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林奕崢整個人僵在后座。
“……不好意思，我上錯車了。”
他伸手去拉門把手，掰了兩下，沒反應。
車門鎖著，車內暖氣開著，皮革的味道和一點點她身上清淡的洗衣液氣息混在一起。
裴晚茉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沒有起伏：“順路，送你。”
說完，她收回視線，啟動車子，不給林奕崢拒絕的時間。
車廂里重新安靜下來。
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和偶爾轉向燈的滴答聲。
路燈一盞一盞掠過車窗，光影在她臉上明明暗暗地晃。
林奕崢靠著車門，盡量把自己縮得很小，心跳卻大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打鼓。
不知過了多久，車停在了他家小區門口。
他詫異地問：“你怎么知道我家住這里？”
裴晚茉視線掃過他：“公司資料上有寫。”
林奕崢對上她的目光，心中陡然一緊。
他垂眸，強壓下去莫名翻涌的情緒，去拉車門：“原來是這樣。謝謝裴總送我，我先走了。”
剛一下車，喉嚨忽然一陣發癢，他沒忍住咳了兩聲。
身后安靜了一瞬。
然后他聽見車門開了，又關了。
裴晚茉繞過車頭，走到他面前。
她沒說話，拉開副駕駛的門，彎腰從手套箱里拿出一樣東西，遞過來。
“給，這個潤喉。”
林奕崢愣住了。
她掌心里的是一顆枇杷糖。
透明包裝紙，在路燈下泛著細細的光。
和十年前她遞給他的那顆，同一個牌子。
好半響，林奕崢才從怔愣中回神，垂眼接過糖果：“謝謝裴總。”
他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低。
裴晚茉沒有立刻松手。
那顆糖被他們兩個人的指尖夾著，在夜風里微微晃動。
路燈的光落在她手背上，冷白色的，襯得指節更加分明。
大概只有一兩秒，但林奕崢覺得過了很久。
裴晚茉松了手。
他攥著那顆糖，退后一步，客套地朝她點了點頭：“裴總慢走。”
裴晚茉站在車門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有什么東西在里面閃了一下，很快又被壓下去了。
“嗯，你進去吧。”
她說完，轉身上車，啟動駛離。
尾燈在夜色里拖出兩道暗紅的光，越來越遠，最后消失在路口的轉角。
林奕崢一直站在原地，直到那兩道光徹底不見了，才低頭看手里的糖。
十八歲的時候，他會因為一顆枇杷糖高興一整個星期。
他會把它放在筆袋里，每天看，每天看，看到包裝紙卷邊，看到糖塊化掉，也不舍得吃。
二十八歲的他，知道那顆糖化了就沒了。
知道有些人走了就是走了。
知道她有了未婚夫，知道她是坐主桌的人，而他只能站在她旁邊，知道她說“不熟”的時候，不能去反駁。
知道……他和裴晚茉沒有未來。
風把樹枝吹得輕輕晃，裴晚茉的車早就沒影了。
林奕崢深吸一口氣，將那顆糖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里，連落地聲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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