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文丨TY
排版丨鹿九
Ah shit, here we go again.
前幾天任天堂的直面會，公布了《異度之刃》系列游戲的最新作，《異度之刃：Genesis》。
任天堂第一方獨占大作的公布，尤其是像《異度之刃》這種擁有極大號召力的ip，通常情況下都是皆大歡喜的局面。
但這一次，《異度之刃：Genesis》卻被玩家炎上了。
首先就是這條片子的風格，如果不看到中后段標志性的遠景、曠野、奇觀這一系列名場景，大部分玩家還以為這是《火紋》的新作呢。直到宣傳片最后LOGO出來，許多人才能確定這是《異度之刃》的新作。
當然，這并不是關鍵，玩家最在意的就是，這次《異度之刃：Genesis》的人設，有點太過于……平淡，又或者說，和系列人設有些大相徑庭。
而官方發布PV后沒多久，就在推特上公布了擔任人設原案的畫師——米山舞和PALOW。
一聽到米山舞，許多玩家就來勁了，于是這位原本口碑完美的日本頂級畫師，就成了這次《異度之刃：Genesis》風格迥異的罪魁禍首。
米山舞，就算大伙可能不了解這位畫師，但一定都見過她出圈的插畫和視頻。比如下面這張圖，張力十足的構圖、鮮明的配色、細膩的線條、攝影般的光影，收獲了許多人的喜愛。甚至這張圖也成了pixiv 2021插畫年鑒《VISIONS》的封面。
另一個十分出圈的事情，是日本彩妝品牌KATE邀請Eve（日本網絡歌手）和米山舞合作的廣告宣傳片YOKU。米山舞作為這條片子動畫監督和角色設計，通過極其鮮明的色彩設計，給許多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油管本家1700萬+的播放量）
她還有很多出圈的美爆小動畫。
其實通過米山舞這些過往作品，我想應該沒有人會懷疑米山舞的繪畫功力，但是，事情就是這么奇怪——當代日本最頂尖最受歡迎的畫師，為什么卻在給大熱IP《異度之刃》設計人設時，卻翻大車了呢？
01
米山舞真是網紅畫師嗎？
不過給不了解的觀眾，還是簡單科普一下這位日本畫師。米山舞曾先后在GAINAX、TRIGGER相關作品中擔任動畫工作，參與過許多知名動畫的制作，比如《斬服少女》《吊帶襪天使》《黑巖射手》等。
米山舞
不過這時候，她參與的工作更多是原畫（原畫，英文里常稱Key Animation）層面，很少參與到人物設計上。
直到2014年，米山舞才首次擔任了日本動畫展覽會的宣傳動畫《爬坡少女》的角色設計。
后來在2016年，米山舞和三輪士郎合作，給扳機社原創動畫《羈絆者》做人設。
這時候，她也只是輔助參與到角色設計里。直到同年因行業內朋友介紹，她才以個人的身份完成了2016賽車初音未來的人物設計。因為這次人物設計的經驗，給了她極大的信心。所以后來她也開始更多地參與到人物設計以及插畫上。
依舊是明亮色彩加上動感體態
比如上文提到的MV《YOKU》正是米山舞擔任的角色設計，除此之外許多動畫、歌曲MV的角色設計也都有米山舞的身影。比如Eve的《レーゾンデートル》、虛擬歌手存流-ARU-、明透-ASU-的形象、TOHO animation十周年動畫《COLORs》。
《レーゾンデートル》MV主角人設
《COLORs》宣傳海報
之后米山舞就陸陸續續開始接觸更多的人物設計、服裝設計等。比如EVA的廣告、包括此前提到的與KATE聯動。
聲名鵲起的米山舞，在各個領域都大顯身手。在游戲人設這邊，米山舞也并非完全的新人。2023年米山舞就曾擔任過《FGO》果心居士的人設。
除此之外，米山舞也給許多商業游戲做過主美和人設，比如《黑貓維茲》12周年活動的人物原案。還有音游《SEVEN's CODE》的美術指導。
《黑貓維茲》そのた角色的立繪
《SEVEN's CODE》的KV
當然，米山舞也和任天堂有許多淵源。
首先就是《斯普拉遁》，米山舞多次表示過她非常喜歡這款游戲。甚至在《斯普拉遁》10周年時，米山舞還表示自己受到《斯普拉遁》的美術影響頗深。
（米山舞曾經畫過的《斯普拉遁》同人圖）
她還參與過的《斯普拉遁》
同人插畫本 SPLT vol.1。
不僅如此，米山舞還擔任過手游《火焰紋章英雄》的角色「瓦育」的原畫。
平心而論，從上面的人設、插畫質量上來看，米山舞的畫作并非大家所說的那般“亞比”“網紅”、那般難看，其實你能看出，她的人設十分有特點，高明度的配色吸睛，角色的動態感，細致的神態表情。但這些特色，大多并不體現在角色本身的外貌設計上，更體現在諸如更微觀的領域，諸如“瞳孔”“特效”“動態感”“氛圍感”等細節上。
同時，她也并非沒有游戲原畫與人設的經驗。且不論米山舞合作過的游戲怎么樣，至少在美術風格上來說，也是上乘水準了。
那米山舞是怎么在《異度之刃：Genesis》里面翻車的呢？
02
游戲人設隔著插畫多遠？
首先第一個點，可能大家已經發現了，那就是米山舞的個人風格和 Genesis 目前展示出的美術方向之間，確實存在一個明顯的區別——那就是，米山舞創作大部分人設，都是基于「現代」、「近未來」等有原型的時代背景。
在一篇采訪中米山舞也提到，她的角色設計理念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表情和動作。
米山舞認為，表情正是角色設計發揮作用的地方。為了塑造有魅力的角色，有時她會故意不過度添加表情，而是通過「克制」來營造情緒，讓觀眾產生思考。
在設計角色的動作時，她也經常會參考身邊的熟人，或參考自己本身，把人分成“溫柔又悠閑的人”“容易生氣、讓人害怕的人”不同的類型，然后去觀察這些人有著什么神態動作。
而這樣的設計理念，更貼近說白了就是更加貼近我們常說的“寫實感”，于是自然與天馬行空的幻想風格差距很大——而這次《異度之刃：Genesis》，正好就是更加偏幻想風的作品。
而這種區別最直接的體現，就在服飾設計上。
許多玩家批評的“人設單調，沒記憶點，像NPC”的緣由，就是米山舞的服飾設計。
米山舞大部分服飾設計，都有很強烈的都市潮流元素，她也擅長用色彩、姿態和表情制造角色第一眼的吸引力，這也是許多玩家會批評米山舞是網紅畫師的原因。
然而，她所擅長的都市潮流風格的服飾設計，和古典幻想學院，本就天差地別，無論是從色彩搭配、材質面料、實用結構來講，都是完全不同的一套設計邏輯。
所以《異度之刃：Genesis》目前展示出場景，更接近學院、古典幻想的方向，里面角色幾乎都穿同一套制服。這就導致米山舞個人最外放的那些優勢，在第一支 PV 里沒有被完全釋放出來。
（實際上你能發現，如果聚焦于女主角的面部神態，是能看出米山舞的設計優勢的）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米山舞大部分人設、插畫也都是處于平面上的，我們常常說2D和3D之間隔著一道天塹，所以米山舞擅長的2D畫作，挪到3D電子游戲上，就會出現水土不服。
舉個例子，米山舞曾經和閃耀暖暖聯動過。出過兩套以禮服、騎士的元素為設計概念的服裝。這次聯動服裝的宣傳圖、人設、PV都深受好評——直到建模的出現。
事實上也并不是建模有多大問題，玩家也依然覺得這套衣服放到游戲里是好看的，但很直接的一個原因就是，建模沒辦法還原米山舞平面筆觸下那極為華麗的色彩和服裝材質的細節，這就導致，玩家在游戲中看到的模型，和放出的原畫有很大的區別。
（游戲中的模型）
而最后，玩家可能批評最多的，就是米山舞不夠“媚宅”了。
《異度之刃2》時期的角色設計，例如我們熟悉的焰和光，其實更為貼近傳統二次元美少女審美的那一套人設，許多玩家也是這時才第一次認識并喜歡上了齋藤將嗣的風格。
《異度之刃2》焰的人物設計
但實際上，從上面的插畫風格也能看出來，米山舞并非畫不了這種傳統二次元美少女，早在《異度之刃3》DLC，米山舞給瑪蒂亞這名角色做過人物設計和原畫，也比較符合刻板意義上的“媚宅”風格。
而若真要追究《異度之刃：Genesis》不那么媚宅了，那這個問題可能還是出在Monolith Soft自己身上。
在《異度之刃3》的一篇采訪中，高橋就明確表示，這一作是嚴肅題材，所以他讓齋藤將嗣把人物設計得更嚴肅，服裝設計摒棄二代的飄逸和華麗，增加更多莊重的感覺。
所以，到了新作《異度之刃：Genesis》如果高橋依然走的是他所期望的“嚴肅”路線，那這顯得“樸素”的人設，很可能就是他刻意為之。
所以說了這么一大堆，《異度之刃：Genesis》的人設有這么大節奏，真的就全是米山舞風格的問題嗎？
03
來來回回反反復復
其實，看看過去幾十年，你會發現《異度》系列的人設，從未被停止質疑。
咱們回顧一下《異度》系列以及它們發布的歷史。
《異度裝甲》是《異度》系列最早的一款作品，當時還是由就職于Square的高橋哲哉帶隊開發的。
《異度裝甲》Elly的人設
負責《異度裝甲》人物設計的田中久仁彥就非常直接地說過，他們希望嘗試嚴肅題材的游戲，想要創作出面向更加成熟玩家的美術風格。于是《異度裝甲》雖然仍是動畫風格，但人物比例和畫面質感更偏嚴肅、寫實。
主角Fei的五官更貼近真實人類的比例
后來高橋哲哉來到萬代南夢宮開發的《異度傳說》，也采取了同樣的2D美術風格。
《異度傳說》初代KOS-MOS的人設
然而，時間來到了《異度傳說2》，玩家就發現天塌了。《異度傳說》當中的二次元風格人物，全部被替換成了更加寫實的3D建模。
《異度傳說2》的KOS-MOS
于是炎上來了。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讓許多玩家感到不適，紛紛指責《異度傳說2》的角色設計太過普通，風格前后差距太大了。加上角色的CV也被更換，許多《異度》系列的玩家對此感到失望，導致《異度傳說2》的銷量也從1代的百萬銷量，直接腰斬。
直到《異度傳說3》，或許是因為玩家看習慣了寫實風格，又或許是因為高橋吸收了二代的問題，一定程度上調優了二次元畫風和寫實畫風的比例，這才平息了玩家們的怒火。
3代KOS-MOS的模型
但信任破裂后，玩家并不買單，于是《異度傳說3》在慘淡銷量的結局下，結束了它的歷史使命。不過有人討厭就有人深愛，也有一批玩家巨喜歡《異度傳說2》和《異度傳說3》更偏寫實一點的畫風，
于是，這場圍繞異度IP的二次元與寫實之爭，也就由此拉開序幕。
然后，就來到任天堂時代的《異度之刃》了。由于Wii機能的原因，Monolith Soft在開發時將更多的資源投入到系統、地圖的開發中，于是就有了建模略顯粗糙的初代《異度之刃》。
這一代《異度之刃》的美術風格其實也相對比較老派、寫實，許多媒體和玩家都表達了《異度之刃》畫面的糟糕，甚至都懷念起了《異度傳說》時代的二次元畫風。
（早年玩家吐槽）
緊接著就是《異度之刃X》，宣傳片播出時也是一陣腥風血雨。首發時也有許多玩家認為《異度之刃X》的人物建模太差了，覺得這個畫風看起來簡直不像人類，更像是洋娃娃。
（英文社區梗圖，順便還讓澤野弘之的風評也跌落了神壇，“澤野根本不會做游戲配樂”）
然后時間來到2017年，廣受好評的《異度之刃2》在預告片剛出來的時候，你以為回歸二次元大伙就開心了嗎？
不，大伙罵得更猛了。因為，玩家們發現，我堂堂史詩級硬核IP，怎么到了你這《異度之刃2》，突然變得這么二次元了？你要也要靠賣弄女人的美色來整媚宅？！
（以防你不知道，當時也正是中文
二次元社區集體聲討“媚宅”的時代）
甚至后來，玩家十分喜歡的人設齋藤將嗣也被許多玩家銳評為“hentai artist”。
而在后來，《異度之刃》在NS上推出的重制版「決定版」，人物設計也能看出往比較傳統的二次元風格靠攏，結果毫無意外地被許多玩家批評，“還是原本的畫面好，更有風味。”
不同平臺的對比
然后時間來到《異度之刃3》，由于轉變到了嚴肅題材，許多玩家又開始批評，現在的設計會不會太普通了，開始懷念《異度之刃2》的奶刃風格了。
歷史就是個圈。
看了那么多案例，其實也能發現，每當有《異度》新作公布時，玩家總要爭論一番，有些認為過去的風格更好，有些人認為現代的風格更好，有些人認為二次元媚俗，有些人認為寫實丑陋。這兩種觀點碰撞到一起，就是無解的。
其實就連被拿來比較的《火焰紋章》，在前作《engage》時采用了和米山舞有各種淵源的Mika作為新人設，也被網友狠狠批判了一番，這就是超長壽IP換血時不可避免的陣痛。
（我們硬核火紋的人設怎么可以這么亞比？！）
更別說，再前作的《風花雪月》，引起的爭議規模，也是一場新老玩家與審美沖突的大地震。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魔高一引道高一常。每個玩家對老IP都有不同的期望與寄托，所以當我們現在在回過頭來看《異度之刃：Genesis》的畫風，也就明白了為什么會有那么大的爭議了。
米山舞的人設在風格上，的確和前作“略有出入”，尤其是和玩家人數最多的《異度之刃2》做對比，確實很難看出是同一個系列。然后由于玩家要把矛頭對向某個人，就像多年前銳評齋藤將嗣是色情畫師一樣，現在又銳評米山舞是網紅畫師。
但事實上，真是米山舞畫得差嗎？
其實無論是從米山舞個人的繪畫水平，還是系列美術風格發展的角度來看，《異度之刃：Genesis》的爭議，米山舞其實只是原因最小的那個。大家不爽米山舞的畫風，從整體來看，不過是歷史書的又一次輪回。
《異度之刃：Genesis》是一次新舊之爭，有玩家放眼未來，有玩家回首過去。
真要細究原因所在，還是因為《異度》系列的制作人高橋哲哉。
04
Xeno這個異度在哪？
在《異度之刃2》發售后沒多久，社區還在討論畫風區別時，高橋哲哉和橋野桂（《女神異聞錄》系列制作人）一起接受過電Fami的采訪，在采訪里高橋哲哉提到過一個點。
他明確表示自己很容易厭倦，很難堅持一個固定的品牌形象；《異度裝甲》《異度傳說》《異度之刃》之所以都不一樣，很大程度上就是他“當時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做完后又想嘗試別的東西。
而這就是《異度》系列一直以來的風格差異極大的源頭。
但《異度》系列的母題，始終沒有改變，巨型世界、異質之物的相遇、人與神、機器、非人生命之間的關系，以及每一代《異度》系列的主旨，未來。
所以我認為，現在關于《異度之刃：Genesis》的爭論還顯得有些過早，畢竟這只是這款游戲的第一部宣傳片，我們還是需要更多時間，才能真正看清《異度之刃：Genesis》真正的未來。
不過你要真想罵《異度之刃：Genesis》的畫風也好，罵米山舞也好，就罵吧。畢竟，這無非是歷史的又一次循環，面對這些凡塵雜事，我只想說：
該死，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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