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22日,太合音樂集團向港交所遞交招股書。
這家手握許嵩、徐佳瑩、薛之謙版權、控制著中國Livehouse票務市場七成以上份額的音樂巨頭,在當下藝人開始單飛、AI開始替代創作的時候,終于走到了資本市場的門口。
一、北大投資人的音樂版圖
太合音樂的董事長錢實穆,是個有意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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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出生,北大經濟管理系畢業,北大光華EMBA,清華五道口金融學院研修。按理說,這是一條標準的金融精英路線,但大學時期他在北大組過樂隊、當過主唱的經歷,似乎埋下了伏筆。
2003年,錢實穆進入太合傳媒,從文化產業的愛好者變成了操盤手。
2004年收購麥田音樂,2015年主導太合麥田、海蝶音樂、大石版權三家合并,組建太合音樂集團。同年,百度音樂并入,百度成為控股股東。
這套打法很投資人,用資本整合散落的音樂資產,把一個個獨立的廠牌裝進同一個體系,再講一個"全產業鏈"的故事。
招股書顯示,IPO前百度合計持股37.36%,為控股股東;淡馬錫持股17.85%;錢實穆本人通過Whole Note Holding Limited持股約7.35%;君聯資本7.24%;騰訊音樂3.45%。
值得注意的是,太合音樂的董事會中,有且僅有一名執行董事,就是錢實穆本人。其余四名為非執行董事(分別來自君聯資本、淡馬錫、百度),外加三名獨立非執行董事。
這意味著什么?
公司經營大權高度集中于創始人。
投資方選擇了充分放權,但也意味著核心人物依賴風險,錢實穆的個人決策,幾乎等同于公司的戰略方向。
二、業績增長的AB面
先看數據。
2023年至2025年,太合音樂營收分別為8.61億元、14.19億元、13.00億元,三年復合年增長率22.9%。凈利潤從3390萬元躍升至1.20億元,復合年增長率高達88.6%。
看起來不錯,對吧?
但細看會發現幾個問題。
1、營收在2025年出現了下滑。
2024年的14.19億元是峰值,2025年回落至13.00億元,同比下降約8.4%。
公司解釋是藝人經紀及現場演出業務收入減少,2024年疫情后演出市場集中釋放,收入沖至9.19億元;2025年回落至7.07億元,同比下降23%。
這說明,演出業務高度依賴外部環境,具有顯著的周期性波動。
2、毛利率在波動中走低。
2023年38.0%,2024年27.4%,2025年30.5%。三年均值32%,但趨勢并不穩定。
2024年的下滑尤其明顯,主要原因是藝人成本、音樂內容制作與采購成本上升。
3、凈利潤的增幅雖然好看,但基數太低。
1.20億元的凈利潤對應13億元營收,凈利率只有9.2%。這在內容行業里不算高,尤其是考慮到公司手握近百萬首曲庫版權、簽約64名藝人的規模。
版權作為核心資產,需要持續攤銷。
招股書顯示,音樂版權曲庫運營收入2025年為5.54億元,占比42.6%,但版權資產的折舊攤銷會長期侵蝕利潤。
這竟然是一門"重資產"的內容生意,曲庫越大,攤銷壓力越重。
三、全產業鏈的故事與現實
太合音樂給自己的定位是"覆蓋音樂全產業鏈的綜合音樂內容及服務平臺"。
三大業務板塊:音樂版權曲庫運營(42.6%)、藝人經紀管理及現場演出(54.4%)、票務及其他服務(3.0%)。
先說版權。
截至2025年底,曲庫擁有約86.24萬首錄音制品、7200件視聽作品、1.69萬件詞曲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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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音樂熱歌榜TOP100中,公司錄音版權作品全年平均占比約15%。覆蓋184個國家的100多個分發渠道,包括騰訊音樂、網易云、Apple Music、Spotify、YouTube。
這個規模確實是獨立華語音樂內容商中的第一,全球市場份額2.1%。
等等,2.1%就是第一了?
這說明,行業極度分散,前五名合計市場份額才7.5%。
太合音樂的"第一",是在一個碎片化市場里做到的相對領先,而非絕對統治。
再說藝人經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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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目前簽約64名藝人、組合或樂隊,簽約人數在華語音樂內容服務商中排名第一。代表性藝人包括許嵩、徐佳瑩、彈殼、刺猬樂隊,近三年共與約270名藝人展開過合作。
但這里有一個問題,頭部藝人自建工作室、自主掌握版權和演出權的趨勢越來越明顯。
傳統唱片公司那種"簽長約、拿大頭"的模式正在瓦解。
據悉,傳統合約下新人分成普遍不足三成,知名藝人能談到五成,但還需分攤公司運營和新人孵化成本。
如今短視頻平臺、獨立音樂分發渠道讓藝人可以繞開廠牌直接對接市場,經紀公司的"藝人綁定"能力,正在被時代削弱。
最后是票務。
據招股書,秀動平臺2025年售票超1.8萬場,占中國Livehouse活動票房銷售市場份額的約75%,累計GMV達37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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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太合音樂最穩固的護城河,在一個垂直場景里做到了絕對領先。
但天花板也很明顯,Livehouse是一個相對小眾的演出場景,雖然增長快,但總體市場規模有限。
從收入占比看,票務及其他服務僅占3%,短期內難成支柱。
四、AI押注,新糧還是泡沫?
招股書中,太合音樂把"數據及AI分析驅動的科技賦能運營"列為核心競爭優勢之一。
2026年,公司宣布與國內領先AI公司合作,推進三大方向:共同制作AI生成音樂、開發AI音樂工作室、開發AI音樂軟件促進社群化原創內容生成。
這個邏輯聽起來沒毛病,用AI降低音樂制作成本、提升版權管理效率、甚至直接生成內容。
但AI音樂的問題也很現實,版權歸屬至今沒有法律定論、商業化落地緩慢、一旦AI大規模生產優質音樂,那先前辛苦積累的百萬曲庫版權,價值會不會被稀釋?
自己革自己命的故事,結局未必美好。
五、夾縫中的獨立玩家
招股書中,太合音樂反復強調自己的定位,不是騰訊音樂、網易云音樂,而是上游的內容供給方。
這個定位有其合理性。騰訊音樂和網易云音樂是平臺,靠用戶訂閱和廣告賺錢;太合音樂是內容供給商,靠版權授權和藝人經紀賺錢。
兩者有競合關系,太合的版權要賣給騰訊和網易云,騰訊音樂甚至還是太合的股東。
但這種"獨立"也是一把雙刃劍。
上游依賴下游分發。
太合音樂的版權收入,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騰訊音樂和網易云音樂愿意付多少錢。
平臺方的話語權越來越強,版權方的議價空間被壓縮。
這不是太合音樂一家的困境,而是整個上游內容產業的共同難題。
下游沒有自己的流量入口。
太合音樂雖然有千千音樂(原百度音樂),但這個平臺的市場份額早已邊緣化。公司沒有一個可以直接觸達海量C端用戶的自有平臺,這意味著它永遠需要借助別人的渠道來變現。
相比之下,騰訊音樂既有QQ音樂、酷狗、酷我的平臺矩陣,又有華納、索尼的版權合作,還有直播、社交娛樂等多元收入。
太合音樂的"全產業鏈",在巨頭面前略顯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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