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相信的力量。
提到K型分化,很多人下意識就會想到經濟上的K型分化,財富上的K型分化,但今天我要講的K型分化,并不屬于其中任何一種。
在今年的夏季達沃斯論壇上,各界精英齊聚在一起,很多學者都在說目前的經濟形勢有多么好,機遇有多么大,這是一個高度樂觀的“K”字一頭。
但另一方面,今年前5個月,我國住戶貸款累計凈減少6314億,居民部門不但沒新增借錢,反而還在凈還債。
居民部門杠桿率從 2024 年一季度的 62.3% 降到 2026 年一季度的 59.0%,國家金融與發展實驗室的報告里有一句分量很重的判斷:2026 年一季度居民部門債務增速 負0.4%,這是 1995 年三季度以來首次負增長。
央媽城鎮儲戶問卷里,收入信心指數跌到45.8%,62.9%的儲戶傾向“更多儲蓄”。
這是“K”字的另一頭。
一邊是精英們的持續向好,一邊是市場的“不買單”,更少借貸、更少消費、把錢往定期里挪。
這不是簡單的“偏樂觀、偏悲觀”溫差,這是K型分化。上半段向上,下半段向下,中間那個叉開的角度,就是今天我們面臨的最大問題。
明白了這一點,很多事情才能解釋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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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段時間和朋友聊到這幾年的大環境,所有人都在感嘆錢越來越難掙的時候,朋友突發奇想問了我一個問題,為什么在宏觀刺激措施上,還沒有特別大的刺激措施推出?
朋友順口一問,我本來下意識想回答,以舊換新國補這些不都算嗎?
但緊接著我自己又開始深入思考,國補和以舊換新,更像是用空間換時間,就消費和收入而言,無法起到根本性的底層變化,那么國補和以舊換新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這個問題我之前沒有想明白。今天把它結合到“K型分化”上,我瞬間就明白了。
因為K字的另一頭,他們是真的相信,未來會更好,今天的困難和結構性難題,只是暫時的,只要產業升級和科技發展和AI成功了,那么這些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
而在此之前,只需要國補和以舊換新把時間延長即可。
這不是簡單的“管中窺豹”,而是視角的不同。
對“K”字最上面的那一層人來說,他們的視角其實非常高。他們看到的是不是事實呢?當然是。目前我國已經擁有24個全球百強創新集群,連續三年居世界首位;5月底我國AI大模型日均詞元調用量數百萬億、全球領先;2025年科技研究和技術服務領域新設外資企業1.4萬家,同比增長27.2%。
在這套敘事里,長三角電子信息一小時創新圈、深圳機器人谷半小時配套圈、重慶摩托車一小時產業圈里的企業主、工程師、供應鏈老炮;新能源車企、具身智能公司、大模型廠里拿到期權的中層;一線城市核心區那批人還能用公積金加全款買房、或者根本不在乎房貸利率的人——深圳一季度二手房成交里,全款買家占 25.1%,200 萬以下剛需小戶型全款比例 34.1%。 他們不是“不敢貸”,他們是“不需要貸”。
這些都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這批人對應的是“穩、新、活、融”里的“新”和“融”——新技術、新集群、新鏈主,外加“中國機遇 2.0”里那句“過去中國提供市場紅利,現在再加創新紅利”。這套話不是講給所有人聽的,是講給跨國企業 CEO、專精特新小巨人、獨角獸創始人、來華設研發中心的那些人聽的。他們聽得懂,也接得住。
所以經濟好不好?對這些人來說,這就是最好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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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K的下半段。
當收入信心指數跌到 45.8%、低于榮枯線,當“更多儲蓄”變成 62.9% 人的首選,提前還貸就比新增貸款更優先——這不是“不想貸”,是“不敢貸”。而“不敢”一旦變成集體行為,就會出現社科院那個對比:2026 年前兩個月居民貸款只增 2967 億,相比 2021 年高點下降 77%。
更不用說,今年5月的社零還出現了近幾年罕見的負增長。疊加今年出生人口可能會繼續下探,這些無不說明,普通人體感上的冷,也是非常真實的。
而人性是什么?
人性是人只會看見自己希望看見的東西,哪怕都是事實。
如果你只想看好,那么眼里就全都是好;反過來,如果你體感很冷,那么你眼里看到的大概率只能是不那么好的一面。
信息流時代,每個人都困在自己的信息繭房里,而這種繭房,又下意識放大了這種K型分化。
很多人會把這事歸結為“經濟周期”或者“轉型陣痛”。但這種K型分化比單純的下行更麻煩,麻煩在三點。
第一,政策傳導有失靈的風險。
過去二十年房地產托底的邏輯是:降首付 → 居民加杠桿 → 銷售起來 → 土地起來 → 財政起來。這一輪降首付、降利率、取消限購、470 多條穩樓市政策砸下去,結果是“住戶中長期貸款新增縮水超九成”。工具箱里的老工具,對下半段的人已經失效——不是利率不夠低,是他不敢接。你越降,他越覺得“連國家都要鼓勵,那我更要等等”。政策利率到 3.1% 了還不起作用,再往下挪 20 個 BP 也不會起作用,因為開關不在利率那邊,在收入預期那邊。
第二,精英敘事可能會越來越“懸浮”。
今天K端上半段的人在講機遇講產業升級,講AI大模型帶來的機會,這些都沒錯,但它們只驗證了一件事:上半段確實在往上走。問題是,當上半段的敘事越來越昂揚,下半段的人聽到的是另一種東西:“我又被代表了一次。”
機遇、產業升級、AI浪潮,這些和普通人有關嗎?當然有關。但普通人更關心的是什么?是今天收入有沒有上漲,是今天工作那么累了那么忙,我想多歇歇。
當“宏觀強大”和“我不敢消費”長期并存,下半段的人會逐漸失去對宏大敘事的共鳴能力。K 型社會最怕的不是差距本身,是差距大到讓兩邊的人不再共用同一套語言。上半段的人講“創新紅利”,下半段的人聽成“又一輪跟我無關的升級”。
第三,這種K型分化不是暫時的,是結構性的。
這一輪上半段接住的紅利,本質是“規模化創新”——AI、新能源、具身智能、商業航天,哪一個不是資本密集 + 技術密集 + 集群密集?它們的分配函數是陡峭的:頂層幾個人分到大頭,底層很難蹭到。而下半段被繞開的邏輯——房貸杠桿、民間投資、消費貸——恰恰是過去二十年普通人能接住增長的最主要三條管道。
換句話說,上半段的新紅利,下半段進不去;下半段的舊管道,上半段不需要。而這種叉開的角度還會自我強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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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型分化的問題,不僅僅是K型本身,而是這種巨大的分化。
對那些學者人來說,他們更希望看到什么,就能夠看到什么;而兩邊的數據都是真的,一邊不那么好,一邊更好,如果你是學者,你可能也更愿意去關注更好的一面。
真的東西撞在一起,才叫撕裂。
今天真正的風險,不是GDP增速掉到4.5還是5,不是房貸余額再降幾個季度,風險是:當 K 的上下兩段各自活在自己的數據里,上半段覺得“宏觀在崛起”,下半段覺得“我在被繞過”,中間那根本來應該把增長傳下去的梯子,悄悄斷了。
這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解釋,為什么有的專家可以發出讓普通人都覺得離譜的發言。
生育率低,很多人覺得一年3600還不夠多;梁建章為此搖旗吶喊,呼吁更多補貼;收入分配和消費不足相關的問題也呼吁了很多年,這些之所以沒有引發質變,一個可能的解釋就是,K字上半段的情況仍然還不錯,甚至非常好,出口成為經濟引擎,科技創新、AI發展不斷突破,這些都會給人一種感覺:我們正在突破,而眼下的所有問題,都不過是突破中的陣痛而已。
這恰恰是K型分化撕裂帶來的最大問題。
相信相信的力量。這句話本身沒有錯,從全球范圍來看,我們在人工智能、新能源汽車、清潔能源等領域正持續領先,但問題在于,普通人的體感并沒有這么樂觀。
而K型兩端中間的那個夾角,就是今天我們面臨的最大問題。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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