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把存折往桌子上一摔,眼淚就下來了。
存折上那一欄數字,紅紅的"0.00"刺得我眼睛生疼。三十二歲的女人,在縣城打拼了十年,銀行卡里居然連一千塊錢都掏不出來。
我叫劉秀芳,山東菏澤人,老家在鄉下。今年三十二,沒對象,沒存款,連一身像樣的衣裳都舍不得買。同事都說我是單位里最"摳"的女人,一件羽絨服穿了五個冬天,袖口磨得發亮。可沒人知道,我每個月開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去郵局,把錢打到弟弟的卡上。
弟弟劉建國,比我小八歲,今年大學畢業剛一年,在青島一家公司上班。從他考上大學那年起,學費、生活費、買電腦、談戀愛、畢業找工作租房子……樁樁件件,都是我這個當姐的扛著。
爹娘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地里刨食一年掙不了幾個錢。娘有風濕,爹腰不好,弟弟是家里的獨苗,是全家的指望。
"芳啊,你弟有出息了,咱老劉家就翻身了。"娘每次打電話都這么說。
我信。我也認。
可那天晚上,介紹人王嬸給我打電話,說男方那邊覺得我"條件不行",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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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小伙子說了,三十多的女人沒存款,肯定是手腳不干凈,要么就是有啥隱情。"王嬸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帶著惋惜,又帶著點看笑話的意味,"芳啊,嬸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這個年紀了,再不為自己打算,可就真晚了。"
我握著手機,半天說不出話。
窗外是臘月的風,呼啦啦刮著,樓下賣糖葫蘆的吆喝聲一陣一陣飄上來。我忽然覺得特別冷,從骨頭縫里往外冒寒氣。
這已經是今年黃掉的第四個相親對象了。
第二天一早,我請了假,坐大巴回老家。
進了村口那條土路,遠遠就看見我家院門口停著一輛嶄新的黑色小轎車。我心里咯噔一下。
推開門,弟弟正坐在堂屋里,蹺著二郎腿,嗑瓜子,嘴里跟爹娘說著話:"……婚房首付得三十萬,青島那邊房價高,我這邊攢了點,但還差不少……"
娘看見我,趕緊招呼:"芳回來啦!快坐快坐,你弟說要結婚了,那姑娘是青島本地的,人家家里要求買房……"
我站在門口沒動,眼睛盯著弟弟腳下那雙锃亮的皮鞋,盯著他手腕上那塊亮晶晶的手表。
"建國,"我開口,聲音有點抖,"這車,誰的?"
弟弟笑了笑,有點得意:"朋友的,借開兩天。姐,你回來正好,我跟爹娘商量了,那三十萬首付……你看你能不能再幫襯一把?大不了我以后慢慢還你。"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下來了。
"建國,姐問你,你一個月掙多少?"
"八千多。"
"那你這一年攢了多少?"
弟弟臉一紅,支支吾吾:"我……我談對象花銷大,還要應酬……"
"姐一個月掙四千。"我一字一句地說,"姐供了你六年大學,姐三十二了,沒對象,沒存款,連一件新棉襖都舍不得買。昨天人家相親的嫌姐窮,把姐給吹了。"
屋里一下子靜了。
娘的臉白了白,張了張嘴,最后說出來的卻是:"芳啊,你弟這是大事,你當姐的,再咬咬牙……女人嘛,晚兩年結婚也不打緊……"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東西,"咔嚓"一聲,碎了。
我沒在家吃飯,當天就回了縣城。
回去的大巴上,我望著窗外光禿禿的楊樹,一棵一棵往后退。我想起小時候,弟弟發燒,我背著他走十里地去鎮上看病,他趴在我背上,小手緊緊摟著我的脖子,喊我"姐姐"。
那時候多好啊。
可人是會變的。你掏心掏肺地對一個人好,時間久了,他就覺得是理所應當。你越是付出,他越是嫌你給得不夠。
回到出租屋,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打開手機銀行,把弟弟的轉賬設置——刪了。
然后我給娘發了條短信:"娘,姐不是不孝,姐也是個人,姐也想有個家。從今往后,弟弟的事,讓他自己扛。姐攢兩年錢,給自己買套小房子,找個老實人嫁了。"
短信發出去,半天沒回音。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走到鏡子跟前。鏡子里那個女人,眼角有了細紋,頭發也沒怎么打理,可眼神里頭,好像比從前亮了那么一點點。
樓下又傳來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我忽然想下樓買一串,紅艷艷的,咬一口,酸里帶甜。
三十二歲,不晚。
為自己活,啥時候都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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