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 秩序與流動

周游做過服務員、營業員、劇組燈光助理，誤打誤撞成為演員，豐富的經驗讓非科班出身的他得到更多表演滋養。2020年，周游憑借《野馬分鬃》中叛逆的大四男生阿坤獲得第四屆平遙國際電影展“費穆榮譽·最佳男演員”，評審評價他“最大限度地抹去了表演痕跡，讓人相信，他即角色，角色即他”。此后，他的表演版圖迅速延展：從《風犬少年的天空》里讓無數觀眾意難平的劉聞欽，到《日光之城》中戰勝高反與恐懼的西藏青年索朗；從《南京照相館》里隱忍勇敢的宋存義，到同時入圍戛納的《風流一代》與《狗陣》。聊起表演，周游充滿信心：“我覺得我在一個演員最好的階段，剛剛開始。”他相信，與行業內的優秀朋友們一同前行，自己能演出更多更好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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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的日常建立于內在秩序。“我是一個非常講究內在秩序的人，這種秩序在當下年輕人里面我覺得是蠻老氣的。”人的安全感建立在內在秩序中。“得搞清楚要做什么。”幾點做什么，他給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把事兒放在時間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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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著內在秩序，周游保持著極大的閱片量。這是工作也是觀察，他用“創造語境”解釋，“不斷地看，對一件事情一直（堅持）下去后自然產生觀察、判斷、感受電影的語境。”周游喜歡“當下”的片子。他會看故事，看人物，看人與人直接的關系，看美術、燈光、攝影，思考表演的設計與偶然，思考演員與角色的關系。觀眾們最近看到的周游出演的幾個角色——《生命樹》中的白椿，《隱身的名字》中的何宇穹，《爆水管》中的羅浩——周游都很滿意。《生命樹》讓他在玉樹體驗極端環境，《爆水管》讓他體驗純粹反派。最特別的是何宇穹，他看完劇本后去廚房倒水卻站在廚房里哭了，“可能讓我在某些時刻聯想到我自己的一些經歷。”讓周游如此共情的角色，卻試戲三次，他用強、中、弱的方式分別表演給導演看才最終拿到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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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演過一些角色，劇本依然是周游選擇的基準。“初心沒有變，一切事物一定要按照我的個人喜歡，自我意愿才可以讓我完成一個角色。”與不同人、不同團隊合作，因為喜歡才能在不同環境拍下去，不停嘗試和創作。“通過文字可以看到一個人物。”有了想象才有感受，才會想靠近、了解、觀察。

在北京電影節做短片評委，周游對電影的理解又有變化。從創作角色到觀察別人的創作，他學著判斷導演意圖。“創作過程中導演經歷了什么，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特別的體驗。”他看到了很多在短片階段就展現出強烈個人風格的有才華的導演。導演們的想象力和生命力呈現出這個時代的電影面貌。“想要表達的語境跟外在的故事形成了一種非常有趣的對抗，甚至是共存。”與諸多前輩導演一同工作，周游更覺得自己是在上大師班。“大師的認可是對自己審美的肯定，也是未來創作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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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時代，每個人或多或少都在思考自己與AI的關系。周游認真地分享：“把它當做一個參考就好了。”他會和AI聊表演，甚至“吵架”。“AI做不出人類的不完美，真正好的表演都是不完美的東西。表演的不完美才是完美的表演。”

“如果沒有工作，生活得多沒意義，我該干什么？”表演已經與周游的生活緊緊聯結在一起。“我覺得是一個推石頭上山的過程。”周游用西西弗斯的故事比喻，“我這個階段就是在推石頭上山的階段，從山底看我可能推了一小節，但從山頂看可能剛剛開始推。”有時候，周游也會想如果不做演員做些什么。“暫時沒有什么選擇。如果不做演員了，我想會去學心理學或者去學英文。”他沒有某個階段就要做成什么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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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綜藝切片，看脫口秀，周游的生活不只是表演。他喜歡付航和張駿，“他們既有幽默又有自己對很多事物的認知。”不同類型的節目，收獲不同：幽默、看世界的角度、講述的故事。某次采訪，周游被問及對幽默的理解，他當時卡殼了。“我竟然沒有想過這件事情。”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有一天睡覺前，這個問題一下涌回來了。我覺得幽默好像是還蠻需要智慧的，好像有一點過盡千帆以后，用什么態度理解世界、理解生活。”幽默是智慧，“我覺得幽默是很美好很妙的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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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之余，周游會去看展覽，感受展品在空間中與人的關系。他喜歡科技、現實題材和大型裝置藝術，還有看展的人。“在某些地方是有連接跟共性的，看展的人是展的一部分。”他說，不同地區的展覽有著不同氣質。“北京跟上海的展不一樣，國內跟歐洲的展又不太一樣。”

最近，他在中央美院畢業展上看到了“年輕藝術家們的沖擊力跟生命力”。一個有草地、泥土和鏡子的空間讓周游記憶猶新。“進去以后還有嗅覺的震撼。”他想起自己拍過的《想飛的女孩》，里面的美術布景連接起他小時候的回憶。“原來材質、味道都是可以勾連記憶的，這是我原來沒有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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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蹈、柔術，周游嘗試通過體驗不同運動激發自己的身體感受。“最后都用在表演上面。”這些運動會調動小肌肉群，他想看看面對不同壓力和緊張時身體如何反應。遇到好玩的事物，雙子座總要試一試。

采訪時，周游正在關注NBA總決賽。從小看籃球、打籃球，周游對這項運動有著自己的觀察和思考。“《十三邀》里姚明給出了一個非常有趣的觀點，他說籃球是編排游戲，基礎的運、投、傳三個技術之外，就是在場上的5人或10人的一種編排，編排得越好，贏的幾率就越大。”基于這個觀點，周游聯想到藝術，還有即將到來的世界杯。“很多道理是相通的，足球也是11個人的編排。”事物是復雜的，底層邏輯又可以如此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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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總是在觀察別人或者自己。這是演員職業養成的習慣，也是周游與生俱來的好奇心。“我只是想看到不同的人而已。”他說。

旅行是放松也是觀察。他喜歡歐洲的文化沉淀，也喜歡自然的滋養。“自然的洗滌能力我不知道該怎么描述。”也許是電影《寂靜的朋友》帶來的共情，也許是家里和公園的綠植帶來的觸感。

周游的尋常之外是“一切都在變動”。“感受也在變動，情緒也在變動。”一次失眠，他第一次凌晨五點在小區散步：“花跟樹上的色溫特別漂亮。”回到家里，周游意識到所有的東西都是流動的。“人會本能地覺得一切都是固定的，開心也會固定，難過也會固定，但后來發現一切都是流動的。”