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而不宣的戰爭

2026年7月7日，是七七事變爆發89周年紀念日，筆者參觀了伏虎山烈士紀念地。

這個紀念地比較偏僻，很難尋找。

昨夜大風大雨，山上有的樹，已橫倒于地。

這里有辛亥到抗戰多個階段的烈士，包括抗戰時期犧牲的中國軍隊最高級別的將領之一、第九軍軍長郝夢齡。關于紀念地，詳見《伏虎山上的烈士》。

青山有幸，烈士長眠。

可惜，歷史正在東歐平原上重演。

兩段歷史，相似的場景，無論戰爭發動者的目的、策略手段、性質、進程，無不如此，差異當然也很多。

然而，許多人挺俄者和一些自我標榜的“文明人”，總覺得二者不可比較，他們關于兩場戰事的評價邏輯，有異曲同工之妙。

所謂“文明人”認為當年自己不夠文明，遭到入侵理所當然，怎么能和烏克蘭抗戰相比呢？甚至批評抗戰之舉。

挺俄者則認為當年抗日無比正義，當前烏克蘭倒向北約，本身嚴重腐敗，怎能與當年抗戰比較呢？認為烏克蘭抗戰是老百姓受害。

立場面前，暴行都被無視或輕視。

本文關注兩場戰爭的另一相似處，即戰而不宣。

烏俄全面大戰四年多了，烏俄雙方都沒有相互宣戰。

七七事變后中日大戰四年多，雙方也都沒有相互宣戰。

俄國方面，自2022年2月24日發動“特別軍事行動”以來，普汀及俄方官方一直使用“特別軍事行動”這一表述，避免使用“戰爭”一詞。

烏克蘭方面，總統澤倫斯基及政府稱這場戰爭為“全面入侵”，或烏克蘭的“衛國戰爭”，但沒有對俄正式宣戰。

國際社會多視其為“俄烏戰爭”或“俄國入侵烏克蘭”， 筆者稱之為烏俄戰爭。

從國際法層面的“宣戰”來看，烏俄雙方仍處于“未宣戰狀態”，不僅均未向對方發出宣戰聲明，甚至也沒有斷絕外交關系。

烏俄雙方仍維持名義上的外交關系，但已多年沒有互派大使，外交人員極少，但未正式宣布斷交。

俄方仍承認烏克蘭為獨立國家，盡管不承認其現政府合法性。

烏克蘭也未正式與俄國斷交，主要通過第三方或有限渠道與俄溝通。

雙方外交等級雖已大幅降低，但仍維持著最低限度的外交渠道

最近，俄方關于這場戰爭的措辭突發變化。

北約峰會前夕，2026年7月5日，克宮發言人佩斯科夫接受俄羅斯媒體VGTRK 記者 Pavel Zarubin采訪，語出驚人，談及俄烏沖突性質，罕見地將“特別軍事行動”直接稱為“真正的戰爭”，并將責任歸咎于西方國家對烏克蘭的軍事支持。

佩斯科夫說：“戰爭正在進行，這是一場真正的戰爭。你知道為什么這是戰爭嗎？一切最初是以特別軍事行動的形式開始的。它之所以演變成一場戰爭，是因為德國、法國、海牙（荷蘭）、奧斯陸（挪威），遺憾的是還有華盛頓，都站在基輔一邊……烏軍正通過西方衛星協助瞄準，并利用西方基礎設施引導外國武器對準我們的目標。”

這是俄方說法的轉變，但還沒有宣戰。

俄方若宣戰，向誰宣戰呢？其他歐洲國家或美國？俄人還不至于如此非理性吧。

向烏克蘭宣戰？本來已全力以赴攻擊烏克蘭四年多了。

不過，如果俄國向烏克蘭宣戰，原來擦邊球援俄的國家如印度，極可能停止擦邊球行為。

全面抗戰前半場，中日雙方也是如此。

七七事變至1941年底，中日兩國長期“戰而不宣”，日本不宣而戰，中國應戰不宣戰。

中國方面，盡管國民政府在七七事變后迅速轉為全面抵抗，但始終避免正式宣戰，這是其“苦撐待變”的戰略選擇，也成為抗日戰爭的重要特征。此非偶然，而是雙方基于國際法、戰略利益、外交考量和實力對比的理性選擇。

根據海牙公約，正式宣戰即進入“交戰國狀態”，第三國必須保持中立，不能向交戰方提供軍火、貸款或戰略物資。

然而，中國軍事工業薄弱，武器嚴重依賴進口。

宣戰后，日本可以合法要求各國停止援華，并封鎖中國港口，中國當然也可以向各國提出同樣的要求，但中國實力弱得多，而日本蓄謀已久。

蔣采取“以空間換時間”的持久戰策略，寄希望于國際局勢變化，即所謂“苦撐待變”。不宣戰可保留與日本有限接觸的空間，同時向國際社會展示“日本侵略、中國自衛”的形象。

1937年8月，國民政府內部會議決定對日“不宣戰、不絕交”。

從日本方面看，不宣戰符合其侵略策略，直至戰敗投降。日本也沒有對華宣戰。

日本資源匱乏，依賴進口，若正式宣戰，會觸發美國的中立法案，限制日本從美國進口戰略物資。

日本軍部和政府曾多次討論宣戰問題，最終都被否決，認為宣戰“弊大于利”。

1941年12月珍珠港事變后，日本對英美宣戰，但對中國仍維持“不宣而戰”狀態。

從政治宣傳與扶植傀儡角度看，日本宣稱所謂“建立東亞新秩序”，避免承認全面戰爭。

日本不宣戰可繼續享有“交戰國權利”，卻無需承擔宣戰后的法律義務。

七七事變后，日本不宣戰，可繼續以“地方事件”名義行動，希望通過局部沖突逼迫國民政府屈服，減少西方直接介入風險。

1937-1941年，英美等國對日與對德類似，都采取息事寧人的綏靖政策，雖不乏強硬表態。

不過，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襲珍珠港，太平洋戰爭爆發。美英對日宣戰，中國隨之12月9日正式對日宣戰，同時對德意宣戰，加入同盟國陣營，獲得更多國際支持。

從歷史到現實，從中日到烏俄，兩場大戰，四個國家，都戰而不宣；

這種狀態都持續了四年多，都是各方實用主義外交的結果，也都是戰略考量。

在這里，歷史似乎在循環。

歷史的余音與現實的炮火，形成了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