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媽把一雙筷子重重摔在飯桌上,"啪"的一聲,嚇得我手里的湯勺都抖了一下。
"小雅,媽把話撂這兒,這個陳志遠,你不能嫁!"
我愣愣地看著她,燈光底下,媽的臉漲得通紅,鬢角的白頭發一根根支棱著,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窗外淅淅瀝瀝下著小雨,五月的風吹進來,帶著梔子花的香氣,可這屋里的氣氛,卻悶得我喘不過氣。
"媽,您這是干啥?人家小陳哪點不好了?研究生畢業,在銀行上班,對我又體貼……"我聲音越說越小。
"哪點不好?"我媽冷笑一聲,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口水,"我跟你說小雅,這種從山溝溝里爬出來的鳳凰男,你嫁過去就是當牛做馬的命!他家那一大家子,七大姑八大姨,全指著他一個人,將來你掙的錢,都得往他老家那個無底洞里填!"
我心里一陣發堵。我和志遠談了三年,從大學校園一直走到現在。他確實是農村出來的,老家在皖北一個小縣城,父母都是種地的,還有個上高中的弟弟。可這些他從沒瞞過我。
"媽,您不能這么說人家。志遠他爸媽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
"老實人?"我媽打斷我,從抽屜里翻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你自己看看!上個月你姨夫托人去他老家打聽了,他家蓋房子借了二十萬,弟弟上大學還得靠他出錢,他媽還有個老毛病要長期吃藥!小雅啊,媽是過來人,這種家庭的男人,你嫁進去就是個填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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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
雨越下越大,敲在窗戶上"啪嗒啪嗒"的,像敲在我心上。
那一夜我沒睡著。
我翻來覆去想著我媽的話,又想著志遠。想起他第一次帶我去吃路邊的麻辣燙,自己舍不得點葷的,卻把丸子全夾到我碗里;想起我發燒那回,他騎著自行車冒雨跑了三條街給我買藥,回來渾身濕透還咧著嘴笑;想起他跟我說:"小雅,等我攢夠錢,咱在城里買個小房子,不大,夠咱倆住就行。"
可我媽的話也像針,扎得我心里一抽一抽的。
第二天,我約了志遠在公園見面。槐樹底下,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襯衫,看見我就笑,手里還攥著一袋我愛吃的山楂糕。
"小雅,你臉色咋這么差?"他伸手要摸我額頭。
我躲開了。
"志遠,我媽……不同意咱倆。"我低著頭,聲音抖得厲害,"她說你是鳳凰男,說你家里負擔太重……"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慢慢放下。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啞啞的:"阿姨說的……也是事實。"
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笑了笑,眼睛卻紅了:"小雅,我家是借了錢蓋房子,是給我弟攢著學費,我媽的藥錢我也得管。這些我沒瞞過你,但我沒好意思跟阿姨細說。我以為……我多掙點,能扛得住。"
風吹過,槐花落了一地,白茫茫的。我聞到一股淡淡的甜香,混著泥土的氣息。
"那你……打算怎么辦?"我問。
他蹲在地上,半天沒說話。再抬頭時,眼圈紅紅的:"小雅,我不能讓你跟我受委屈。要不……咱們再緩緩?我先把家里的窟窿堵上,至少讓我弟大學畢業,我再來娶你,行不行?"
我哭了。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媽說的不全對,但也不全錯。志遠是個好人,可好人不一定就能給我好日子。生活不是電視劇,光有愛情填不飽肚子,更擋不住一大家子伸過來的手。
回家路上,我一個人坐在公交車最后一排,看著窗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
我想起我媽年輕時候的事。我爸走得早,我媽一個人拉扯我長大,在紡織廠干了二十多年,手上全是繭子。她不是勢利,她是真的怕——怕她唯一的女兒,重走她的苦路。
晚上回到家,我媽在廚房煮面條,聽見門響,探出頭來:"回來啦?洗手吃飯。"
她沒問我跟志遠談得怎么樣,只是默默給我臥了倆荷包蛋。
我夾起一個,咬了一口,蛋黃的香氣在嘴里散開,眼淚卻又掉了下來。
"媽,"我哽咽著說,"我跟志遠說了,再緩兩年。等他把家里安頓好……"
我媽手里的筷子頓了頓,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我的頭:"傻閨女,媽不是非要拆散你們。媽只是想讓你看清楚,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
窗外的雨停了,月亮從云縫里鉆出來,灑了一地清輝。
我不知道兩年后會怎樣,也許志遠真能娶我,也許我們就這么散了。可我知道,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姻緣,只有清醒著走的路,才不會摔得太疼。
姐妹們,你們說,我這么做,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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