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屆北約峰會，歐洲敢怒不敢言，面對裂痕咽下苦果

當地時間7月7日至8日，北約峰會在土耳其安卡拉召開。

當然，在最重要的客人特朗普到來之前，北約另外31個成員國的領導人，都還在惴惴不安中等待，晚宴已經擺好餐具，只是遲遲不敢開席。

北約——這個成立已有77年的跨大西洋聯盟，正在迎來最為脆弱的時刻。美國德國馬歇爾基金會研究員伊恩·萊瑟說，“它正在進入一個深度調整時期”。這句話的意思是：不得不做出調整的是歐洲盟友，正如本屆峰會的主題所言，“更強大的歐洲，存在于更強大的北約之中”。

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峰會，也不是一次例行的合影。安卡拉的會場上，所有人都知道問題已經擺在桌面上，只是還沒有人愿意把話說破——過去幾十年里，北約靠美國撐起安全屋頂，歐洲盟友躲在下面各過各的日子。如今，屋頂還在，裂痕卻越來越明顯了。

裂痕之一，來源于特朗普一直以來都不滿歐洲盟友一直是被保護的角色。

在特朗普眼里，北約不是一個其樂融融的大家庭，而是一筆越算越虧的賬。美國2026年的軍事預算高達9010億美元，約占GDP的3.3%；而北約歐洲成員國加上加拿大，2025年國防支出總額才超過5700億美元。

也就是說，美國一家掏的錢，比歐洲盟友和加拿大加起來還多出大約3300億美元。更何況，這5700多億美元還是歐洲在俄烏沖突爆發后、被美國連年催賬才漲上來的。特朗普當然要不滿：美國出錢、美國出兵、美國出裝備，歐洲卻長期躲在北約傘下享受安全紅利，這筆買賣怎么看都不劃算。

在特朗普的壓力下，北約成員國在去年的峰會上同意，到2035年將國防支出提高到GDP的5%，其中3.5%用于武器和部隊等核心防務項目，另外1.5%的資金投入更廣泛的防務相關投資，例如加強網絡安全。

然而，要把軍費一路推高到GDP的5%，歐洲內部并不一致。德國、北歐和東歐國家相對積極，可英法意西這些大國卻壓力沉重。英國新增150億英鎊軍費仍有三分之一沒著落，法國只計劃到本十年末升至2.5%，意大利債務高企，西班牙則堅持不超過2.1%。捷克、斯洛文尼亞和阿爾巴尼亞則連2%目標都可能沒達到。

裂痕之二，是伊朗戰爭暴露了北約內部的“忠誠風波”。

特朗普在6月24日會見北約秘書長呂特時，把話說得很直白：“我們不需要他們的錢——我們什么都不需要，我只要忠誠。”這句話背后，是他對歐洲盟友的強烈不滿。美國對伊朗動武后，一些北約國家并不愿意被卷入其中，西班牙和意大利拒絕向參戰美軍開放軍事基地，德國和英國雖然后來給予了一定基地使用權，卻也沒有讓特朗普滿意。于是，特朗普點名批評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和西班牙，指責歐洲盟友在關鍵時刻“拋棄”美國，甚至稱這些歐洲政府是“懦夫”，還把北約諷刺成“紙老虎”。

出于對歐洲國家的不滿，今年5月美國通知盟友，削減分配給北約防御計劃調用的部分美軍能力。可供北約使用的F-15和F-15E戰斗機將減少三分之一，MQ-4和MQ-9無人機減半，加油機從79架降至63架，戰略轟炸機和航空母艦也從各兩架、兩艘，降為各一架、一艘。海上巡邏機、驅逐艦以及攜帶巡航導彈的潛艇也被削減。峰會前，五角大樓又突然宣布，將用六個月時間重新審查美軍在歐洲的部署安排。

裂痕之三，是歐洲國家到底有多大意愿配合美方軍售需求。

歐洲想要在北約內部承擔更多責任，首先遇到的就是能力不夠。遠程打擊、情報偵察、衛星通信、后勤運輸、一體化防空反導，這些關鍵環節，歐洲至今仍嚴重依賴美國。想要擺脫這種依賴，國際戰略研究所估計，可能需要大約1萬億美元，甚至十年更久。

可美國推動歐洲加軍費，并不是單純希望歐洲變強。對華盛頓來說，歐洲多花的錢，最好還是流向美國軍工體系。安卡拉峰會前后，北約盟友準備宣布數百億美元軍購合同，其中包括為波蘭采購200枚“愛國者”導彈、精確制導炮彈、北極衛星通信等項目。表面上看，這是歐洲補短板；從美國角度看，這也是把歐洲新增軍費轉化為美國軍工訂單。歐洲越害怕安全真空，美國軍火商越容易拿到大合同。

問題在于，這和歐洲一直喊的“戰略自主”天然矛盾。這樣一來，所謂“更強大的歐洲”，反而可能意味著一個花更多錢、買更多美國裝備、在軍事體系上被美國綁定得更深的歐洲，這與一些歐洲國家的意愿背道而馳。

目前，特朗普政府正在推動其所謂的“北約3.0”，這是一種愿景，即歐洲承擔起更大的自我防衛責任，從而讓美國能夠集中精力處理其他優先事項。而所謂讓歐洲更強，聽上去是歐洲自主，實際上就是歐洲出錢、美國收錢，歐洲負責焦慮，美國負責賺錢。

但是，這次的北約峰會，歐洲依然不敢多說什么。道理很簡單，歐洲心里再不舒服，也沒有真正擺脫美國的底氣。安全上，歐洲還需要美國的核保護傘、情報系統、遠程打擊能力和后勤支撐；政治上，歐洲也不敢在特朗普面前把話說得太硬，生怕刺激美國進一步減少對北約的承諾。

所以，哪怕明知道所謂“北約3.0”意味著歐洲多掏錢、美國少出力，歐洲領導人也只能在會場上盡量配合。說到底，這場峰會不是歐洲向美國攤牌，而是歐洲在特朗普面前交作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