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達17億敗訴蘇寧第二天，王健林又賣掉兩座萬達廣場

昔日好兄弟，各陷各的局。

作者 | 于婞

編輯丨高巖

來源 | 野馬財經

蘇寧易購和萬達集團，這對曾經在簽約儀式上舉杯相慶的"好兄弟"，在法庭上撕破了臉。

6月29日晚間，ST易購(002024.SZ)（下稱“蘇寧易購”）公告披露了與萬達訴訟的最新進展，南京中院一審判決萬達集團向蘇寧易購支付剩余資金17.47億元及延期付款損失（按一年期LPR的1.5倍計），案件受理費877.68萬元亦由萬達承擔。

判決背后，“蘇寧系”背負2387.3億元巨額債務，今年1月剛剛在破產重整中絕境求生，創始人張近東個人資產已被全部“清零”償債；萬達集團總負債估計高達約6000億元，過去三年靠賣出超80座萬達廣場勉力回血，融創、永輝超市等當年戰投聯盟成員也正在排隊追債。

如今這17.47億，萬達還得起嗎？蘇寧易購又為何寸步不讓？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蘇寧易購官宣一審勝訴的第二天，6月30日，又有2座萬達廣場易主，分別是上海松江萬達廣場、泉州浦西萬達廣場。蘇州安益股權投資基金合伙企業（有限合伙）認繳出資21.98億元，成為絕對控制方。蘇州安益背后則是號稱“亞洲黑石”的太盟投資。

截至6月30日，ST易購報收1.17元/股，漲1.74%，總市值108億元。

圖源：罐頭圖庫

01
從"好兄弟"到法庭對手

這筆17.47億元的債務，根源要追溯到八年前一場轟動資本圈的"超級聯姻"。

2018年，王健林正為萬達商管的A股上市夢殫精竭慮。此前，萬達商業地產已于2016年從香港聯交所私有化退市，準備以"萬達商管"之名回歸A股，代價是引入多名戰略投資者，并承諾：若2023年10月前未能完成上市，則由萬達集團按原始投資金額加利息回購投資者持有的股份。

這場價值約340億元的戰略投資聯盟，由騰訊控股牽頭，拉來了蘇寧易購、京東、融創中國。各方簽下協議，共同收購萬達商業香港H股退市時引入的投資人所持約14%的股份。

蘇寧易購當時也是意氣風發，作為中國最大的家電零售商之一，憑借2017年近2500億元的營收雄踞中國零售百強前列。在張近東的多元化戰略版圖中，投資萬達商管，既是資本運作的一顆棋子，也是與商業地產巨頭形成生態協同的戰略布局。

根據雙方簽署的《關于大連萬達商業地產股份有限公司之戰略合作協議》，蘇寧易購指定子公司蘇寧國際集團股份有限公司出資，最終持有萬達商管4.02%的股份，總投資金額約為95億元。

然而，事情并未按照劇本發展。萬達商管的A股上市之路一再受阻，2021年珠海萬達商管的港股上市申請也多次折戟。2023年10月，約定的上市對賭期限到期，萬達未能完成上市，回購條款隨之觸發。

但萬達并未按時回購，于是不少公司開始陸續“追債”，蘇寧易購就是其中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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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寧易購主要是"三路出擊"式追債。首先是仲裁追討回購款：2024年10月22日，蘇寧易購發布重大仲裁公告，通過中國國際經濟貿易仲裁委員會（貿仲），請求裁決萬達集團向蘇寧易購及子公司蘇寧國際支付股份回購款50.41億元，同時要求萬達商管對上述付款義務承擔連帶責任。然而，2025年7月，貿仲仲裁結果出爐：蘇寧要求萬達支付50.41億元回購款的仲裁請求未獲支持。理由之一，是萬達方面對"是否存在對賭回購協議"提出異議，認為蘇寧的主張缺乏合同依據。首戰折戟。

與此同時，蘇寧易購還通過訴訟追討合同款。與仲裁同期，蘇寧易購及子公司蘇寧國際在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另行發起訴訟，要求萬達集團按照相關合同約定履行付款義務。這是一條更直接的路——不談回購，只談當年協議里萬達尚未付清的款項。這便是此次勝訴的由來。2026年6月29日，南京中院作出一審判決：萬達集團應于判決生效之日起十日內向蘇寧易購支付剩余資金17.47億元，并支付自2024年2月26日起至2026年2月13日止的延期付款損失（按一年期LPR的1.5倍計算）。案件受理費877.68萬元，也由萬達集團承擔。

除上述訴訟外，蘇寧國際還在南京中院發起了要求"確認萬達商管出售資產決議無效"的訴訟和股東異議回購訴訟；同時向貿仲另行發起仲裁，要求萬達集團、萬達商管連帶支付2024年的保底利潤分配款。

仲裁和訴訟同時并行，蘇寧幾乎將能用的法律工具悉數祭出。此次17.47億元一審勝訴，是這場馬拉松式追債的階段性成果，但判決仍在上訴期內，尚未生效，最終能否執行，還是未知數。

02
17.47億，萬達還得起嗎？

蘇寧贏了一審，這錢能拿到手嗎？

答案并不樂觀。

據“中國經濟網”等多家媒體報道，截至2025年末，萬達商管總負債約2990-3200億元，萬達集團總負債約6000億元，其中短期償債缺口約284-529億元，而賬面現金僅剩133至151億元。從賬面現金與短期債務的匹配程度來看，萬達當前面臨的流動性壓力已處于較為嚴峻的水平。

面對如山的債務，王健林這幾年不停地在"賣、賣、賣"。

近三年來，萬達通過出售資產緩解資金壓力，已累計出售超過80座萬達廣場，2025年5月更一次性打包出售了48座核心城市的萬達廣場，資產包估值約500億元；酒店管理業務以約25億元出售給同程旅行，快錢金融股權以2.4億元轉讓給中國儒意。2026年2月，上海顓橋萬達廣場又以20.48億元成交。6月30日，又有2座萬達廣場易主。

據《21世紀經濟報道》多方獲悉，有多個萬達廣場的股權變更手續正在推進中，預計未來將有更多萬達廣場正式變更投資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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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戰投糾紛，也不只蘇寧一家在追。同樣是當年340億元戰投聯盟成員的永輝超市，也因36億元股權轉讓欠款申請仲裁，并于今年5月21日進入強制執行階段。

天眼查平臺數據顯示，截至2026年6月，萬達集團被執行信息共有6條，被執行金額超45.78億元；股權凍結信息53條，今年5月曾被凍結7.35億元股權。萬達商管另有7項被執行信息，當前被執行總金額超10億元。

上海易居房地產研究院副院長嚴躍進指出，上述交易雖然在短期內緩解了流動性危機，但也導致核心優質資產持續流失。

不過好消息是，“賣賣賣”降低了萬達集團債務總額，萬達商管的境內公開債在2025年4月基本清零，暫時緩解了一口氣。

蘇寧易購在公告中明確表示："本次訴訟案件的一審判決處于上訴期內，判決尚未生效，后續案件的執行結果尚存在不確定性，尚無法準確判斷對公司財務結果的影響。"

也就是說，這17.47億元，落袋為安還需時日。一旦萬達提起上訴，這場官司還將繼續。而即便終審勝訴，面對一個資產持續縮水、被執行記錄疊加的對手，能否順利執行，仍是一個問號。

03
蘇寧為何急著討債？

與萬達的恩怨發生在“蘇寧系”豪橫擴張的歲月，2015年至2019年，蘇寧易購披露的對外投資就超過700億元，先后收購PPTV、天天快遞、萬達百貨、家樂福中國等資產，并戰略投資恒大、萬達商管等項目，試圖打造多元化商業版圖。然而，多數投資未達預期，疊加恒大投資失利，蘇寧資金鏈逐步承壓，并最終于2021年爆發流動性危機，開啟漫長的債務重整與資產處置。

外界或許會問，蘇寧現在也是自顧不暇，為何還要不遺余力地追討這筆錢？

而事實是，蘇寧易購當前也在積極自救。

2026年1月4日，“蘇寧系”38家企業合并破產重整計劃正式落地，這是2026年大型企業破產重整的開年第一案。背負2387.3億元巨額債務的"蘇寧帝國"，資產清算價值僅為410.05億元，兩者相差近2000億元的窟窿，意味著債權人將經歷漫長而痛苦的清償等待。

更殘酷的是，根據重整計劃的核心框架，創始人張近東等外部股東的權益全部無償讓渡，幾近清零。執掌蘇寧30余年、一度問鼎“江蘇首富”的張近東，不僅將其持有的蘇寧易購17.7%股份全部注入重整信托，還承諾將全部個人資產用于清償債務，成為信托計劃的劣后受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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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蘇寧易購實現營業收入489.58億元，同比下滑13.79%；但公司依然盈利，歸母凈利潤5814萬元。

在這樣的財務處境下，這筆來自萬達的17.47億元，對蘇寧而言絕非小數目。對于深陷債務重整、正在向債權人一分一厘地清償的蘇寧來說，每一筆能夠追回的錢，都是對龐大債務池子的一滴補充。

新智派新質生產力會客廳聯合創始發起人袁帥表示，17.47億元的資金到賬首先能夠直接補充公司的營運資金缺口，緩解短期償債壓力，避免因為流動性緊張引發的信用評級波動、供應商合作關系動搖等連鎖風險，相當于為公司的日常經營筑牢了一道安全墊。站在財務視角看，這筆資金絕非簡單的賬面數字增加，它相當于給了蘇寧一次調整業務節奏的緩沖空間。

2018年，蘇寧與萬達因為共同的資本利益走到一起，以為可以互相借力，共贏未來。但歷史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萬達商管的A股上市夢碎了，蘇寧的零售帝國搖搖欲墜。當年在簽約儀式上舉杯相慶的"商業伙伴"，今天在法庭上相互對峙。

袁帥認為，本質上，蘇寧和萬達的這場糾紛，其實是過去十年企業跨界擴張、資本盲目逐利的一個縮影，當行業從高速增長期進入存量調整期，所有曾經被高增速掩蓋的協議漏洞、權責模糊問題都會暴露出來，只有把風險防控做在合作之前，把權責劃分寫在協議明處，才能真正避免“朋友變對手”的雙輸結局，讓資本合作真正成為企業發展的助力而非隱患。

蘇寧此次一審勝訴，是這場曠日持久追債戰的階段性捷報，但“戰事”遠未終結。而屬于蘇寧與萬達的那個"好兄弟"時期，或許已經徹底翻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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