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那天傍晚，我媽把我拉進廚房，關上門，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讓我愣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建軍啊，你跟小芳提個AA制，懷孕這幾個月吃喝拉撒花得跟流水似的，你一個人扛多冤吶！"
我媽一邊說，一邊把切好的蘿卜絲撥進盆里，菜刀剁在案板上"噠噠噠"地響。窗外的天陰沉沉的，廚房里飄著一股蔥花嗆鍋的味兒，嗆得我直咳嗽。
我盯著我媽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半天沒說出話來。
小芳懷孕七個月了，肚子大得跟扣了個西瓜似的，走路都得扶著腰。前兩天產檢，醫生說孩子有點偏小，讓加強營養。我下班路過菜市場，特意買了兩斤排骨、一只老母雞，還有她愛吃的草莓，花了小二百。回家的路上我還美滋滋的，想著媳婦看見肯定高興。
誰知道我媽一看見購物袋，臉就拉下來了。
"草莓十幾塊錢一斤？建軍你瘋了？這玩意兒吃下去就是一泡尿的事，能補啥？"
我賠著笑："媽，小芳饞了好幾天了，醫生也說要多吃水果……"
我媽把袋子往桌上一摔："醫生的話你也信？我當年懷你的時候，喝口紅糖水都算開葷，不也把你養這么大個兒？"
我沒敢接話。我爸在客廳看電視，音量開得震天響，《海峽兩岸》里主持人的聲音蓋過了廚房里的爭執。小芳在臥室午睡，我怕吵著她。
后來我媽就把我拽進廚房，說了那句話。
"AA制，聽見沒？你媳婦不是在小學當老師嗎？一個月也四五千的工資，憑啥都讓你一個人花？這年頭時興這個，年輕人都搞這一套，公平！"
我心里"咯噔"一下。
說實話，我跟小芳結婚三年，從來沒紅過幾次臉。她性子柔，話不多，平時工資卡都交給我管。懷孕之后，她辭了課外輔導的兼職，工資少了一大截，但從來沒跟我伸手要過錢。家里大事小事，她都讓著我。
我媽這話，我要是真說出口，那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嗎？
可我媽不依不饒，晚上吃飯的時候又開始念叨。小芳低著頭扒飯，碗里就一點青菜。我媽夾了塊肥肉到她碗里："多吃點，肚子里還有一個呢。"嘴上這么說，眼神卻跟刀子似的。
小芳小聲說："媽，我不愛吃肥的。"
我媽把筷子一撂："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嬌貴！我們那會兒……"
我趕緊打圓場："媽，小芳孕期反應大，您別介意。"
那頓飯吃得跟咽糠似的。
晚上回到屋里，小芳坐在床邊抹眼淚。我心疼得不行，湊過去給她揉背。她突然抬頭問我："建軍，媽是不是嫌我花錢多？"
我心里一震，嘴上卻說："沒有的事，你別瞎想。"
她嘆了口氣："我都聽見了，廚房的門又不隔音。"
那一刻，我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我握著她的手，她的手涼得像塊冰。窗外起風了，刮得玻璃"嗡嗡"響，樓下不知誰家的狗叫了兩聲，又沒了動靜。
小芳輕輕地說："建軍，要不……咱們AA吧。我那點工資，養活自己和孩子夠了。我不想讓媽難做，也不想讓你為難。"
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第二天我請了假，沒去上班。我把我媽叫到陽臺上，第一次跟她紅了臉。
"媽，您聽我說。小芳嫁到咱家三年，沒要過一分彩禮，房子是她爸媽幫著付的首付，結婚那天她爸塞給我五萬塊錢，說讓我好好待他閨女。這些事您都忘了？"
我媽愣住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我接著說："她懷的是您孫子，不是外人的種。您讓我跟她提AA，傳出去街坊鄰居怎么看咱家？小芳她爸媽知道了，心里得多涼？"
我媽的眼圈也紅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就是心疼你嘛，你一個月七千塊，房貸三千，孩子生下來還得花錢……"
"媽，"我深吸一口氣，"錢的事我自己想辦法。您要真心疼我，就對小芳好點。她現在身子重，情緒不穩，您多擔待。等孩子生下來，還得指著您幫忙帶呢。"
我媽沉默了好久，最后嘆了口氣："是我糊涂了。"
那天晚上，我媽燉了一鍋排骨湯，親自端到小芳屋里，還塞給她一個紅包，說是給孫子的見面禮。小芳推讓了半天，最后接了，眼淚又下來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心里五味雜陳。
后來我跟一個老哥們兒喝酒，說起這事。他抿了口酒說："建軍，你媽那一輩人，過苦日子過怕了，凡事先想著錢。可咱們這一輩，掙錢是為了讓媳婦孩子過好日子，不是為了攢著看的。"
我點點頭，喝了一大口。
是啊，過日子圖個啥？不就是圖個家里和和氣氣、熱熱乎乎嗎？AA制能省下幾個錢，可省下來的錢，買得回媳婦的心嗎？買得回一家人的體面嗎？
孩子下個月就要出生了。我已經想好了，等他長大，我一定告訴他：男人這輩子，能護住自己的女人，才算是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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