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網友共同養(yǎng)大的抽象白月光，怎么還是被黃毛給牛走了？

文丨彩虹小馬

排版丨鹿九

什么叫做你把共享單車給上鎖了？

就在昨天，大家發(fā)現字節(jié)跳動背著大家干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們把包含【咕咕嘎嘎】在內的多個互聯(lián)網熱梗meme形象，進行了著作版權的登記。

一時之間，群情激憤。

可以說，不同平臺、不同成分的網友們，在看到這則消息的第一秒便達成了共識——我超！這個字節(jié)怎么這么壞啊？

稍等一下，這不就是個版權注冊嗎？誰還沒注冊過了，為什么字節(jié)干這事就會動了眾怒？

因為這些東西，從來就不是你創(chuàng)作的，而是人民群眾的結晶。

兄弟姐妹們，你得明白一件事情，2026年的互聯(lián)網，離不開任何一個抽象meme。

從【咕咕嘎嘎】到【刀盾狗】……

從【耄耋】到【巴巴博一】 ……

雖然不一定所有人都能從這些meme里挖掘出什么大道理，但是你不能否認的是，離開了這些玩意，這個宇宙將會變得有多么無聊。而現在你告訴我，這些在互聯(lián)網自由飄蕩的抽象因子，突然名花有主了？

那我問你，我們互聯(lián)網meme的未來，究竟會何去何從？

讓我們來猜測一下，字節(jié)為什么會想這么做？誕生自網友創(chuàng)意的meme，被某一家實體壟斷了著作權，又會發(fā)生什么？

一方面，顯然字節(jié)最核心的目的，還是為了規(guī)避AI業(yè)務（尤其是Seedance）在模型訓練和商業(yè)應用中的版權風險，實現合規(guī)化布局。這也可以看作是其從單純的內容分發(fā)平臺，向擁有和控制內容產權方向轉變的戰(zhàn)略一步。

但同時，他們也能夠將這些具有高傳播潛力的梗文化的發(fā)布渠道限制在旗下的平臺。這些meme已在平臺積累數十億播放量，擁有巨大商業(yè)潛力。字節(jié)跳動通過法律手段搶先確權，意在將這些由用戶創(chuàng)造、平臺助推而生的文化符號納入自己的商業(yè)版圖，讓梗傳播更加集中，更為方便管控熱門IP池與商業(yè)化……

然而，后果是什么？

這種源自于玩家社區(qū)的梗文化，一旦被單一平臺壟斷，對整個行業(yè)UCG內容生態(tài)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無論對廣大創(chuàng)作者而言，對各個牽涉的IP版權方而言，還是對所有從這些meme中獲得快樂的普通觀眾而言，都是百害而無一利的行為。

每一個meme從誕生走到現在，都經歷了無數人民群眾的巧手改造——但從沒有平臺會如此公然地宣稱對某種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文化擁有主權，不是不能這么干，而是有些底線不能破。一旦開了這個頭，為了自己的利益不受損，整個市場將很可能只會無限滑坡下去，引發(fā)各大AI巨頭的版權圈地。

看看他都拿走了些什么meme吧。

比如今年剛火的【刀盾狗】。乍一看這種左手持刀右手持盾的縫合怪柴犬不過就是一種粗制濫造的樂子產物，但就是這種看似隨意的縫合怪，它的誕生比國內現存的不少短視頻網站都還要早！

2013年，【刀盾】梗就已經在美國小有雛形。不過那時的【What the dog doing？】還遠不是現在的柴犬戰(zhàn)士。但他以印歐語系為起點，在經過多年的漂流終于到了漢藏語系。

原視頻的截圖，大致就是小狗

突然出來吃薄荷糖的感覺

因為這個過于厚重的口音，東方網友擅自開啟了一個關于【刀盾】的空耳語音。

但到此為止，它還只是一段音頻，連個畫面都沒有。

直到2020年，才有網友使用了大眾所熟知的那只刀盾戰(zhàn)士。但哪怕是這種看起來頗為敷衍的小狗，那也是大神結合體——它將那只柴犬Cheems和另一只青蛙結合創(chuàng)作出來的產物，本名叫做：Drog。

然后伴隨著抽象交流，這只小狗來到了中文互聯(lián)網之上。搭配上那句鬼使神差的【What the dog doing？】

這只柴犬也迎來了自己的完全體。所謂的【What the dog doing？】不就是【我的刀盾】嗎？

不是哥們語音不完全一致，但語義上竟踏馬真能對上？

在這種意外的巧合之下，所有人都被這種拿上刀盾的潦草小狗給圈粉了。在沒有任何官方的主推之下。這位柴犬狂戰(zhàn)士乘著AI的風整得飛了起來。

在網友們的腦洞執(zhí)行之下，刀盾狗仿佛就是個天生的AI主角。你能看到它在互聯(lián)網上入侵各個地方。甚至就連不少柴犬博主也開始為自家的寵物配備刀盾裝備。仿佛柴犬天生就該拿上刀盾主宰一切。

因此，從今年開始，刀盾不再是一個單純的音頻和表情包。它所涵蓋的范圍越來越廣。

從特效到游戲，每個人都在為這只潦草小狗賦予越來越多的生活意義。

所以你以為這不過是一個簡單的柴犬？但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它其實是一只由四五個獨立meme拼接、再由上萬人AI接力輸出的究極縫合怪。

它的背后站著的從來不是一個人，而是熱愛抽象的每一個玩家。

所以，這次網友的群起而攻之，一方面是大家不爽自己的創(chuàng)作被某個單一的平臺所搶注私有，另一方面，也是因為，“meme”所代表的互聯(lián)網文化，絕對不能被某一單一的資本所壟斷——這變相相當于一種更加直白、瘋狂的言論自由管控。

兄弟們，我請問了，到底什么是meme？

好像回想咱們這些年的上網生涯，meme確實有點捉摸不透，它可以是一張圖片、一個動作、某段音頻乃至是某種不可名狀的語言。似乎只要能被網友們刷到并有動力發(fā)出去的東西都能被冠以meme這二字。

如果你就是這么想的，那么恭喜你確實是摸到了meme的本質。

meme一詞出自理查德·道金斯在1976年所寫的《自私的基因》。

而這四個字母的原意就是簡單的三個字——被模仿。

道金斯的邏輯簡單到離譜：基因靠生娃傳，meme靠模仿傳。

一段洗腦旋律、一句流行語、一個魔性動作——只要每個人做到我看到，我記住，我轉發(fā)，那么meme就會像病毒一樣傳遍社會的每個角落。再簡單地形容一下，這個所謂的meme就和小時候咱們所傳唱的【xx的頭像皮球】有異曲同工之妙。

你不要問他從哪里來，只要你能在你的小伙伴里唱出這段唱詞，那么不需要多久，你就能在別的學校聽到這種詭異的內容。

甚至碰到那種低山臭水遇雷霆的知音，你這玩意還會進行二次變異。

就比如那只哈氣小貓。

在不正經的互聯(lián)網之上，這只白手套小貓早就成為了【貓爹】。并在多次傳播之后，成功進化為耄耋。

接下來的時間里，它不僅成功搶占了【耄耋吧】的貼吧駐地，甚至還把接下來壞貓的名聲給包圓了。

作為一只一發(fā)就會擁有一個完美圓頭的流浪小貓。"圓頭耄耋"的視覺符號，在中文互聯(lián)網里經久不衰。

你在任何群聊、任何地方也都能看到這只圓頭臭臉的橘貓。甚至在AI的加持之下，它不僅只會哈氣，還會被塞進打工、吵架、催婚、職場陰陽怪氣等各種生活化場景替你龍傲天一番。

甚至就連九陽豆?jié){都靠著一手【哈基米耄耋】實現了股價飛升，盡管這只小耄耋和原版并不相像。

但這不妨礙，九陽豆?jié){心里的那點小九九不被大家伙所理解。

就這樣一只小貓被P字、被截圖、被再P字、被做成表情包……

盡管三輪之后你已經不知道原圖是哪來的了，但看到那張貓臉，你總是止不住自己臉上的姨母笑。

所以，meme這玩意它就不是靠作者或者版權所有者活著的——它是靠使用者活著的。

一千個人玩同一個梗，那梗就屬于一千萬人。但是當這一個梗歸一個人所擁有，它就什么都不是。

抽象，或者說被大眾所創(chuàng)造出來的meme其實一直都只是互聯(lián)網特有的無主之物。這并不是因為它真的沒有主人，而是因為它的主人過于龐大，你根本找不到誰能把它拿走。

而現在，突然有一個人代表了大眾，他表示，我偏要拿走！

作為被代表的那一個普通觀眾，真的愿意買賬嗎？

現在讓我們再回頭看下這次申請的這些抽象小東西，哪一個不是拼貼和AI輸出的產物？哪一個不是在無數網友創(chuàng)意結晶以及復數平臺的多層次創(chuàng)作反芻和使用之下，它們才能擁有如今的生命力？

不需要有人知道作者是誰，也不需要有人知道它們的起源。這些雷霆小東西就像是抽象文化的巴別塔，將不同文化群體鏈接在一起。

而現在有人因為巴別塔里的一塊磚有自己的功勞，便開始宣稱自己將擁有它的主權，這真的合理嗎？

哪怕是那些百分百擁有版權的游戲廠商，他們也不愿意做這種不討喜的事情。一般來說：你畫同人、剪鬼畜、做手辦、出表情包，只要不惡意抹黑、污蔑、造謠廠商，守住法律底線，那廠商大多也不會碰玩家的二創(chuàng)內容，廠商不僅不管甚至還會偷著樂，就比如《鳴潮》的菲比、《妮姬》的doro。

甚至一定程度上，廠商是默許同人產品在市場中流通的，除非有人動了歪心思，想靠這個大規(guī)模盈利。

二創(chuàng)延長IP壽命，玩家在創(chuàng)作中參與了IP成長，大家互利共生。

但現在，這個平衡的默契終于還是被打破了。

而你，我的朋友，如果任由這事發(fā)展下去，你可能再也過不上想P就P想配就配想做視頻就做的日子了。在你創(chuàng)作的那一刻，你只會擔心自己的付出、創(chuàng)作、心血，會不會變成某個資本的所有，擔心你的熱愛會不會成為法律刺向你的利劍。

meme，這座中立的巴別塔在利益的驅使之下開始隱隱有了倒臺的跡象。

那如果，我是說如果，在這次之后，二創(chuàng)內容將不能自由傳播，我們還能看到全網大團結的美好景象嗎？

刀盾狗本來不嚴肅。圓頭耄耋本來不嚴肅。咕咕嘎嘎本來不嚴肅。

它們就是網友拿來解壓接梗逗樂的工具，但現在的它開始失去了這些最基本的功能。快樂終于還是成為了明碼標價的商品。

當然，著作權登記并非最終的確權，這些網友創(chuàng)作的meme，獨創(chuàng)性和權利歸屬依然存在很多爭議，未來還會面臨更多復雜的法律難題。但這也象征著一場將會持續(xù)漫長時間的戰(zhàn)爭的開端。

對我們普通人來說，最大的疑問也許是，以后的快樂和抽象，還能屬于我們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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