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搓衣板下面的水都被我搓得發燙。村東頭王嬸又故意從我家門口路過,扯著嗓子跟人嘮嗑:“嘖嘖,三十七的老女人還能勾住二十二的小后生,怕不是給人下了藥咯!”
我手里的衣裳“啪”地一下掉進盆里,濺了我一臉的肥皂沫。鼻子一酸,眼淚差點跟著掉下來。
我叫秀芬,今年三十七。三年前男人在工地上從架子上摔下來,人沒了,留下我和一個八歲的閨女,還有公婆兩個老人。那陣子我天天哭,哭得眼睛都腫成了核桃。村里人嘴上說同情,背地里都在等著看我笑話——一個寡婦帶著孩子,還能翻出什么浪花來?
可偏偏,我就跟建軍好上了。
建軍是隔壁村的,今年二十二,比我整整小了十五歲。高高的個子,皮膚曬得黝黑,笑起來一口白牙,眼睛彎成月牙。他在鎮上汽修廠當學徒,那年我騎著電動車去鎮上給閨女買文具,半道車子壞了,是他蹲在路邊幫我修了一個多鐘頭,滿手的機油,鼻尖上還沾著一點黑灰。
我當時只當是個熱心的小伙子,塞給他二十塊錢辛苦費,他死活不要,只憨憨地笑:“嬸,下回車子再壞,您還來找我。”
誰能想到,這一“找”,就找進了心里頭。
那天晚上,他騎著摩托車送我回村,山路黑黢黢的,夏夜的風裹著稻花香往臉上撲。他在前頭開著車,背影寬寬的,我坐在后座上,第一次覺得心里有了點依靠的感覺。
可這事一傳出去,整個村就炸了鍋。婆婆把碗摔得稀碎,指著我鼻子罵:“你對得起我那死去的兒子嗎?!”
![]()
我跪在地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段日子,是我這輩子最難熬的。
閨女小敏放學回來,紅著眼睛問我:“媽,同學說你是不要臉的女人,是真的嗎?”我一把把她摟在懷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八歲的孩子,懂什么呀,可那些閑言碎語,像針一樣,一根一根扎在她小小的心上。
公公倒是沒說啥,只是抽著旱煙,蹲在門檻上一坐就是大半天。有天晚上他把我叫到跟前,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悶聲說:“秀芬,爸不是老古板。你男人走了三年了,你還年輕,找個伴兒,爸不攔你。可那小伙子才二十二啊……他圖你啥?你要想清楚。”
我點點頭,眼淚“吧嗒吧嗒”往地上掉。
是啊,他圖我啥?我比他大十五歲,臉上都有細紋了,還帶著個拖油瓶,家里還有兩個老人要伺候。我不止一次問過建軍這個問題。
他每次都笑:“秀芬姐,我八歲那年我媽走了,是我爸一個人把我拉扯大的。我看見你,就想起我媽年輕時候的樣子——能干,溫柔,眼睛里有光。”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們倆正坐在鎮上的小館子里,吃一碗五塊錢的牛肉面。他低著頭嗦面條,湯汁濺到衣服上也不在乎。我突然就明白了,這小伙子,是真心的。
可真心頂不住流言。
村里的王嬸到處嚼舌根,說我“老牛吃嫩草”,說建軍“圖我家那兩間瓦房和撫恤金”。最難聽的話,是說我給建軍下了迷魂湯,半夜偷偷摸摸把人勾到家里來。
我忍了三個月,終于忍不住了。那天我跑到村委會門口,當著一群看熱鬧的人,把王嬸堵住了:“王秀蓮!你嘴巴干凈點!我男人走了三年,我守了三年,我跟建軍見面都是光明正大的,我圖個啥?我圖他能給我閨女當個伴兒,圖我后半輩子有個說話的人!你兒子在城里包小三的事,要不要我也滿村喊一遍?!”
王嬸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張著嘴說不出話來。圍觀的人哄堂大笑。
那天回家,我哭了一晚上。不是委屈,是痛快。
后來建軍跟我領了證。婚禮辦得簡單,就在院子里擺了五桌,請了幾個實在親戚。公公破天荒地喝了二兩白酒,紅著眼圈對建軍說:“娃,秀芬這輩子苦,你要是欺負她,我老頭子第一個不饒你。”
建軍“撲通”一聲跪下,給公公磕了個頭:“爸,您放心。”
如今我們結婚兩年了。建軍在鎮上開了個小修理鋪,生意還不錯。小敏管他叫“哥”,倆人處得跟親兄妹似的。婆婆嘴上還硬,可建軍每次回來都給她買點心,她偷偷收下,轉頭又罵罵咧咧。
日子是自己的,鞋合不合腳只有自己知道。村里人還在背后嚼舌根,可我已經不在乎了。
人這一輩子,能遇到一個真心待你的人,不容易。管它歲數差多少,管它別人怎么說。
我把建軍腌的咸菜端上桌,他端著飯碗沖我笑,眼睛還是彎成月牙。
我這心里啊,踏實。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