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本文所有核心事實均來源于公安部通報、安康市中級人民法院判決書及新華社原始報道】
一章 山頂?shù)臒?/strong>
2006年7月15日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漢陰縣平梁鎮(zhèn)西嶺村的村民王貴生最先發(fā)現(xiàn)山頂有煙冒出。
他起夜的時候，抬起頭看到鳳凰山的頂上有一道紅光，在黑夜之中十分顯眼。
鳳凰山海拔2128米，是該地區(qū)最高的山。山頂上的鐵瓦殿道觀創(chuàng)建于明朝萬歷二年（1574年），因殿頂用鐵瓦覆蓋所以叫做鐵瓦殿。平時很少有人上山，只在每年農(nóng)歷六月十九日觀音會的時候，才會有香客上山燒香。
鐵瓦殿道觀
王貴生以為道士們在道觀中做法事燒火，沒有大驚小怪。但是大約半小時后，那點紅光逐漸擴大，變成了一團烈焰，黑煙沖天而起。
不好，鐵瓦殿起火了！
王貴生馬上到鄰居家中用固定電話報警。
消息很快傳到了平梁鎮(zhèn)政府。鎮(zhèn)政府馬上組建了一支救火隊伍，由護林員蘭本華帶領(lǐng)，凌晨0：40多鐘就上山救火了。
蘭本華今年五十二歲，是鳳凰山的護林員，已經(jīng)工作了三十年。他對山上的每條路都很清楚。他知道從山腳到鐵瓦殿只有一條很窄的小路，步行上去要四小時左右。
救火隊在凌晨1點的時候出發(fā)的。一共有四個人，除了蘭本華以外，還有5個年輕人。每個人背著滅火器，手里拿著砍刀，在黑夜之中艱難地向上攀爬。
山路非常險峻，滿是碎石、荊棘。月光被云層擋住，只能用手電筒的微弱光芒來照亮。汗水很快就把他們的衣服打濕，山風(fēng)吹來的時候很冷。
蘭叔，你看這火是怎么燒起來的？年輕人提問。
不確定，應(yīng)該是香客把香灰?guī)У讲穸涯莾旱臅r候不小心點燃的。蘭本華說。他心里隱隱覺有些不安。鐵瓦殿的道士們十分謹(jǐn)慎，他守山這么多年從沒有聽說過鐵瓦殿發(fā)生過火災(zāi)。
大約四個小時之后，也就是7月16日凌晨近4.50左右，他們終于爬到了山頂上。
火勢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小了。廚房的屋頂坍塌了一半，黑煙仍然在往上冒。空氣里有一股很濃的焦糊味。
注意安全，蘭本華說。
他們分成兩個小組，一個小組負(fù)責(zé)滅火，另一個小組負(fù)責(zé)查看是否有人員受傷。
蘭本華手里拿著滅火器，向著廚房里的余火噴射。很快就把火撲滅了。
蘭叔，廚房里面沒有人的。一位村民說道。
到大殿去看一下。蘭本華說，
正殿是鐵瓦殿里面最大的建筑，里面供奉著真武大帝的神像。蘭本華推開正殿的門之后，一股熱氣夾雜著焦糊、血腥和腐臭的味道撲了過來，差點將他掀翻在地。
他下意識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用手電筒往里照了照。
他就看到了這輩子都無法忘掉的一幕。
青石板上已經(jīng)有一層半寸左右的血跡，早已開始凝固了，踩上去有黏糊糊的感覺。墻壁和天花板上的噴濺狀血跡很多，最高的地方有三米多高。
十具尸體分別躺在三個房間里，有的還保持著睡覺的樣子。有的頭部被砍了幾刀，已經(jīng)辨不出人樣。
蘭本華把手電筒甩到了地上。轉(zhuǎn)身就跑，邊跑邊吐。
三十年來住在山上，見過野豬吃羊、毒蛇咬人、摔下懸崖致死的人。但是他沒有見過這樣的情況。
報警！快報警！蘭本華大聲呼喊。
另外三位村民看到了現(xiàn)場的情況，個個都被嚇得臉色發(fā)白、渾身發(fā)軟。
他們不敢再往里走了，就站在門口等警察來。
過了三個小時左右，第一批警察到了現(xiàn)場。他們隸屬于漢陰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帶隊的是教導(dǎo)員熊漢斌。
熊漢斌今年38歲，從警15年，見過很多兇案現(xiàn)場。但是當(dāng)他見到鐵瓦殿的樣子后，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保護好現(xiàn)場，不準(zhǔn)任何人進入。熊漢斌發(fā)出指令。
法醫(yī)以及技術(shù)人員已經(jīng)開始現(xiàn)場勘查了。他們小心的進入正殿進行拍照、取證、測量等工作。每個人的臉上面都很莊重。
熊漢斌在門口觀察現(xiàn)場的情況。所有的門窗沒有被撬動的痕跡，并且都是完整的。沒有發(fā)現(xiàn)打斗的痕跡。
也就是說，兇手是在別人熟睡的時候突然襲擊的。
而且兇手對道觀的地勢以及人員分布非常了解。
熊隊你看這個。技術(shù)人員說。
熊漢斌走過來。技術(shù)人員指著大殿門口的臺階上放的一張硬紙板。
硬紙板兩面都用雞血寫了字。正面寫的是“古仙地 不淫亂 違者剎 公元06”，背面是“圣不許 將奸夫淫婆以 0六年六二十晚”。前面扔著一只沒頭的公雞。
字跡工整，筆畫流暢，說明書寫者寫字時手穩(wěn)，頭腦清楚。
熊漢斌看了這幾句之后就開始發(fā)呆了。
兇手為什么要寫這幾個字呢？
古仙地指的就是鐵瓦殿。不淫亂，違反此條就除掉。那么兇手就把所有死的人都說成是奸夫淫婦了？
另外，“0六年六二十”指的是農(nóng)歷6月20日，也就是陽歷7月15日。
兇手在作案之后，居然能夠從容不迫地用雞血寫字（后來化驗是人血）。這說明他心理素質(zhì)很好，或者說他根本不覺得自己的行為是錯誤的。
在正殿前面的地面上有一個本子。另一個技術(shù)人員也附和道。
熊漢斌走過來。技術(shù)人員把一本黑色的筆記本交給了他。筆記本沒有被燒壞。
熊漢斌翻開筆記本，前幾頁都是道觀的賬目、香火等記錄。到最后一頁的時候，他看到用血寫的這樣一句話：
現(xiàn)在向各位精仙借到現(xiàn)金柒佰貳拾貳元貳角整，借款人是邱金發(fā)。
邱金發(fā)？
這是誰的名字？
看到這個奇怪的名字，熊漢斌心里很疑惑。
這個時候太陽已經(jīng)很高了，金燦燦的陽光從破損的殿頂射入正殿，在青石板上形成了參差不齊的光影。
空氣中彌漫著揮散不去的血腥氣。
熊漢斌知道這只是個開頭。
這件在全國范圍內(nèi)造成巨大影響的案件就此展開了。
第二章 十個人
熊漢斌站在鐵瓦殿正殿門口看技術(shù)人員在殿內(nèi)忙碌。空氣里彌漫著血腥氣、焦糊味。他渾身不舒服，從口袋中掏出一支煙點燃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做刑警已經(jīng)15年了，見過很多兇案現(xiàn)場。滅門案、搶劫剎人、情感剎人等各種各樣的案件他都辦理過。但是今天這個現(xiàn)場給了他深入到骨子里的寒意。
這不是一般的剎人行為。這是屠剎！
熊隊，S體分布已經(jīng)大致統(tǒng)計好了。法醫(yī)叫夏中華，他身上都是血跡，臉色慘白。
說下你的意見。熊漢斌掐滅了煙頭之后，就再沒有說話了。
一共有10具S體，分布在三個房間里。住持熊萬成的臥室有4具，分別為熊萬成、宋道成、王保堂、程仕斌。大殿東側(cè)香客宿舍內(nèi)有三人，分別是熊輝壽、吳大地、韓揚富。大殿西側(cè)客房里有三個人，分別是陳世秀、羅朝新以及羅朝新的12歲兒子羅土生。
夏中華頓了頓之后又說道：“所有死者的致命傷都在頭部，鈍器和銳器共同造成的。每個人頭上有五到十幾道砍痕，最深的地方都能看到骨頭”
"死亡時間呢？"
大約在7月15日凌晨0點30到2點30這段時間內(nèi)。所有死者都是在同一時間段被剎的。
"有沒有搏斗痕跡？"
沒有。夏中華搖搖頭說，“所有死者都是在熟睡中被剎害。現(xiàn)場并沒有發(fā)生打斗的情況，門窗也完好無損。兇手應(yīng)該是乘人不備的時候突然襲擊。”
熊漢斌點了點頭。和他之前的預(yù)測是一樣的。兇手對于道觀的地形、人員分布非常清楚，而且動作很快、非常決斷。
熊萬成的S體有什么異常了嗎？熊漢斌問。他在門口的時候就大致看出來，熊萬成的S體跟別人的不一樣。
夏中華的臉色更難看了。沉默了兩秒之后他說，“熊隊，還是你自己進去看看吧。”
熊漢斌戴上手套、穿上鞋套之后進入了熊萬成的房間。
臥室的面積只有十幾平方米左右。里面有一張單人床和一張單人床，熊萬成睡在里面那張床上。身上只穿了一條內(nèi)褲，頭被砍的面目全非，已經(jīng)看不出來是誰了。
但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熊萬成的胸部被剖開，內(nèi)臟被掏空。他的心臟被切成一片片放在白瓷盤中，再把白瓷盤放到旁邊的桌子上。在盤子旁邊還有一只完整的眼珠。
手指、腳趾的肌腱都被挑斷了。胸部、腿部各被剜去了三塊肉。
熊漢斌看見眼前的情景之后，頓時覺得胃里極不舒服。強忍住吐的欲望后離開臥室。
太殘忍了！
兇手為什么要這樣做？年輕的刑警問。
憎惡。熊漢斌說，兇手對于熊萬成有著非常深的仇恨，才會對他的尸體做出如此嚴(yán)重的損壞。
停頓下后他又說：“也就是說，兇手跟熊萬成之間肯定有矛盾。而且這個矛盾很深。”
技術(shù)人員在現(xiàn)場持續(xù)勘察，不斷有新的發(fā)現(xiàn)。
熊隊，功德箱完好無損。里面有1247元錢，并且分文未動。
熊漢斌走了過來。大殿一隅有一個木質(zhì)的功德箱，箱子上面有一把鎖。沒有被撬動的痕跡。
香客們的財物怎么樣了？
都在。技術(shù)人員說，在死者身上找到現(xiàn)金、手機、身份證等物品，并未被取走。
這就排除了劫財剎人的情況。兇手的目的不是為了錢。
那他是為了什么？
仇人是誰呢？但是十個死者都沒有共同的敵人。有的是道觀里的道士，有的是來燒香的香客，彼此并不認(rèn)識。
熊隊，在廚房的柴堆中找到了作案工具。
熊漢斌走過來。柴堆上面放著一把斧頭、一把彎刀，都被火燒得變了形，但是還能看出它們的原來模樣。有血跡還有腦漿。
這是兇手所用的兇器。技術(shù)人員說，“兇手作案后把兇器放在柴堆上，然后放火燒了廚房想以此來銷毀證據(jù)。”
熊漢斌看到這兩件兇器開始思索。
兇手在實施完犯罪行為之后沒有馬上逃離現(xiàn)場。花了大概兩個小時的時間用來處置熊萬成的尸體、用雞血書寫、留下借條之后又放了一把火把廚房給燒掉了。
他很鎮(zhèn)定，一點也不急。
也就是說，他心理素質(zhì)好或者不怕被抓。
或者他認(rèn)為自己所做的事情是對的。
下午3點左右，第二批警察也來到了現(xiàn)場。他們帶來了更多的設(shè)備、人員，現(xiàn)場勘察工作也在繼續(xù)進行中。
熊漢斌站到山頂上，望著遠(yuǎn)處連綿不斷的群山。秦巴山區(qū)地勢險要、森林茂密、地形復(fù)雜。如果兇手跑進山里的話，要想找到他無異于大海撈針。
熊隊，找到一個見證人。偵查人員跑步過來。
"誰？"
廖德生是鐵瓦殿道觀民主管理委員會的出納。7月14日上午九點多鐘的時候他從鐵瓦殿下山回家，在路上遇到了一位香客。
熊漢斌眼睛一亮：“快把他帶來。”
廖德生今年54歲，住鐵瓦殿附近。臉色蒼白，全身不停的抖，應(yīng)該是受到驚嚇了。
7月14日傍晚遇到的那個人是什么樣的？熊漢斌問。
年紀(jì)在40歲左右，個子中等，有些消瘦，皮膚很黑。廖德生說，“他背了一個包，手里牽著一條花皮狗。他還問我鐵瓦殿里有沒有人，還有沒有其他的道士和香客在。”
"你認(rèn)識他嗎？"
認(rèn)識。廖德生點了一下頭說，“他的名字叫邱興華，是石泉縣后柳鎮(zhèn)人。上個月他同他老婆來過鐵瓦殿，跟宋道成還吵了架。”
邱興華。
熊漢斌默默的把這個名字記在心中。這是警察得到的第一條重要信息。
"他們?yōu)槭裁闯臣埽?
為了一塊石碑。廖德生說，邱興華說鐵瓦殿中有兩塊刻有邱氏祖先名字的石碑被別人當(dāng)成了踏板使用，因此他這幾年霉運連連。要把石碑移到大殿中去供奉，宋道成不答應(yīng)，兩人就吵了起來。邱興華很生氣，說要給他們點兒顏色瞧瞧。
熊漢斌的心里打了一個問號。
矛盾。石碑。威脅。
你知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廖德生搖了搖頭說，“據(jù)說為了躲避超生罰款，幾年前他就搬離了老家。”
他老婆叫什么？
"好像…叫何冉鳳。"
熊漢斌立刻下令：“馬上查邱興華、何冉鳳兩個人的基本情況，弄清楚他們住在哪里。同時通知石泉縣公安局協(xié)助調(diào)查邱興華的人際關(guān)系以及活動軌跡！”
"是！"
太陽慢慢向西方落下，天空也因此變成了紅色。
熊漢斌望著夕陽下鐵瓦殿的樣子，心里有一種不安的感覺。
邱興華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
他現(xiàn)在在哪里？
他還會再剎人嗎？
邱興華
第三章 外來戶
7月17日上午，熊漢斌帶著兩個偵查員驅(qū)車開往石泉縣后柳鎮(zhèn)一心村。
從漢陰縣到后柳鎮(zhèn)大約需要兩個多小時的車程。汽車在漢江邊的盤山公路上行駛，窗外是連綿不斷的青山和渾濁的江水。
一心村坐落在漢江邊上的一座山丘上，全村只有幾十戶人家。邱興華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叫何家梁，屬于一心村最偏僻的一個小組，有八戶人家，而且都是姓何的。
熊漢斌找到了村支書何明遠(yuǎn)。
邱興華。當(dāng)何明遠(yuǎn)聽到這個人的名字時，皺起了眉頭說，“他已經(jīng)不在村里住了。大概七年前就搬走了。”
他以前在村里是什么樣的人？熊漢斌問。
怎樣形容他好呢？何明遠(yuǎn)想了想說，“這個人的腦子很靈活，會修柴油機、電器，還會刻圖章，在村里算得上是一個能人。但是個性固執(zhí)、太偏激，跟誰都處不到一塊。”
"他為什么要搬走？"
其實也就是因為超生被罰了款。何明遠(yuǎn)長舒了一口氣說，他們已經(jīng)有了兩個女兒，想要個兒子。第三胎雖然生了一個兒子，但要罰款5000元。當(dāng)時5000元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差不多是一般農(nóng)民家庭三四年的收入。沒錢付賬就帶著老婆孩子跑了。
他在村里與村民的關(guān)系怎么樣？
不好。何明遠(yuǎn)搖搖頭說，“他們家是從外地搬來的，我們村里只有姓邱的。村子里的人對他們很不友好，瞧不起他們。他自尊心很強，不能容忍吃虧，所以經(jīng)常和別人吵架、打架。”
何明遠(yuǎn)帶著熊漢斌等人找到了邱興華住過的地方。小屋非常破敗，屋頂已經(jīng)塌了一半，院子里雜草叢生。
這是邱興華原來住的地方。何明遠(yuǎn)說，“他父親早早去世，母親有精神病，家里很貧困。”
他母親有精神疾病？熊漢斌說。
是的。何明遠(yuǎn)點頭了，他媽媽經(jīng)常自言自語，有時候還會光著身子跑到外面去。據(jù)說他的外祖母也有精神病的歷史。應(yīng)該是家族遺傳病。
熊漢斌心中有所觸動。家族中有精神疾病人。這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邱興華本人有沒有異常表現(xiàn)？
以前沒有這樣的情況。何明遠(yuǎn)說，他小時候雖然比較內(nèi)向，但是很聰明，學(xué)習(xí)成績也很好。初中畢業(yè)后就外出打工，并且學(xué)到了一些手藝。搬走之后據(jù)說他越來越不正常。
熊漢斌等人又走訪了村里的一些老人。老人對邱興華的看法跟村支書的意見差不多。
這個人很固執(zhí)，一旦他下了決心要做的事，用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他覺得所有的人都在和他作對，都欺負(fù)他。
他離開村子的時候說過：“以后再也不會來這個地方了。”
下午的時候，熊漢斌他們又來到了佛坪縣大河壩鄉(xiāng)五四村。邱興華家目前住的地方。
那家是一間租來的破舊民房，位于村子邊上。家里非常空曠，幾乎沒有值錢的家具。
邱興華的妻子何冉鳳正坐在院子里面發(fā)呆。她今年41歲，滿頭白發(fā)，滿臉皺紋，顯得非常蒼老。
見到警察的時候，她一點也不驚訝，好像早就預(yù)料到警察會來。
何冉鳳，我是漢陰縣公安局的。熊漢斌說，“找你來，是為了調(diào)查鐵瓦殿剎人案的事。”
何冉鳳點了一下頭，但是沒有出聲。
"邱興華在哪里？"
不知道。何冉鳳低聲說，“他7月14日早晨出去后就沒有再回來。”
"他去了哪里？"
他說要去鐵瓦殿燒香。
為什么要去鐵瓦殿呢？
何冉鳳沉默了很久之后才開口說：“今年六月我們?nèi)ヨF瓦殿抽簽。算命先生說鐵瓦殿有兩塊刻著邱姓祖先的石碑被人踩作踏板，所以我家就不怎么順利。邱興華聽了以后一直不能釋懷。”
他和道觀里的人有過矛盾，是這樣嗎？
是的。何冉鳳點點頭說，“他曾兩次上山要求將石碑移到大殿之中供奉，但都被他們拒絕了。第二次回來之后，他就有些不對勁了。”
"怎么不對勁？"
整天都不怎么開口，總是坐著發(fā)呆。有時候會突然發(fā)脾氣、摔東西、打我和孩子。何冉鳳眼里都快流出淚來了，她說鐵瓦殿的道士們?nèi)切┘榉蛞鶍D，他要剎光他們。
他說到過要剎人的事？熊漢斌問道。
嗯。何冉鳳點了點頭說，“他對我說過兩次，對鄰居也說過一次。我們以為他是在氣頭上說的話，并沒有放在心上。沒料到……沒想到他真會這樣做。”
何冉鳳捂著臉哭了起來。
他有沒有說過懷疑你和熊萬成有染的事？
何冉鳳的身體忽然顫了一下。抬起頭來，淚流滿面、怒氣沖沖地說：“沒有！根本沒有這樣的事！熊萬成是很好的人，從沒做過分的事。全是邱興華瞎想出來的，他已經(jīng)瘋了！”
那他為什么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第二次上山的時候他讓我晚上找熊萬成，說是讓熊萬成給孩子抽的簽做個解答。我去的話，在這么晚的時候去一個男人的房間是不好的。半夜的時候他來敲我的門問我是不是在熊萬成的房間里。我不理他，他就認(rèn)為我和熊萬成有關(guān)系。
何冉鳳越說越激動：跟了他十多年來，吃了不少苦，受了很多委屈，他卻如此猜疑我！他就是個瘋子！
熊漢斌看到眼前的這個女人之后，心中很復(fù)雜。她是邱興華的妻子，同時也是邱興華偏執(zhí)、暴力行為的受害者。
邱興華離開的時候帶了什么？
他拿了一把斧頭、一把彎刀，還有一條花皮狗。何冉鳳說，“他說他在山里住幾天。”
從邱興華家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傍晚了。
熊漢斌坐在車上，看著外面黑夜，心里想了很多。
目前所有的證據(jù)都指向邱興華。他有作案的時間、地點和手段。而且案發(fā)之后就不見人了。
邱興華就是鐵瓦殿特大剎人案的犯罪嫌疑人。
但是熊漢斌心里有一個疑問。
一個人在什么情況下才會做出極端的行為呢？
邱興華的一生非常艱難。小時候失去父親，母親又得了精神病，從小受人欺侮。為愛情、家庭跟岳父打官司。為了躲避罰款而東奔西走，7年里搬了11次家。他曾努力過、奮斗過，但是最終還是沒能擺脫貧困和被人歧視的命運。
最后他把所有的不幸都?xì)w咎于那兩塊石碑、鐵瓦殿的道士以及自己的妻子身上。
在長期的貧窮、歧視和猜疑之中，他的精神逐漸崩潰。
熊隊，下一步準(zhǔn)備怎么辦？偵查員問。
馬上向市局報告情況，請求發(fā)出通緝令。熊漢斌說，在秦巴山區(qū)大規(guī)模地進行搜捕，一定要抓到邱興華。
停了一下之后他又說：“另外就是要注意一下邱興華的家里。他一定會回來。”
深夜時分，汽車行駛在蜿蜒的山路上，車燈把夜幕撕開了一條裂縫。
熊漢斌心里清楚，一場艱難的搜捕行動就要開始了。
邱興華像一頭受傷的野獸一樣躲在秦巴山區(qū)里。他隨時都有可能出來做傷害別人的事情。
必須盡快抓住他。
第四章 A級通緝令
2006年7月26日，公安部發(fā)出A級通緝令。
邱興華，男，47歲，漢族，初中畢業(yè)，陜西省石泉縣人，身高大概在1.65米左右，體型偏瘦，皮膚較黑，講陜西話。2006年7月15日，在陜西省漢陰縣平梁鎮(zhèn)鐵瓦殿道觀剎死十人后潛逃，各地公安機關(guān)要馬上開展偵查工作，發(fā)現(xiàn)犯罪嫌疑人立即拘留，并及時向公安部刑事偵查局報告。提供線索的舉報人、參與緝捕的單位和個人可以獲得五萬元人民幣作為獎金。
通緝令
通緝令發(fā)布之后，全國范圍內(nèi)造成了巨大的影響。
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來陜西省出現(xiàn)的最嚴(yán)重的刑事犯罪案件。一個人在一夜之間殘忍地剎害了十人，手段之殘忍，令人發(fā)指。
一時之間，邱興華這個名字就傳遍了大江南北。報紙、電視、網(wǎng)絡(luò)等各種媒體對于此案都有所報道。
目前秦巴山區(qū)的搜捕工作十分緊張。
安康市公安局從漢陰縣、石泉縣、佛坪縣、寧陜縣等地調(diào)來2000多名警察，在鳳凰山以及周圍的地區(qū)進行地毯式的搜索。當(dāng)?shù)卣舶l(fā)動了上萬名群眾協(xié)助警方工作。
搜捕工作異常艱苦。
秦巴山區(qū)地形變化很大，森林非常茂密，地勢十分復(fù)雜，很多地方都沒有路。警察帶著裝備，在密林中行走非常困難。每天要走幾十里山路，餓了就吃方便面，口渴的時候喝山泉水，在山上搭帳篷過夜。
山里的氣候變化無常，時而晴空萬里，時而大雨如注。很多警察的腳上都有水泡，被蚊蟲叮咬得體無完膚。
但是沒有人后退。
他們的對手是兇惡殘暴的惡魔。如果不及時將他抓捕歸案，可能會有更多的百姓傷亡。
熊漢斌是專案組副組長，親自帶隊在鳳凰山周圍進行搜捕。
他已經(jīng)十天左右的在山上度過。
這幾天他幾乎沒有好好的睡過覺。早上太陽還沒出來的時候就出發(fā)。眼有很多血絲，胡子也留得很長。
熊隊，在前面的山洞中發(fā)現(xiàn)了痕跡。
熊漢斌很快就和偵查員一起來到了山洞口。
山洞很小，很干燥。地面上有許多人的足跡、被人吃剩的野果以及礦泉水瓶等廢棄物。
腳印很新，應(yīng)該是最近幾天留下的。技術(shù)人員說，“鞋印的大小、花紋跟邱興華家的鞋子一樣。”
熊漢斌點頭說：邱興華應(yīng)該是在這里住過，馬上擴大搜索范圍，在周圍的山洞、樹林里仔細(xì)尋找。
警方對山洞周圍環(huán)境做了詳細(xì)的勘察。
之后他們又發(fā)現(xiàn)了其他的狀況。
山洞旁邊的樹上掛著一件灰色的毛衣。經(jīng)過何冉鳳鑒定之后，這條毛衣就是邱興華的。
毛衣旁邊的草叢里還有扳手、白糖、道教書籍等物品。
邱興華就在附近。熊漢斌說，馬上通知周圍的搜捕隊都過來。一定得把那人抓住！
幾百名警察很快就聚集到了山洞附近，他們在整個區(qū)域內(nèi)進行地毯式的搜索，不留任何死角。
但是搜捕了一整天也沒有找到邱興華的蹤跡。
他就像人間蒸發(fā)了一樣，消失在了茫茫的大山里。
奇怪，他會去什么地方呢？偵查員疑惑的問，“已經(jīng)把這里圍得水泄不通了，他還能往哪里跑？”
熊漢斌皺起了眉頭望著遠(yuǎn)處的山巒。
邱興華生長在秦巴山區(qū)，對這里的地形很熟悉。什么地方有山洞，什么地方有小道，什么地方可以躲避。
他很狡猾，反偵察能力很強。
他應(yīng)該已經(jīng)離開這里了。熊漢斌說，不能將所有兵力都部署在鳳凰山。馬上通告各交通要點，加大檢查力度。特別是火車站、汽車站要認(rèn)真對每個旅客進行安檢。
此時的邱興華并不在陜西。
7月20日晚，也就是案發(fā)后的第5天，邱興華從安康火車站，買了一張前往湖北隨州的火車票。
他混在擁擠的人群中，順利地通過了檢票口，登上了火車。
這個穿破爛不堪的衣服，臉色很黑的男人，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就是震驚全國的剎人惡魔。
火車在夜晚的時候帶著邱興華來到一個陌生的城市。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風(fēng)景，面無表情。
不知道他腦子里想的是什么。
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所有的警察都很失望，邱興華就是一只山里猴子。一名警察抱怨說，這么多人抓不住他一個人。
熊漢斌的情緒也十分低落。
邱興華成功逃脫，就會增加很多危險。
他是定時炸彈，隨時都可能會爆炸。
8月10日，警方?jīng)Q定把通緝邱興華的懸賞金由5萬元增加到10萬元。
這是陜西省當(dāng)時懸賞金額最大的。
提高懸賞金額可以調(diào)動更多人的積極性，讓更多人參與并為警方提供有關(guān)邱興華的信息。
但是邱興華就像蒸發(fā)了一樣，沒有任何蹤跡。
時間一天天過去。
從7月15日發(fā)生案件到8月10日已經(jīng)有26天了。
邱興華仍然在逃。
邱興華在哪里？
他還會再剎人嗎？
搜山
第五章 1985年的官司
何冉鳳，女，鄰村人。她年輕貌美、勤勞能干，是村里很多青年男子追求的目標(biāo)。
當(dāng)時邱興華26歲，初中畢業(yè)，會修理柴油機、家電，還會刻圖章，在村里算得上是有文化的能人。
兩人是在趕集的時候相遇的，很快就墜入了愛河。
但是他們的愛情遭到何冉鳳家人強烈的反對。
何家的父母認(rèn)為，邱興華家境太貧窮，而且他的母親有精神病，女兒嫁過去一定會受苦。他們要給何冉鳳介紹一個鄰村的小伙子，家庭條件好，人又老實本分。
但是何冉鳳已經(jīng)下定決心要嫁給邱興華。不管家里人怎么反對，她都會偷偷地去找邱興華幽會。
1985年8月的一天，兩個人要私奔。
收拾好簡單的行李后，他們就在當(dāng)天晚上離開了村子，到了幾十里外的一位親戚家。
但是他們的幸福并沒有維持多久。
何家父母發(fā)現(xiàn)女兒私奔之后非常生氣。帶著十幾個親戚找到了那戶人家，將何冉鳳強行帶回了家中。
何冉鳳被關(guān)在家里九天沒有出去。
邱興華被何家的人打了一頓之后被送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民警認(rèn)為這是家庭糾紛，所以對何家人沒有進行任何處罰，反而批評了邱興華一頓。
從派出所出來之后，邱興華覺得十分氣憤和委屈。
他覺得與何冉鳳是自由戀愛，受到法律的保護。何家父母的行為已經(jīng)構(gòu)成了對婚姻自由權(quán)的侵害。
于是他用法律來維護自身的權(quán)益。
邱興華寫了起訴書把未來的岳父告到了法院。
在當(dāng)時的農(nóng)村，這是一件非常大的事情。
從來沒有人敢將岳父告上法庭。
村里人說邱興華很傻，不知道天高地厚。
何家的父母也很氣憤，說要是邱興華要打官司的話，就打斷他的腿。
但邱興華沒有退縮。
他認(rèn)為法律是公平的。
1985年9月，石泉縣人民法院對本案進行了開庭審理。
邱興華在法庭上據(jù)理力爭，把跟何冉鳳談戀愛以及被何家父母干涉婚姻自由的事情都講了出來。
法院判決邱興華勝訴。
根據(jù)我國《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的相關(guān)規(guī)定，公民享有結(jié)婚自由的權(quán)利，并且任何人的婚姻自由都不能被侵犯。何家父母的行為已經(jīng)構(gòu)成了對他人婚姻自由權(quán)的侵害。
判決書生效以后，何家的父母只好放任何冉鳳。
1985年12月12日，邱興華與何冉鳳結(jié)婚。
婚禮很簡單，沒有擺宴席，請的人也不多。何家沒有人來。
但是邱興華、何冉鳳都是很快樂的。他們認(rèn)為兩個人在一起就沒有什么困難是過不去的。
他們不知道打這場官司會使他們的愛情升溫，同時也使邱興華的性格產(chǎn)生很大的改變。
邱興華產(chǎn)生了一種深刻的想法，只要是自己認(rèn)為正確的事情，就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去爭取，哪怕和全世界作對也在所不惜。
他更加的猜忌、固執(zhí)、心胸狹窄。
他認(rèn)為在世界上講道理是沒有用的，只有武器和法律才有效。但是法律也可以成為他使用的武器。
以后的日子中，因為他的這一性格特點而產(chǎn)生了很多的問題。
最后把他逼到絕境，走向滅亡。
婚后的生活并沒有像邱興華和何冉鳳想的那樣好。
由于和何家有矛盾，他們在村里過得并不好。
何家人經(jīng)常去煩他們，村子里的人都看不起他們，不愿意和他們來往。
邱興華脾氣越來越暴躁。為了一點小事就和別人爭吵、打架。
為了養(yǎng)家糊口，邱興華每天都出去干活。他會修電器、刻圖章、做零工等等，什么活都能干。
但是他的收入不足以支付開支。
1986年，他們第一個孩子出生了。1988年第二個女兒出生了。
家里的負(fù)擔(dān)更重了。
邱興華希望有一個兒子。在農(nóng)村沒有兒子的話，就會被認(rèn)為是沒有后代，會被別人瞧不起。
1994年，他們的第三個孩子出生了。
隨之而來的就是5000元的超生罰款。
這對一個本就貧困家庭，可謂是雪上加霜。
邱興華拿不出那么多的錢。
計生辦的人不斷催繳，還把他們家里的糧食、家具全都搬走了。
走投無路之后，1999年春節(jié)前三天左右的時間，邱興華帶著全家人悄悄地離開了居住了40年的一心村。
沒有和任何人告別就走了。
從此過上了顛沛流離的生活。
在接下來的七年中，他們一共搬過6次家。
由石泉縣到漢陰縣再到佛坪縣，越搬越遠(yuǎn)、越搬越窮。
租住最便宜的民房，打零工為生。
邱興華脾氣越來越差。經(jīng)常打罵何冉鳳、孩子，把所有不愉快的情緒都發(fā)泄到家人身上。
他認(rèn)為自己的不幸都是別人造成的。
別人對他有偏見，欺侮他、孤立他。
他心里很不服。
2005年下半年的時候，邱興華的精神狀態(tài)就有些異常了。
他變得沉默寡言，整天呆坐在那里發(fā)愣。有時候會自言自語，說出一些無法理解的話。
他變得非常暴躁，經(jīng)常會無緣無故地發(fā)脾氣、摔東西。
他還說自己的心臟很不舒服，讓別人用力掐他的頭皮，甚至掐出血也不會覺得疼。有的時候他會用拳頭擊打胸口，咚咚地響，但是他沒有知覺。
何冉鳳非常緊張。她建議邱興華去進行一次身體檢查，但是邱興華并沒有聽。他說自己沒有病，有人要害他。
2006年6月，一個算命先生的話讓邱興華心中本就存在的怨氣燃燒的更加熾烈。
最終造成鐵瓦殿慘案。
第六章 顛沛
從1999年到2006年這七年里，邱興華一家的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他們在秦巴山區(qū)各縣城之間遷徙，就如候鳥一般。哪里有工作就搬到哪里去。
他們租住的房子很便宜，一般是十幾平方米的破舊土坯房，沒有自來水、電力供應(yīng)，夏天會漏雨，冬天有穿堂風(fēng)。
為了省錢，他們常常吃了上頓下頓。孩子們穿的衣服都是別人穿過很多次的，補丁摞補丁。
邱興華每天都在外面奔波。家電維修、刻章、幫人干農(nóng)活等什么都可以做。
但是他掙的錢總是不夠用。
他變得越來越固執(zhí)，越來越不好相處。
給別人的家電維修的時候，會故意扣留一些零部件或者虛報價格。有的時候還會拿別人的東西。
所以他不能在一個地方住很長時間。
當(dāng)?shù)厝酥浪峭鈦響簦辉趺创娝膊辉敢飧麃硗?/p>
孩子在學(xué)校里面也會受到其他同學(xué)的欺負(fù)。他們會叫孩子“外地來的野孩子”，還會搶走孩子的書包、文具。
邱興華知道了，會跑到學(xué)校去找老師、家長吵鬧。
因此，在學(xué)校的日子于孩子們來說很不好過。
何冉鳳勸邱興華要改掉自己的脾氣，和大家一起和睦相處。但是邱興華沒有聽進去。
他說：“人的本性是善良的，所以常常被欺負(fù)；馬的性格溫順，所以經(jīng)常被人騎。如果我們都變?nèi)趿耍瑒e人就會騎在我們頭上拉屎。”
他認(rèn)為整個世界都和他過不去，都在欺負(fù)他。
心里積累的怨氣越來越多。
怨恨在心里生根發(fā)芽，成為了心中的一顆毒瘤。
從2005年下半年開始，邱興華的精神狀態(tài)就有些異常了。
何冉鳳之后說：那段時間里，他似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以前他雖然脾氣不好，但是會關(guān)心孩子、家里的情況。但從2005年下半年開始，他就一直都不怎么說話，總是坐著發(fā)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脾氣變得非常暴躁，無緣無故的發(fā)脾氣，摔東西，打我和孩子。有的時候他會對著空氣大喊大叫，說有人罵他、有人要害他。
他自己覺得心慌、胸悶。讓孩子們用勁掐自己的頭皮，直到掐出血來才感到舒服些。有的時候他會自己用拳頭敲打胸口，咚咚作響，但是并不覺得疼痛。
晚上睡覺的時候經(jīng)常失眠。有的時候會在半夜突然驚醒，坐在床上自言自語一些無法理解的話。問他干什么呢？不理睬我。
何冉鳳很害怕。她認(rèn)為邱興華已經(jīng)精神失常了。
她曾偷偷去找過村里的醫(yī)生，醫(yī)生說邱興華應(yīng)該是有精神病，叫她帶邱興華到大醫(yī)院去治療。
但是邱興華堅決不去。他說自己沒病，有人用法術(shù)對他進行侮辱。
他越來越喜歡算命、看風(fēng)水。
他會去請算命先生，想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轉(zhuǎn)運。
2006年6月的一天，邱興華在集市上遇到一位算命先生。
這個算命先生對邱興華說，之所以會出現(xiàn)如此背運的情況，就是因為邱家祖墳的風(fēng)水不好。而且在鐵瓦殿道觀里還有兩塊刻有邱氏祖先名字的石碑被人們踩在了腳下，這也是非常不吉利的事情。
如果想要改變自己命運的話，就把那兩塊石碑放到大殿中供奉起來。不然的話，一輩子都不會翻身，還會有血光之災(zāi)。算命先生說。
邱興華十分相信算命先生的話。
他認(rèn)為自己找到了這幾年不順利的原因。
所有貧困、受到歧視以及不如意的情況都源于這兩塊石碑。
鐵瓦殿的道士們壞了他的風(fēng)水，使他過不上好日子。
第七章 兩塊石碑
回到2006年6月18日。
邱興華、何冉鳳凌晨四點的時候就已經(jīng)起床了。要在觀音會之前登上鐵瓦殿去和道士們討論石碑的事情。
從佛坪縣大河壩鄉(xiāng)到漢陰縣平梁鎮(zhèn)大約需要三個多小時的車程。下過雨之后，還需要四到五個小時才能走到山頂。
何冉鳳背上背著一個布袋，里面裝著水、食物等必需品。一路上都在勸說邱興華：算了，不就是兩塊石頭嘛和他們爭什么呢
邱興華低頭快走，一句話也不說。他皺著眉頭，怒氣沖沖。
道士都是非常好的人，熊萬成住持也很和善。上次去的時候他給我們倒了水喝。何冉鳳接著說道。
“和善個屁！”邱興華突然轉(zhuǎn)身對何冉鳳吼道，“他們拿我們邱家祖上留下的石碑當(dāng)踏板踩，這是對我們邱家的不敬！我要是不能把這件事情處理好，我就不是姓邱！”
何冉鳳嚇得出不了聲。邱興華的性格她是很清楚的，他認(rèn)準(zhǔn)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中午12點多鐘的時候，他們終于爬上了鐵瓦殿。
道觀里面已經(jīng)有了許多的香客。煙霧繚繞、鐘磬之聲不斷，一派欣欣向榮。
邱興華沒有燒香，就在道觀里面逛。很快他就找到兩塊石碑，在山門旁邊的角落里。
石碑約有半米高，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人的名字。在其中一塊石碑上刻有兩個邱姓人名。
這兩塊石碑放在地上作墊腳之用。往來的香客都會踏過它。
邱興華的臉色立刻變得非常難看。蹲下用手撫摸石碑上的字，氣的全身都在亂顫。
你看，邱興華對旁邊的香客說，“他們把我們邱家祖先的石碑當(dāng)成了踏板。這樣能行？”
周圍的香客也都圍了上來，議論紛紛。
此時，道觀的管理工作人員宋道成也過來了。
干什么？宋道成不耐煩地說。
為什么要拿我們邱家祖上留下的石碑做踏板？邱興華站起來指著宋道成的臉問他。
請問你們家祖先的石碑是什么樣的？宋道成冷笑道，“這叫做功德碑，上面刻有過去捐款修建道觀人的名字。怎么成了你們家的東西”
不對，邱興華氣憤的說道，“上面刻的是我們邱家祖先的名字，也就是我邱家人的名字。你們要把兩塊石碑請到大殿之中供奉起來”
不行！宋道成堅決不同意，說，“道觀有道觀的規(guī)矩，不是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再搗亂，我就把你趕出去”
邱興華沖上去要和宋道成打。
何冉鳳馬上制止了他。旁邊的香客們也都紛紛勸阻。
算了吧，為了兩塊石頭不值得。
道士們也不容易，你不要為難他們了。
邱興華掙脫開了何冉鳳的束縛，指著宋道成的鼻子憤慨道：你給我等著！我不可能就這樣算了！
說完之后就拉著何冉鳳生氣地下了山。
下山的時候邱興華沒有說話。他臉色很難看，眼里都是剎氣。
何冉鳳十分惶恐。邱興華這一次是真生了氣。
回到家之后，邱興華就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一天都沒有出來。
在本子上寫下了宋道成的名字，還有想到的所有道觀管理人員的名字。
他在每個名字后面都畫了一個大叉。
2006年7月2日，邱興華不顧何冉鳳的反對，又帶她來到了鐵瓦殿。
這一次他直接去找住持熊萬成了。
熊萬成今年62歲，是一個樸實的農(nóng)民。穿灰色道袍，面帶笑容。
聽完邱興華的敘述之后，熊萬成都詳細(xì)地解釋道：施主，這兩塊石碑是道教功德碑，并不是祖宗墓碑。我道觀有規(guī)定，功德碑不得隨便移動。請諒解！
諒解。邱興華冷笑道，“你們拿我們祖先的石碑作踏板，叫我怎么諒解你們？把石碑放到大殿去，不然的話我還會再來了”
熊萬成搖搖頭說道：“施主，我不能答應(yīng)你的要求。再這樣胡攪蠻纏的話，我就要報警了”
邱興華一直看著熊萬成，眼里面全是怨恨。
最后他沒有再多說，轉(zhuǎn)身離開了。
他沒有下山，在道觀中找了一個地方躲了起來。
要去看一下熊萬成是個什么樣的人。
晚上的香客都已經(jīng)下山了。道觀里只有幾個道士、工作人員。
邱興華在旁邊看熊萬成的一舉一動。
熊萬成和何冉鳳交談了幾句之后，又給何冉鳳倒了一杯水。
做出這樣的舉動，邱興華心中便產(chǎn)生了一個非常荒謬的想法。
他認(rèn)為熊萬成對自己的老婆有不軌的行為。
大約晚上十點多的時候，邱興華敲了何冉鳳所住的房間門。
讓你把熊萬成叫來。
這時候已經(jīng)很晚了，大家都已經(jīng)睡了。明天再說吧。何冉鳳說。
讓你去就去干什么！說這么多干嘛！邱興華不耐煩地說。
何冉鳳沒有去。認(rèn)為已經(jīng)很晚了，再去男人房間也不太好。
邱興華生氣地走了。
夜里，何冉鳳睡覺的時候聽到了有人敲門。
何冉鳳不敢回答。
過了一會，又有敲門聲。
何冉鳳很害怕，沒有開門。
她不知道來敲門的是邱興華。
邱興華敲了很長時間的門，沒有人答應(yīng)。他認(rèn)為何冉鳳不在自己的房間里，那么她就一定在熊萬成的房間里。
這想法讓他心里所有的怨氣都燃燒起來。
他覺得熊萬成壞了他家的風(fēng)水，而且給自己戴上了綠帽子。
要把所有道士剎了，還要讓熊萬成死不全尸。
凌晨三點多鐘的時候，邱興華離開鐵瓦殿。
下山之后，他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報仇。
從鐵瓦殿回來之后，邱興華就更加不愛開口了。
他每天都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面，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何冉鳳不敢問他，也不敢惹他。所以只能小心的為他做飯洗衣。
一天王大媽來他家串門。
邱興華對王大媽說：“鐵瓦殿的道士都是些下流胚子，沒有好下場。要把他們?nèi)縿x光，一個不留。”
王大媽嚇了一跳，趕緊勸道：“興華，你可不要亂說。剎人是要償命的。”
邱興華冷笑道，“我不怕償命。只要能止住他們，即使死在里面也值得”
王大媽找個理由就離開了邱興華家。
她把這件事情告訴了其他的鄰居。但是大家認(rèn)為邱興華說的只是氣話，沒有放在心上。
邱興華是干實事的，沒有人預(yù)料到這一點。
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實施犯罪所需要的工具了。
他在集市上買了一把鋒利的斧頭、一把彎刀。
他用了一個下午的時間把斧頭、彎刀磨得鋒利閃光。
何冉鳳一看到這種情況，渾身哆嗦。
買這些東西干嘛呢？何冉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問道。
沒事，上山砍柴用。邱興華淡淡地說道。
何冉鳳知道他是在說謊。
但她不敢再問。
只能在心里祈禱，希望邱興華只是因為一時沖動。
但是她的祈禱并沒有起到什么作用。
邱興華已經(jīng)下定決心。
他在等一個適合的機會。
農(nóng)歷六月十九是觀音菩薩生日。鐵瓦殿里有很多燒香的人。
道士們肯定很忙，也會非常疲累。
那天就是他報仇雪恨的最佳時機。
2006年7月14日，農(nóng)歷六月十九。
邱興華在天還沒亮的時候就起床了。
將斧頭與彎刀用布包裹起來放在背上。
他帶了一些干糧和水，還有自己養(yǎng)了多年的花皮狗。
有事外出，過幾天就會回來。邱興華對何冉鳳說。
什么事啊？何冉鳳問到，并且還帶著哭腔。
你別管。邱興華說完之后就轉(zhuǎn)身離開了。
何冉鳳站在門口看著邱興華的背影漸漸隱沒于晨霧之中。
她有一種不祥的預(yù)感。
他覺得去了之后，邱興華就不會再回來了。
第八章 七月十四日
觀音會那天，道觀里人很多，香火很旺盛。
邱興華背著一個黑色帆布包，手里牽著一條花皮狗混在人群中。
穿藍(lán)色的上衣，灰色的褲子，破舊的解放鞋。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漠的目光掃視著道觀里的每一個人。
沒人會去注意一般的香客。
邱興華并沒有去燒香、求簽。他慢慢地走在道觀中，認(rèn)真的觀察著每一處地方。
他能夠記住所有房間的位置，也能記住每個人的相貌特征。
宋道成在門口維持秩序。
他看到熊萬成正在大殿中為香客解簽。
陳世秀在廚房做飯。
他看到了自己想要剎的所有人。
下午五點多鐘的時候，香客們便陸陸續(xù)續(xù)地下山了。
道觀里的人越來越少。
邱興華找到一個偏僻的地方坐下。
從包里拿出發(fā)酵的面團慢慢的吃。
那只花皮狗在它的旁邊搖著尾巴。
大約晚上七點半的時候，最后一波香客也下山了。
道觀里現(xiàn)在只留下了十個居住的人：道士熊萬成、宋道成、王保堂、程仕斌、熊輝壽、陳世秀，還有四個香客吳大地、韓揚富、羅朝新以及羅朝新的12歲兒子羅土生。
鐵瓦殿內(nèi)部構(gòu)造圖
由于家里有事，廖德生提前下山了。
他撿回了一條命。
晚上八點的時候，道觀里的人聚在了一起吃晚飯。
邱興華沒吃飯。他躲在角落里靜靜的等著。
晚上十點左右，大家都回到自己的房間準(zhǔn)備睡覺。
道觀里的聲音越來越小。
只有風(fēng)吹動樹葉發(fā)出的聲音以及遠(yuǎn)處傳來的昆蟲叫聲。
邱興華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從帆布包中取出了已經(jīng)磨鋒利的彎刀。
帆布包、干糧等都放在了草叢中。
之后他帶著花皮狗悄悄地走到廚房。
從廚房的柴堆中取出一把砍柴用的斧頭。
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兩種武器。
他把花皮狗拴在廚房門外。
然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就走進了第一間屋子。
第一個房間是住持熊萬成的臥室。
熊萬成、宋道成、王保堂、程仕斌四人住在里面。
邱興華把門推開了一點。
房間里面十分昏暗，只有一點兒微弱的月光從窗戶外面射進來。
四個人都睡得很熟，打呼嚕的聲音很大。
邱興華走到熊萬成的床邊。
拿起了彎刀朝向熊萬成的頭部砍去。
"噗"的一聲。
鮮血噴濺而出，飛濺到邱興華的臉部和身上。
邱興華沒有停手。
拿彎刀分別砍在宋道成、王保堂、程仕斌三人的頭上。
每一刀，都用盡全力。
每一刀，都砍在頭部。
四個在睡夢中靜靜地死去。
剎完這四個人后，邱興華走出了熊萬成的臥室。
之后他又來到了大殿東邊的香客宿舍。
熊輝壽、吳大地、韓揚富三人居住于此。
同樣的手法。
同樣的結(jié)果。
之后邱興華就到了大殿西側(cè)。
陳世秀、羅朝新以及他們12歲的兒子羅土生都住在這里。
陳世秀一個人睡一張床，羅朝新父子倆共用一張床。
邱興華先把陳世秀砍死。
之后他就走到羅朝新父子的床邊去。
羅朝新好像感覺到了什么，動了一下。
邱興華毫不猶豫地舉起彎刀，對著羅朝新的頭部砍了下去。
羅朝新當(dāng)場死亡。
緊緊的抱著自己的孩子。
但這并沒有用。
邱興華對一個12歲的孩子也進行了砍剎。
孩子還沒有來得及哭出聲音，就永遠(yuǎn)地閉上了眼睛。
至此，鐵瓦殿的十個人，全部被剎害了。
整個犯罪過程大約持續(xù)了一個小時。
沒有任何搏斗。
沒有任何反抗。
十個人，在熟睡之中被奪去了性命。
但邱興華并沒有就此罷手。
他到了熊萬成的房間。
對熊萬成的S體進行最后的復(fù)仇。
邱興華站在熊萬成身邊，冷冷的看著他。
他的手從自己的口袋中取出了小刀……
他把心臟切成7片，盛放在一個白瓷盤里，端到了正殿的供桌上。
做完這些之后，邱興華又從熊萬成的胸部、腿部各取了三塊肉，放在兩個房間里。
之后他到正殿門口把白公雞宰了。
他用食指蘸著雞血，在一張硬紙板的兩面，寫下了幾行字。
紙板血字
他把這張硬紙板，放在了正殿門口的臺階上。
接著，他找到了熊萬成的黑色帆布包。
他把包里的錢倒了出來，數(shù)了數(shù)，一共722.2元。
熊萬成的筆記本最后一面用血寫下了一張借據(jù)：
今向各位精仙借到現(xiàn)金柒佰貳拾貳元貳角整，借款人邱金發(fā)。——那是他的曾用名。
將筆記本放在大殿前的空地上。
之后他把彎刀、斧頭都放到廚房的柴堆上。
他點燃了柴堆。
大火迅速就燒到了廚房。
火光，照亮了整個山頂。
邱興華站在火焰之中望著自己做出的作品，臉上的表情非常奇怪。
他解開了拴在廚房門口的花皮狗。
走吧。
之后他就轉(zhuǎn)身進入到了黑暗的山林之中。
警方在后續(xù)搜山過程中發(fā)現(xiàn)了這條狗，為避免其干擾警犬追蹤，予以擊斃。
2006年7月15日凌晨兩點。
鐵瓦殿的十個人，永遠(yuǎn)地留在了這個夜晚。
之后邱興華展開了長達(dá)35天的逃亡生活。
第九章 逃亡隨州
2006年7月15日凌晨，邱興華離開了鐵瓦殿。
他沒有下山，而是鉆進了鳳凰山的密林深處。
他在大山里長大，對這里的環(huán)境十分熟悉。
他知道什么地方可以找到山洞用來躲藏，什么地方能找到野果當(dāng)食物，什么地方有山泉水可以解渴。
他在山里躲了五天。
在五天的時間里，他靠吃野果、喝山泉水來維持自己的命。
他沒有遇到任何人。
沒有人知道，在離案件發(fā)生地不足十公里的一座山中，藏著一個震驚全國的剎人魔鬼。
2006年7月20日晚上，邱興華離開了大山。
他來到了安康火車站。
用身上帶的錢買了去湖北隨州的火車票。
混在人群之中，順利通過檢票口后就上車了。
鐵瓦殿慘案已經(jīng)過去了五天。
秦巴山區(qū)已經(jīng)展開了大規(guī)模的搜捕行動。
沒人想到邱興華會跑到湖北去。
火車在晚上行駛，邱興華也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城市。
7月21日凌晨的時候，火車已經(jīng)到站，隨州火車站。
邱興華出站之后望著這座城市，沒有任何表情。
不知道要去哪里。
不知道之后要做什么。
他在街上亂逛。
他身上的錢不多了。
他需要錢。
7月30日晚上，邱興華來到了隨州市曾都區(qū)萬福店農(nóng)場武安鐵路復(fù)線施工工地。
工地很黑，只有機要室的燈是亮的。
邱興華翻過圍墻后，溜到了工地里面。
在門衛(wèi)室里面有一個男子正在睡覺。
周建平是工地材料保管員。
邱興華手里拿著一把鐵鍬朝向周建平背部狠狠地砍了下去。
周建平在床發(fā)出一聲慘叫后滾下了床。
邱興華拿過黑色的旅行包之后，轉(zhuǎn)身跑了。
周建平背部被刮傷了，但是沒有生命危險。
旅行包里并沒有東西。
邱興華白忙活了一場。
他很生氣。
于是他又選了一個目標(biāo)。
7月31日上午，邱興華來到萬福店農(nóng)場魏崗村二組。
村民魏義凱家的院子里有很多魚干在晾曬。
走向前去，敲了敲魏義凱家的門。
開門的是魏義凱，今年64歲，是一名老實本分的農(nóng)民。
干嘛的呢？魏義凱問道。
大叔我會補盆子。邱興華說，“我看你們家有很多盆子，需要修補一下嗎？”
魏義凱看了邱興華兩眼，覺得他不是壞人，于是就把邱興華請進了屋里。
邱興華給魏義凱家補了幾個盆子。
在聊天的過程中，魏義凱說他們家是靠捕魚為生的，家里很有錢。
他還知道魏義凱的妻子徐開秀、女兒魏金梅都在家中。
他腦子里就產(chǎn)生了一個不好的念頭。
大叔，你們家的魚干很不錯的哦。我同你一起做干魚生意一定會有錢賺的。邱興華說。
魏義凱挺高興的。
好的，好。魏義凱說，“要不我們中午一塊兒吃個飯，聊聊天。”
邱興華吃完午飯后離開了魏義凱家。
他在附近集市上購買買了斧頭、彎刀等工具。
到了晚上七點多鐘的時候，邱興華又來到了魏義凱的家中。
魏義凱一家人在吃晚飯。
邀請邱興華一起吃飯。
邱興華沒有推辭。
他在吃飯的時候看著屋子里的情況。
他看到魏義凱7歲的外孫在另一個房間里看電視。
吃過了飯以后，魏義凱一家人都回到自己的房間里面去睡覺。
邱興華假裝要睡覺的樣子，也躺到了客廳的沙發(fā)上面。
魏義凱一家人在晚上十點多都已經(jīng)睡覺了。
邱興華站起來，把事先準(zhǔn)備好的斧頭、彎刀取出來。
他走進了臥室。
作案之后，邱興華就在當(dāng)天夜里離開了隨州。魏義凱因搶救無效死亡，徐開秀偏癱，魏金梅留下嚴(yán)重的后遺癥。
8月1日凌晨2時左右，他乘K357次列車回到了安康。
他明白警方一定在到處找他。
但他還是回到了陜西。
因為這是他熟悉的地方。
到了山上他才覺得安全。
8月4日，一名村民在石泉縣后柳鎮(zhèn)上打豬草的時候發(fā)現(xiàn)邱興華。
這個村民立即報了警。
石泉縣公安局立刻調(diào)動了幾百名警察把那個地方圍得水泄不通。
熊漢斌帶著專案組的警員馬上趕到現(xiàn)場去了。
直升機在空中盤旋，配合地面的搜索和捕捉工作。
這是警察和邱興華距離最近的一次。
大家都認(rèn)為這次一定能夠抓住他。
但是邱興華又一次展示了他很強的反偵察和野外生存能力。
利用復(fù)雜地形突破了警察的圍追堵截之后，隱藏到了大山之中。
這次圍剿失敗之后，所有參加抓捕行動的警察都感到很失望。
8月10日，警方?jīng)Q定把通緝邱興華的懸賞金由5萬元提高到10萬元。
這是當(dāng)時陜西省懸賞金額最高的案件。
警方希望通過提高懸賞金額來發(fā)動更多群眾提供關(guān)于邱興華的線索。
但是邱興華就像是人間蒸發(fā)了一般，沒有任何消息。
時間一天天過去。
自7月15日案件發(fā)生至8月19日止，一共35天。
邱興華仍然在逃。
人們都很想知道邱興華現(xiàn)在在哪里？
他還會再剎人嗎？
沒有人知道答案。
但是熊漢斌知道邱興華一定會回來的。
因為他還有妻兒。
這是他唯一的牽掛。
也是他唯一的弱點。
熊漢斌覺得可以更改一下搜捕的方法。
他也不再組織大規(guī)模的圍山搜捕了。
把警力分成幾個小組，在邱興華可能出現(xiàn)的地方進行秘密蹲守。
最需要蹲守的地方就是邱興華在佛坪縣大河壩鄉(xiāng)五四村的租住的房子。
熊漢斌帶著三個刑警在這里蹲點。
他們在那兒已經(jīng)守了好幾天了。
他們相信邱興華一定會回來的。
第十章 二十二天
2006年8月19日，熊漢斌等人已經(jīng)守在邱興華家22天了。
22天的時間里，他們是度過了一生中最長的一段日子，也是一生當(dāng)中最艱難的22天。
邱興華的家是一間租來的破舊民房，在村子邊上。
房子面積小，只有一間臥室和一間廚房。
熊漢斌等四人被安排在了一間小屋里。
白天不敢出去，也不敢說話。
只能從窗戶的縫隙里向外觀望外面發(fā)生的事情。
到了晚上，他們就在屋檐下輪流蹲守。
一個人每天只能休息2至3個小時。
餓了的時候就吃方便面。
口渴的時候就喝自來水。
夏天的時候山里有很多蚊子。
被蚊子叮咬之后，傷口會出現(xiàn)在身體各個地方。
但是沒有人有意見。
他們知道所遇到的是一個危險的剎人惡魔。
只要能抓住他，吃再多的苦也值得。
何冉鳳及三個孩子已經(jīng)被警方安置到其他地方居住。
房子里，只剩下他們四個警察。
8月19日夜里，天色灰暗并伴有小雨。
熊漢斌、偵查員趙凡，在屋檐下蹲守。
法醫(yī)夏中華和偵查員李飛在屋里休息。
晚上八點二十分。
一個疲憊的身影出現(xiàn)在村口的小路上。
這個人穿著一件藍(lán)色襯衫、一條灰色褲子、一雙沾滿泥土的解放鞋。
他頭發(fā)很長、胡子也長，臉色蒼白、身體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他手里握著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正是邱興華。
他在山里躲了35天，已經(jīng)筋疲力盡。
他之所以回家，是想剎了何冉鳳，然后跳崖自剎。
邱興華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的家。
放下手中的木棍，把衣服收拾好。
之后他就去敲了家門。
"咚，咚，咚。"
三下敲門的聲音，在夜晚很安靜的時候聽起來十分清楚。
熊漢斌與趙凡互相看了對方一眼。
使他們的心跳加快了很多。
熊漢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后給屋子里的夏中華和李飛使了一個眼色。
熊漢斌一下子把門打開。
"上！"
熊漢斌發(fā)出命令后，四個警察就圍了上來。
邱興華反應(yīng)很快。
他轉(zhuǎn)身就跑。
但已經(jīng)晚了。
熊漢斌第一個沖了上去，一把抱住了他的人。
趙凡抱住了他的胳膊。
夏中華、李飛抱著他的雙腿。
四個人將邱興華按在地上。
邱興華極力掙扎著大聲喊道：“放開我！”
他的力氣很大。
四個警察費了很大的勁才將他制伏。
邱興華在掙扎的時候狠狠地咬了一口熊漢斌的手臂。
鮮血，立刻流了出來。
但熊漢斌沒有松手。
他緊緊摟住邱興華，直到給邱興華戴上手銬。
邱興華被制伏之后，還在大喊大叫：“拿菜刀來！我要剎我的老婆，老子把那個女人剎死之后就跳崖自剎”
熊漢斌冷冷的說道，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自由了。邱興華抬起頭，看著熊漢斌。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然后，他突然笑了起來。
笑得很詭異，很嚇人。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邱興華說，我剎了那么多人，罪有應(yīng)得。
邱興華被抓的消息很快就在全國傳開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這個剎人惡魔，終于被抓住了。
熊漢斌他們也可以好好地睡一覺了。
當(dāng)天晚上，邱興華被帶回漢陰縣公安局。
審訊工作，立即展開。
邱興華坐在椅子上，雙手戴著手銬、腳鐐。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面對警察的提問，他非常配合。
他對鐵瓦殿、隨州犯罪事實供認(rèn)不諱。
他對自己的作案過程進行了詳細(xì)的敘述，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記得一清二楚。
警察問他為什么剎人的時候他說："他們破壞了我風(fēng)水，又調(diào)戲了我的老婆，他們是奸夫淫婦應(yīng)該剎死，我是替天行道的，"
當(dāng)警察問他為什么殘忍肢解熊萬成的尸體時，他說他調(diào)戲自己老婆所以要讓熊萬成死無全尸。
警察問他有沒有后悔的時候，他說：“我不后悔，我唯一遺憾的是沒有剎老婆，”
在審訊過程中，邱興華表現(xiàn)出極強的記憶力和邏輯思維能力。
他能準(zhǔn)確說出每一個死者的名字，每一個房間的位置，每一刀砍在了哪里。
但是這樣一個人卻做出了這么極端、殘忍的事。
這使參加審訊的所有警察都感到非常惋惜和迷惑。
第十一章 槍決
2006年10月19日安康市中級人民法院對邱興華故意剎人、搶劫一案進行公開審理。
庭審現(xiàn)場，座無虛席。
來自全國各個地方的記者和群眾，都想親眼看一下這個剎人惡魔。
邱興華穿著一件灰色的囚服，頭發(fā)剃得很短，站在被告席上。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公訴機關(guān)指控，邱興華由于瑣事與鐵瓦殿道觀管理人員發(fā)生矛盾，遂產(chǎn)生剎人惡念。2006年7月14日晚上，在鐵瓦殿道觀里，邱興華用刀斧將熊萬成等十人剎死，作案之后，邱興華逃往湖北隨州，并持刀斧將魏義凱等三人砍傷，搶走現(xiàn)金1302元。其行為已經(jīng)構(gòu)成故意剎人罪、搶劫罪，犯罪事實清楚，證據(jù)確實充分，應(yīng)當(dāng)追究刑事責(zé)任。
邱興華對公訴機關(guān)指控的犯罪事實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但他辯稱自己之所以剎熊萬成，是因為熊萬成調(diào)戲了他的妻子，鐵瓦殿的道士們破壞了他的風(fēng)水，他是在替天行道。
他的辯護律師認(rèn)為，邱興華有家族精神病史，在作案前精神狀況明顯異常，請求法院對其作司法精神病鑒定。
法院沒有采納辯護律師的意見。
法院認(rèn)為，邱興華在作案過程中思維清楚、邏輯嚴(yán)密、作案后處理現(xiàn)場從容不迫，在逃亡時反偵察能力強，審訊和庭審中他能就事論事地準(zhǔn)確表達(dá)自己的思想，沒有證據(jù)可以證明邱興華患有精神疾病。
最終，法院作出一審判決：
被告人邱興華犯故意剎人罪，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quán)利終身，犯搶劫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并處罰金五千元，數(shù)罪并罰，決定執(zhí)行死刑，剝奪政治權(quán)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財產(chǎn)五千元。
一審判決后，邱興華不服向陜西省高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
他提出上訴的理由仍然是自己有精神病史，要求做司法精神病鑒定，同時辯稱部分死者并非他所殺。
邱興華的上訴引起全國性的大討論。
部分法學(xué)專家、精神醫(yī)學(xué)專家認(rèn)為邱興華有明顯的異常心理表現(xiàn)，家族中也有精神病史，應(yīng)當(dāng)對其進行司法精神病鑒定，如果他確實患有精神疾病，就不應(yīng)該承擔(dān)完全刑事責(zé)任。
但是也有人認(rèn)為，邱興華罪大惡極，不剎不足以平民憤，所謂的精神病只是他逃避法律制裁的借口。
這場爭論，一直持續(xù)到二審開庭。
2006年12月8日陜西省高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此案。
庭審的焦點還是是否對邱興華進行司法精神病鑒定。
控辯雙方就此展開激烈的辯論。
但法院最終仍然拒絕了辯護律師的鑒定申請。
法院認(rèn)為，邱興華在被抓捕之后交代犯罪事實、為自己辯護的時候沒有異常表現(xiàn)，同時也沒有證據(jù)可以證明邱興華有精神病史，因此對律師提出的精神病鑒定申請不予采納。
2006年12月28日上午九時，陜西省高級人民法院再次開庭。
法庭當(dāng)庭宣判，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判處邱興華死刑，立即執(zhí)行。
邱興華聽到判決后臉上仍然沒有表情。
他只是淡淡地說道：“我罪該萬死，”
9時30分，邱興華被驗明正身后押往刑場。
9時50分，一聲槍響。
邱興華結(jié)束了他47年的人生。
臨刑前，他的家屬主動拒絕會見。
他只留下了兩句話：
我罪該萬死，告誡后人不要學(xué)我。
邱興華被槍決的消息很快傳遍全國。
歷時半年多的全國性大討論也終于畫上了句號。
但是關(guān)于這個案件的思考還沒有結(jié)束。
邱興華死了。
但是他留下的問題依然在拷問著每一個人。
他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惡魔。
但他也是一個被貧困、歧視、精神疾病逼到絕境的邊緣人。
他的悲劇不只是他個人的悲劇。
也是那個時代的悲劇。
第十二章 回聲
邱興華死后，他的S體被火化了。
沒有人來領(lǐng)取他的骨灰。
最后陰縣殯儀館只能按照《殯葬管理條例》進行無害化處理，具體處理方式未公開。
何冉鳳帶著三個孩子回到了石泉縣后柳鎮(zhèn)一心村。
他們回到了那間破舊的土坯房里。
房子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人住，屋頂塌了一半，院子里雜草叢生。
何冉鳳帶著三個孩子，一點點地把房子收拾好。
他們靠種地和打零工維持生活。
日子過得非常艱苦。
村里的人，都看不起他們。
孩子們在學(xué)校里也經(jīng)常會被同學(xué)欺負(fù)。
罵孩子們是剎人犯的孩子。
何冉鳳從來沒有抱怨過。
她只是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
她拒絕了所有媒體的采訪。
她不想再提起那段痛苦的往事。
她只想帶著三個孩子，平平安安的生活。
很多年過去了。
孩子們都長大了。
大女兒和二女兒都嫁了人。
兒子初中畢業(yè)后隨即外出打工。
何冉鳳終于松了一口氣。
但她的臉上，再也沒有過笑容。
那段痛苦的經(jīng)歷，在她心中留下了永不消退的傷疤。
被害人家人也處在痛苦中掙扎。
熊萬成的妻子尹行巧，帶著9歲的兒子，艱難度日。
熊萬成是家里的頂梁柱，他死后家里失去了唯一的經(jīng)濟來源。
尹行巧靠種地、打零工維持母子兩人的生活。
她的兒子因為父親慘死，變得沉默寡言，性格孤僻。
魏義凱的妻子徐開秀一生偏癱，生活不能自理。
女兒魏金梅雖保住性命，但是留下嚴(yán)重的后遺癥，經(jīng)常頭痛頭暈不能干重活。
那個7歲的小外孫親眼看到了慘案的發(fā)生，從而患上了嚴(yán)重心理疾病。
他夜里常因噩夢驚醒，大喊大叫。
邱興華家一貧如洗，無任何可供執(zhí)行的財產(chǎn)。漢陰縣政府為鐵瓦殿死者家屬發(fā)放了每人1萬元的司法救助金。
鐵瓦殿
因案件影響惡劣，鐵瓦殿道觀被漢陰縣政府全面封閉長達(dá)12年，2019年啟動局部保護性修繕，至今沒有正式對外開放。
如今很少有人知道，在2006年夏天這里曾發(fā)生過一起震驚全國的特大剎人案。
很少有人知道那些無辜的十個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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