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面對風險時，我們會妥協嗎？

人際關系離不開妥協。從決定和朋友去哪里吃晚餐，到在家里商量家務分工，我們經常會遇到需要保持一定靈活性的情境。

但是，當我們與他人合作，尤其是與并不認識的人一起做出有風險的決定時，會發生什么呢？要知道，人們在風險容忍度（risk tolerance）上是存在差異的：有些人偏好安全、回報穩定的選項，而另一些人則愿意追求高風險、高回報的選擇。那么，當人們共同做決策時，他們如何處理這些差異？

在一項新發表于《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的研究中，一個研究團隊開發了一種雙人覓食任務，讓兩名參與者共同管理風險與回報之間的權衡。研究結果表明，人們經常會做出妥協，也就是在兩個人的偏好之間選擇一個折中的方案。但與此同時，當結果由雙方共同承擔時，人們在分配責任時會表現出偏差：那些在成功時更傾向于把功勞歸于自己、在失敗時更傾向于回避責任的人，更少向搭檔妥協。

風險游戲

在新的研究中，研究人員設計了一種雙人覓食實驗，旨在捕捉多樣化的風險偏好。在任務中，兩名參與者需要共同在不同地點之間做出選擇；這些地點能夠帶來獎勵，但也伴隨著風險。參與者還需要評價彼此對共同結果所承擔的責任。

具體來說，研究人員會先讓參與者反復玩一款電子游戲。在游戲中，玩家由虛擬角色代表，需要在一個由9個方格組成的虛擬環境中尋找獎勵；與此同時，一個可能抓住他們的卡通捕食者會出現在某些位置。每名參與者要與兩個不同的捕食者進行共120輪游戲，每一輪選擇一個方格；兩個捕食者的總體攻擊概率各不相同。玩家需要通過反復嘗試，逐漸判斷捕食者攻擊不同方格的可能性，從而在避免被抓住的同時，盡可能獲得更多獎勵。

在實驗的社交階段，參與者會與一名陌生人配對，在線共同再玩60輪游戲。兩名參與者會先各自選擇一個方格，但他們的虛擬角色并不會分別移動到各自選擇的位置，而是會一起移動到兩個選擇之間的中間方格。也就是說，最終落在哪個方格，取決于兩個人的選擇共同作用的結果。如果這一輪沒有被捕食者抓住，玩家就能保留所選方格對應的獎勵點數；如果被抓住，則會損失點數。無論是在單人階段還是雙人合作階段，玩家最后獲得的實際報酬，都取決于他們在游戲中累計得到的點數。

在參與者做出自己的選擇之前，研究人員會先讓他們預測搭檔會選擇哪個方格。這是為了觀察他們如何評估對方的意圖，并據此調整自己的選擇。在雙人游戲中，虛擬角色最終會落在兩人選擇之間的中間位置。因此，如果參與者不想妥協，就需要選擇一個更偏向自己理想位置的方格，用自己的選擇去“抵消”搭檔的影響，把最終落點拉回到對自己更有利的位置。相反，如果參與者愿意妥協，就會主動把自己的選擇向搭檔可能選擇的位置靠近。

爭功與避責

接下來，研究人員要求參與者為他們共同完成的游戲結果分配功勞和責任。他們發現，在雙方的貢獻和結果都很清楚的情況下，人們仍然更傾向于在獲勝時把功勞歸于自己，而不是在失敗時承擔相應責任。

這個結果最初讓研究人員感到驚訝，因為責任歸因中的自我中心偏差通常是在模糊情境下被觀察到的——人們之所以會爭功、避責，很大程度上是因為模糊情境為他們按照有利于自己的方式解釋證據留下了空間。然而，新的研究表明，即使關于雙方選擇的反饋已經清楚顯示了每名玩家的貢獻，人們仍然會表現出這種自我中心偏差：他們在獲勝時為自己爭取更多功勞，而在失敗時承擔較少責任。

不過，研究人員認為，這種看似偏向自我的歸因方式，也具有其合理性，尤其是在它與人們是否愿意妥協相關聯時。換句話說，無論一個人在團隊決策中選擇冒險還是保守，只要最終結果是成功的，他都可能從有利于自己的角度解釋自己的貢獻：如果自己選擇了更高風險的方案，就會認為是自己的冒險為團隊帶來了更多回報；如果自己選擇了更低風險的方案，則會認為是自己的謹慎幫助團隊避開了危險。

研究團隊指出，盡管以往研究已經表明，多樣化的偏好和知識可以讓群體表現出集體智能，并提升整體表現，但其中很多研究都把集體智能視為一種總體結果，而沒有考察多樣化偏好所造成的人際摩擦。

合作的成與敗

這項研究把視角拉近到二元關系，也就是兩個人的層面，并提出這樣的問題：當兩個人確實擁有不同的風險偏好，而且他們的決策彼此綁定時，會如何協調？他們又會如何歸因責任？結果表明，妥協是一種主要機制；它會受到互惠的強化；而責任歸因中的元認知偏差，可以預測誰會妥協、誰不會妥協。

研究人員表示，這種偏差會影響合作是走向成功還是破裂。偏好不同但偏差較小的搭檔，往往會逐漸靠近一個共同的中間立場；而偏差較強的搭檔則可能陷入沖突，在一個自我強化的循環中彼此抵消，而不是相互適應。

在未來研究中，研究團隊希望在實驗中擴大群體規模，以探索更大團隊中的互動動態會如何改變決策過程。他們還希望設計一款更自然、更貼近現實的決策游戲，用來呈現真實世界中的風險與回報。

#參考來源：

https://www.caltech.edu/about/news/coming-to-a-consensus-during-risky-decision-making

https://doi.org/10.1073/pnas.2602570123

#圖片來源：

封面圖&首圖：Calte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