硬要把增速再頂起三個多百分點，通脹和逆差必然同步惡化。

海防市被攤派13%到14%——放眼全球，能在正常年份跑出這種增速的經濟體，幾乎都是新興市場里加了極高杠桿的極端個案，可持續性極差。全國34個省市里有25個沒完成上半年任務，河內給出的對策不是下調目標，而是繼續加碼。

這已經不是所謂的戰略定力，而是一種典型的賭徒心態：越輸越加大注碼，指望下一把翻盤。更深層的問題，藏在越南增長模式的骨架里。

上半年外資部門貢獻了越南出口總額的79.9%，本土企業只占20.1%；外資部門順差83億美元，本土企業逆差高達249.5億美元。一邊在賺外匯，一邊在失血，這個反差極其刺眼。

它決定了越南經濟的天花板不在河內，而在硅谷、首爾、東京、蘇州工業園那些跨國公司的董事會里。一旦全球產業鏈再作調整，或者外資信心出現松動，那層看似堅實的高增長外殼，碎得會比誰都快。

胡志明市市委書記陳留光有句話被媒體反復引用：＂如果繼續沿用舊思維和舊做法，目標將難以實現。＂他開出的方子是＂突破性舉措＂和＂KPI考核評估體系＂。

恕我直言，這不過是用更猛的藥去治同一種病。當花錢速度成為唯一的考核指標，項目質量就一定是那個被犧牲的變量。

當銀行被行政意志裹挾著為政府工程放水，壞賬就是明天的賬本。當干部為保住位子把項目當政績堆砌，最終清算的時刻只會來得更兇猛。

從顯性數據看，越南的政府債務率確實低于許多新興市場國家，這也是河內敢于強行加碼的底氣。但我一直認為，隱性債務才是真正的深水區——地方融資平臺、國企負債、銀行體系里的不良資產，這些東西從來不會老老實實躺在統計公報里。

越南的賬本表面穩健，暗流究竟有多深，往往要等到潮水退去才看得清。站在2026年年中的這個時間坐標上回望，8.18%的增速在任何一個正常經濟體里，都值得開一瓶香檳。

可在河內的政治語境里，它成了＂還不夠＂的罪證，成了繼續加碼刺激的借口。這種把經濟當作政治工程去操盤的思路，短期一定能催生漂亮的報表，但長期賬單遲早要還——還的方式，通常是銀行壞賬、企業倒閉、貨幣貶值和普通人錢包縮水的四件套連鎖反應。

當一個國家用行政命令去驅趕GDP，就像用鞭子去抽一匹已經跑到極限的馬，鞭下去，速度或許真的會再快一陣子，但這匹馬什么時候倒下，只是時間問題。越南今天寫在報表上的是數字，明天可能就是壓在銀行、企業和普通民眾頭上的賬單。

潮水退去的那一天，誰在裸泳，賬本會一筆一筆算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