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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Innocent Roland
2026年6月23日,字節跳動CEO梁汝波罕見地出現在火山引擎FORCE原動力大會的視頻畫面中。他沒有選擇現場登臺,但視頻透露了一個關鍵:“攀登AI高峰是字節當下最重要的事情”。緊接著,他補了一句更關鍵的判詞:過去幾年,字節一直在“聚焦收縮業務寬度”,把精力重點放到AI,在AI領域聚焦到提升模型能力。
次日,彭博社援引多位知情人士報道稱,字節跳動正與多家銀行洽談新增約200億美元的離岸貸款,期限可能為三年,可選擇延長至五年。據悉,這筆貸款的用途正是為AI基礎設施的“軍備競賽”補充彈藥。
兩則消息時間上的臨近引發了市場對其關聯性的廣泛猜測。它們共同指向一個問題:字節跳動是否正在經歷一場根本性的商業模式調整,想要從以算法分發流量為核心的互聯網公司,轉向以AI技術能力為賣點的企業服務提供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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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in AI?
不如說是押注B端AI應用
梁汝波在演講中將AI技術變革與PC、網頁、移動互聯網并列,認為其影響力“至少不亞于”這三次行業重大變革。他判斷行業重心已從“要不要布局AI”轉向“如何深耕AI、落地AI”。
他說的也許對。但數據比演講更誠實。截至2026年6月,豆包大模型日均tokens調用量180萬億,較發布初期增長超1500倍。IDC數據也漂亮:火山引擎在中國公有云MaaS市場的調用量份額,2025年上半年49.2%,全年49.5%。
這些數據確實說明了字節在AI領域的擴大,也足以支撐AI已經度過了概念驗證階段的判斷。但注意一個詞“調用量”。這個詞與商業價值之間存在重要區別,前者反映的是模型使用頻次,而非營收規模或利潤水平。
而在這些看上去一切向好的數據之外,更關鍵的矛盾數據是龐大的用戶和收入之間的矛盾,根據相關媒體報道援引知情人士稱,日活超2億的豆包應用,每日收入不足百萬元,而參照火山引擎公開API價格和毛利率推算,豆包每天的推理算力成本可能達數千萬元。
這意味著,AI應用是一筆很難算清的賬,每一次用戶調用都在燒錢,但幾乎不產生直接收入。這使得字節在C端AI上積累的不是利潤,是“用戶習慣”和“技術驗證”。更關鍵的是,AI每次運行、用戶每次交互都意味著GPU的實際算力消耗,是一個不會邊際遞減的算術題。
然而,目前全球AI用戶的付費意愿普遍不高,即使是行業領先的ChatGPT,付費轉化率也僅在5%左右。這不僅是價格問題,更是用戶尚未找到“非它不可”的場景。
于是,就像火山引擎總裁譚待形容AI市場時說的一樣,對現如今的字節而言,要思考的其實不是“要不要做AI”,而是“怎么做AI”。或者說的更具體一點,AI現階段需要解決的問題其實只有一個:就是AI產品必須跨越“讓人用了”與“讓人離不開”之間的鴻溝。
對此,多家媒體報道援引知情人士稱,兩個月前有字節高層到訪美國AI公司Anthropic,回國后字節調整了AI資源分配,重心從C端產品轉向企業級服務。
截至目前,字節跳動并未官方確認這一行程及其對戰略決策的影響,相關信息仍來自匿名“知情人士”。但就結果來說,字節似乎已經確認了,與其在體量巨大但“錢景不明”的C端AI應用上繼續下注,倒不如嘗試轉向B端發力。
而且,如果我們回顧2026年1月梁汝波的演講,會發現他在1月和上周的演講上,用詞出現了明顯變化。
1月時他把年度關鍵詞定為“勇攀高峰”,當時他給的定義更具體:短期而言,那座高峰就是豆包/豆包助手應用。半年過去,演講焦點從“豆包應用”轉向“MaaS基礎業務”,這種用詞的變化說明,字節顯然已經不再滿足于做一個超級應用了。
畢竟,從現階段的市場情況來看,B端意味著更為清晰的變現路徑。至少,在算力成本持續高企的情況下,企業客戶比個人用戶更愿意為生產力工具直接付費。
那么,字節是如何設定自己的B端產品思路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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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節做B端
核心是“場景”
在這里,我們似乎可以引用他競爭對手的說法,騰訊副總裁楊晨在2025年接受媒體采訪時說過一句話,“賣Token是一種不可持續的生意,看著量很大,但是粘性極差,很多客戶拿到API接口授權以后就跑掉了。AI真正好的生意還是要去拼場景。”
字節顯然也擁有相似的判斷。字節目前的產品思路,大多圍繞實際生產應用場景展開。具體來看:
Seedance被定位為直接服務于抖音電商平臺的廣告素材規模化生產的工具,新功能“3D白模預演”,則更是完全服務于生產場景的代表,簡單來說,該功能就是在AI正式生成視頻之前,先用粗糙的3D模型跑一遍,讓創作者提前預覽效果。
梁汝波在演講中透露,這個功能的想法來自一位知名導演客戶,這說明Seedance已經開始將研發資源向創作者傾斜,同樣源于實際使用場景。
此外,豆包專業版(月費68元起)也將付費功能限定在PPT生成、數據分析、影視制作等生產力場景。并且可以直接生成相關落地頁、宣傳文案和圖片,語音能力則嵌入抖音直播和客服場景;
同時,AI編程工具Trae(月活用戶超100萬)則與扣子開發平臺、飛書生態聯動,形成企業級Agent開發的工具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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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鍵的是,這種產品思路與字節此前根據用戶需求及具體使用場景進行"快迭代"的產品基因之間存在一定的相似性。這使得字節至少不需要大幅度地轉變內部員工的思維模式。
另外,我們發現字節正在向B端火山引擎傾斜更多資源,加速推廣企業級AI服務。據Morketing采訪,不少創作者從幾個月前就開始頻繁在抖音上刷到企業級AI API、火山引擎等AI相關的推廣視頻。
而且這些廣告也基本都是瞄準工作中可能遇到的具體問題,同時廣告也幾乎都是由AI生成的,這意味著字節正試圖將內部已驗證的部分AI能力,例如視頻生成、實時語音、代碼輔助等,封裝成標準化的企業服務對外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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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注B端,只有2年時間
那么字節選擇將短期重心放到B端,是否意味著字節準備放棄C端AI?
答案是否定的。雖然上文中提到了C端AI成本居高不下的問題,但我們還是能看到豆包基礎版本仍維持免費,免費用戶仍可獲取新模型和新功能升級。更關鍵的是,近兩個月我們已經能在機場等場景,機場看到豆包投放了不少大屏,口號是:工作新習慣,先讓豆包干。朗朗上口、簡單好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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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并不能算是一種明智的決策,畢竟豆包作為國內第一大AI IP,其娛樂化程度已經超過AI是生產力工具這一嚴肅概念。畢竟,作為企業員工,恐怕很少有人能想象,你上一秒剛在抖音刷到:我將以最直白,最不繞彎子的方式告訴你……的段子后,你還能全心全意的相信他真的能替你完美的完成工作。
但之所以出現這種情況,本質其實就是字節還是希望能夠讓豆包成為“C端保持有限度免費、B端探索付費”,在兩條路徑上同時下注:C端維持低價乃至免費的服務以保留用戶基數,B端探索企業付費以尋求收入突破。
字節做出這種決策的邏輯也很好理解。對于C端AI市場的前景,現階段其實并沒有一個確定性的結論。
2026年3月高盛在一份報告中給出的結論一樣:“中國AI概念股沒有泡沫”,板塊估值仍被低估50%至100%。
但和這份報告相反,從OpenAI的公開財務數據看,其2025年總收入約80億美元,其中ChatGPT貢獻約66億美元。雖然其2026年的虧損可能高達140億美元,預計2029年才能實現盈利。
但我們也必須意識到,OpenAI的處境未必適用于所有AI企業,其巨額虧損部分源于公司結構、人力成本及向投資者承諾的分成模式,而非單純的AI技術商業化問題。更關鍵的是,ChatGPT的周活躍用戶從2025年2月的4億增長到2026年2月的9億,增長速度仍然高于絕大多數消費互聯網產品。
總的來看,從宏觀角度來說,C端AI市場究竟處于“泡沫”還是“增長期”,目前缺乏足夠共識。
而在微觀上來說也同樣如此,我們必須意識到,C端與B端并非兩個獨立的市場,它們共享算力、模型和數據。
更關鍵的是,對于字節跳動而言,現階段AI在B端增速確實優秀,但不可否認的是根據鈦媒體等多家媒體的報道,以及Morketing對相關行業從業者的采訪,火山引擎在現階段的客戶結構依舊以早期開發者、AI創業公司以及字節相關產業鏈(例如視頻制作、抖音電商和MCN)等客戶為主。
這意味著,字節目前的AI拓展相當依賴其他應用在C端建立的場景優勢,在金融、制造、政府這類需要定制化交付、長銷售周期、持續售后支持和技術服務的大型企業客戶當中的占比相對有限。
再考慮到可能存在的200億美元貸款,就意味著字節可能需要在短時間內至少跑出一條通路,必然雙端下注的戰略定力,就可能變成“兩邊都放不下”的焦慮,因此字節跳動能否在有限的時間內證明至少其中一條路徑能夠跑通,將決定這場AI戰略轉向最終是被視為前瞻性布局,還是一次代價高昂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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